第20章 死人就是用來背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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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三哥,你可真是有本事,居然能找到五品葉。」

  俗話說得好,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

  秦仕謙之前找到棒槌,大家還會覺得他運氣好。

  但是接連找到三苗棒槌,還有個五品葉,誰還敢說人家靠得全是運氣?

  那必定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秦仕謙剛想開口謙虛,老金頭卻已經連連點頭,替他吹噓起來。

  「可不是麼,別看秦老三第一次跟著咱們放山,他還真是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

  「山神爺昨晚給他託夢了。

  「他第一次放山根本不懂,也沒當回事。

  「直到我倆走到一條河邊,他才想起自己昨晚夢到過這條河。

  「他一個人游到對岸去找棒槌,我在河這邊等了好久,都擔心他是不是麻達山了。」

  「誰知道這小子不但找到一棵五品葉,還準確無誤地回到岸邊找我,又帶著我回到棒槌旁邊,愣是一點兒彎路都沒走……」

  麻達山就是在山裡迷路的意思。

  秦仕謙聽到老金頭這樣不遺餘力地誇讚自己,不免有些心虛。

  他素來不屑於冒領不屬於自己的功勞。

  但今天這事兒,他除了默認,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總不能說,我不認識路,是一隻豹子給我帶路的吧?

  這種事,若非他親身經歷,聽別人這樣說,也會覺得對方腦子有病。

  大家聽了老金頭這樣說,看向秦仕謙的目光也都漸漸發生了變化。

  要知道,老金頭雖然平時是個老好人,看著沒什麼脾氣的樣子。

  但是在放山這件事兒上,他是絕對眼裡不揉沙子,也從不會隨便誇人。

  最重要的是,能根據夢境找到棒槌,說明秦仕謙得到了山神爺的眷顧。

  跟著這樣的人放山,運氣肯定差不了。

  於是大家看向秦仕謙的目光也都越發炙熱。

  只有陳小六發現胡老大面色不虞,忍不住嚷嚷起來。

  「金叔,你這未免也太誇張了。」

  這話若是胡老大說的,老金頭興許也就不說什麼了。

  可偏偏是陳小六說的。

  老金頭一瞪眼,斥道:「你懂個屁!

  「這可是五品葉!你瞅瞅這棒槌杆多粗?

  「我夸幾句咋了,我還覺得自己誇得輕呢!

  「等你小子啥時候能自己找到五品葉,才有資格插嘴!」

  陳小六被老金頭懟得麵皮漲紅。

  偏偏對方說得都是實情,他也無可反駁,只得訕訕地退到胡老大身後。

  胡老大整個人隱身在陰影中,讓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另外一邊,老金頭還在不遺餘力地夸著秦仕謙。

  胡老大冷不丁問了句:「棒槌多重啊?」

  大家聽得胡老大這麼問才想起來。

  「可不是麼,金叔,你還沒說這棒槌多重呢!」

  「都五品葉了,肯定小不了。」

  「再小那也是五品葉,年份到了一樣值錢。」

  「那還是越大越好啊!」

  老金頭抬手把眾人的議論壓下去,然後笑著說:「這棒槌個頭不算小,不過抬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沒顧上稱重就著急往回趕。」

  大家一聽,連老金頭都說個頭不小,越發心癢難耐。

  老金頭也來了興致,笑呵呵道:「要不現在稱一下?正好也給你們這幫猴兒開開眼?」

  大伙兒等的就是這句話。

  立刻有人一路小跑地取來戥子。

  還有人弄了火把過來照亮兒。

  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等著看這棵五品葉的棒槌究竟有多大。

  被眾人忽視已久的胡老大終於忍不住了,大喝一聲:「還有沒有規矩了!

  「已經包好的棒槌,哪有在山上就打開的道理!」

  此言一出,老金頭正在拆紅布的手一頓。


  其他人也都面露尷尬。

  放山的人之所以這樣處理棒槌,主要是為了保鮮,並且盡最大可能保證棒槌完整。

  沒有特殊情況,自然也不需要中途打開。

  但嚴格來說,並沒有這個忌諱。

  大家心裡都明鏡兒似的,這不過是胡老大心情不好,故意找茬罷了。

  按理說他話已出口,於情於理,老金頭都該給他這個面子。

  但老金頭可不是陳小六那種啥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他資歷最老,還有徒子徒孫。

  若就這樣悶聲認下,相當於承認自己一把年紀了還不懂規矩。

  不但自己沒臉,說不定還要連累徒弟徒孫也跟著被嘲。

  於是老金頭雖然停下了動作,嘴上卻道:「拆開看看其實也不打緊,只不過現在天色太晚了,別回頭看不清楚再給弄壞了。

  「先放起來吧,想看的話等回去給你們看個夠!」

  老金頭覺得自己這話既解釋了自己沒壞了規矩,又給了胡老大面子。

  可胡老大卻並不這麼認為。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秦仕謙這麼能幹,不但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甚至連老金頭都開始向著他了?

  胡老大越想越氣,快步上前,分開眾人,一把從老金頭手裡搶走棒槌。

  「行了,都圍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緊去睡覺,明天還要趕路呢!」

  把其他人都攆走之後,胡老大又對老金頭道:「金叔,你跟我來一下!」

  何清澤見胡老大跟老金頭走遠了,趕緊衝到鍋邊盛了一大碗野雞湯塞給秦仕謙。

  「秦三叔,你肯定累壞了,趕緊吃吧!」

  秦仕謙是真餓了,也沒推辭,拿出兩張煎餅,蘸著雞湯大口吃了起來。

  他一開始也沒把胡老大和老金頭離開當回事。

  雖然老金頭對他不錯,但人家可是看著胡老大長大的,關係自然親近多了。

  但直到秦仕謙吃飽了,胡老大和老金頭還沒回來。

  秦仕謙一邊刷碗,一邊不斷朝胡老大和老金頭離開的方向張望。

  何清澤已經把防潮的油布鋪好,只等著秦仕謙過來睡覺了。

  見他一直魂不守舍,忍不住問。

  「秦三叔,你看啥呢?」

  「胡老大和金叔離開這麼久怎麼還沒回來,該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

  「嗐,秦三叔,你就別操心別人了。

  「我們都休息了一天,你不但沒休息,還趕了一天路。

  「現在最該做的就是立刻睡覺。

  「你擔心胡老大,他明天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何清澤這話說的沒錯。

  「我只是擔心金叔,他也跟著我奔波了一天,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呢!」

  「胡老大還能餓著金叔不成?」何清澤覺得秦仕謙就是在瞎操心。

  秦仕謙卻總覺得心下不安。

  胡老大對他的敵意從未收斂過。

  金叔剛才一直在誇他,胡老大該不會因此遷怒金叔吧?

  想到這裡,秦仕謙一把將碗筷塞進何清澤懷裡。

  「不行,我得過去看看。」

  「秦三叔,你……」何清澤無奈,轉身把碗筷塞進秦仕謙的褡褳中,也趕緊追了上去。

  但是夜裡的山林更加難辨方向,何清澤晚了幾步就找不到秦仕謙了,最後只好退了回去。

  *

  胡老大將老金頭叫出去,一直走到山崖邊,確定其他人聽不到了才停住腳步。

  「金叔,你今天到底是啥意思?」

  老金頭對胡老大絲毫不設防,黑咕隆咚的也沒發現他眼底的怒意,甚至還設身處地幫他分析起來。

  「老大,你也知道,如今你爹動了心思,想在你們兄弟四個裡面挑一個人繼承參把頭的身份。

  「老四太年輕,既沒人手也沒威信,還不足為懼。

  「但你可不能小看了老二和老三啊!


  「如今老二那邊有馮天和汪青江,這倆都是放山的好手,而且都年輕力壯,正是當打之年。

  「老三那邊雖然差了點兒,卻也有個雷山榮。

  「雷家可是村裡的大姓,又是老三的老丈人,你說人家能不拼了命幫自家女婿麼?

  「唯獨你這邊,就只有我這把老骨頭。

  「抬棒槌我在行,找棒槌我可就幫不上你了。

  「要我說,也是老天爺眷顧,把秦老三分給你了。

  「我今天觀察了一天,越發確定,這小子真是個天生跑山的料。

  「你好生把他拉攏過來,我和他一起幫你。

  「到時候甭管是老二還是老三,就算把他倆擰在一起,也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老金頭真心實意地在為胡老大籌謀。

  殊不知胡老大早就妒火攻心,耳中聽到的只有老金頭對別人的褒獎。

  他一言不發地聽完老金頭對未來的美好暢享,才陰惻惻開口:「金叔,你的意思,若是秦老三不幫我,我就干不過老二老三了唄?」

  都到這會兒了,老金頭依舊沒察覺到胡老大語氣中暗藏的兇險。

  「老大,你也別擔心。

  「我覺得秦老三是個識時務的,他還有老娘和妻女在村里。

  「只要你別再針對他,對他釋放點兒善意,他肯定知道該怎麼選的。」

  「合著都是我胡老大的錯了?是我對他的態度不好,我該跪著求秦三爺幫我是不是?」

  胡老大這話已經是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擠出來的了。

  老金頭就算再遲鈍,此時也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了。

  「老大,你啥意思?我可一直全心全意在幫你啊!」

  「呵,幫我?我看你巴不得秦老三是我爹生的才好吧?」

  老金頭語塞。

  他還真這麼想過。

  雖然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但這一瞬間的沉默,已經被胡老大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的情緒本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此時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呼呼往頭上沖。

  「好啊,我就知道!」

  他雙目猩紅,腦袋裡嗡嗡作響。

  所有理智都脫離了腦海。

  只剩一個念頭。

  除掉所有敢跟自己作對的人。

  胡老大猛地抬手,推向毫無防備的老金頭……

  老金頭萬萬沒想到,從小看著長大的胡老大竟然會對自己下手

  身子後仰的瞬間,他雙目圓睜,滿臉驚懼和難以置信。

  「金叔!」

  眼瞅著老金頭就要仰面摔下懸崖。

  斜刺里突然衝出一個人。

  正是剛才心下不安,一路追過來的秦仕謙。

  秦仕謙沒聽到二人之前的對話,剛悄悄摸到近前,就撞見這令人震驚的一幕。

  他顧不得多想,衝上去一把抓住老金頭的胳膊,將人從懸崖邊扯了回來。

  「哎呦——」老金頭一頭扎進灌木叢中,也不知傷到了哪裡,痛苦地呻吟著。

  秦仕謙還未穩住身子,就被一股大力撞上後腰。

  「啊——」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便徑直跌落山崖。

  胡老大從後面緩緩走上來,看著深不見底的崖底,面露獰笑道:「秦老三,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現在我送你下去跟你爹團聚,你們父子九泉之下若是有靈,可得好好謝謝我才行啊!」

  他說完,轉身準備收拾摔在灌木叢中的老金頭。

  事已至此,絕不能留活口了。

  誰知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剛才還躺在灌木叢中呻吟的老金頭竟消失不見了。

  「該死!」胡老大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放虎歸山。

  這下事情可難辦了!

  胡老大在山裡找了許久,卻絲毫沒發現老金頭的身影。


  「這老死頭子到底跑哪兒去了!」

  他對老金頭下手,心思既然已經敗露,就絕對不能再留這個活口了。

  都怪那個秦仕謙!

  非要冒出來逞英雄,最後不但丟了性命,還給自己留下這麼個爛攤子。

  金家在松江村算不得大姓,但老金頭深得參把頭信任,徒子徒孫也是不少。

  一旦讓老金頭回到村里,把來龍去脈一公開。

  接班人這件事,怕是要徹底跟自己沒有關係了。

  必須得想個法子才行!

  就在胡老大鬧心的時候,陳小六不知什麼時候找過來了。

  「胡大哥,出啥事兒了?」陳小六納悶兒地問,「你們咋出來這麼久還不回去?」

  胡老大蹲在地上,一邊抽菸一邊把剛才發生的事兒都跟陳小六說了。

  他是真把陳小六當做心腹了。

  陳小六果然也沒有辜負他的這份信任。

  非但沒覺得他對老金頭下手有什麼問題,反倒還一門心思替他想起了辦法。

  「胡大哥,我覺得這事兒,咱們不能再拖了。

  「老金頭是個老把式了,在這深山老林里,咱倆捆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咱們現在不能再拖了,必須立刻回村。

  「回去之後找上幾個人,在下山的幾個路口埋伏起來。

  「一旦看見老金頭,就立刻把人拿下。

  「只要事情不傳到村里去,就不會對你有啥影響的。」

  胡老大深覺陳小六這話有理,但還是有些糾結道:「可一下子少了兩個人,回去之後咋說啊?」

  「嗐,胡大哥,這有啥不好說的。

  「秦仕謙那小子掉下去鐵定沒命了,咱們就把黑鍋都扣他腦袋上不就得了。」

  胡老大抽了會兒煙,也總算從剛才的混亂中恢復過來。

  「行,就按你說的辦!

  「諒他們也不敢跟我炸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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