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離亂
第577章 離亂
勃艮第國王戰死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歐洲各國間瘋狂傳播。
在拉斯洛真正收到消息之前，低地諸國已經先一步獲知了情報。
甚至都不需要法國人進行煽動，尼德蘭諸省直接先一步炸開了鍋。
由於查理出戰前專門派兵留守梅赫倫保護大議會和審計總署，以及距離梅赫倫不遠的布魯塞爾王宮，這才使王國在低地的統治中心沒有遭受太大的威脅。
然而，在根特處理政務的勃艮第王國首席大臣紀堯姆·雨果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接被根特市政府當局逮捕，連帶著還有不少勃良第中央官員落入了市議會之手。
他們剛一被抓進監牢，就遭到了殘酷的折磨和嚴刑拷打，根特的市民們為了報二十年前查理製造屠殺帶來的積怨而強烈要求判處這些為勃艮第盡心盡力的能臣死刑。
在馬斯垂克，當地市政府發布法令逮捕所有勃艮第議會和政府的成員，包括查理的左膀右臂，兼任列日、盧森堡、那穆爾、林堡及海爾德蘭五省總督的蓋伊·德·布里默。
原本這幾個省的聯合議會是設立在列日的，查理在1466年製造了列日屠殺，還將城市一半以上的建築化作廢墟，導致總督不得不更換治所。
結果，查理戰死的消息剛剛傳來，列日當局便下令逮捕所有勃艮第當局派遣的官員，隨時準備將他們處決。
議員和總督府官員們由於提前收到了預警，大多都逃離了追捕，但仍有少數幾個倒霉蛋被憤怒的列日人逮住，並且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海爾德蘭公國，奈梅亨城堡。
在經歷了一番驚心動魄的追殺與逃亡之後，蓋伊總督總算是鬆了口氣。
他在這裡見到了率領五千勃艮第新軍鎮守北尼德蘭的將領菲利浦·德·克洛伊。
在查理率領主力進入法蘭西後，他就成了低地地區勃良第的最高軍事長官。
與他待在一起的還有本應率軍前去增援查理的克萊沃公爵約翰。
就在不久前，克萊沃的軍隊剛剛進入低地不久，在協議中劃分給克萊沃的部分海爾德蘭領地爆發叛亂，公爵無奈只能率軍折返平叛，期間還得到了勃艮第駐軍的幫助。
直到菲利浦和約翰擊潰了叛軍，並且俘獲了海爾雷老公爵阿諾德最後的血脈一他的孫子查理·馮·埃格蒙德，這場叛亂才最終被平息。
年僅七歲的小查理被反叛者挾持作為名義上的領袖，在被俘獲後，菲利浦和約翰並未將其處決，而是派人把他送去了布魯塞爾的宮廷。
剛剛解決掉這麼一樁麻煩事，菲利浦就見到了狼狽不堪的五省總督，聽聞了他聲淚俱下的控訴。
「菲利浦閣下，我需要你的軍隊幫我維持局面，現在整個低地都已經陷入混亂，我們必須首先奪回馬斯垂克，逮捕並處決那些煽動叛亂的敵對分子，解救受困的官員們，控制住局勢後與梅赫倫方面合作平定低地的騷動。」
蓋伊懇切地向如今勃艮第王國的最高軍事長官發出請求。
他是一個頗具才幹的職業官僚和政治家，而且是在勃艮第宮廷中與查理一同長大的髮小，稱得上查理的知己。
他靠著由他自行組建的專業化的五省勃艮第議會收攏了地方的稅收、行政和司法權力，為查理不斷榨取五省的財富和人力，因而使地方勢力和區域機構對他無比憎恨。
此前，一直有查理在上面壓著，一時間還沒出什麼亂子，現在查理剛死沒多久，低地，尤其是列日人的狂怒就已經發展到了完全無法壓制的地步。
查理在列日的一次征服和兩次內戰中製造了數不勝數的屠殺，結果這反而使得列日的反撲比其他任何地區都要兇猛百倍。
哪怕皇帝曾經頒布過詔令要求列日臣民服從勃艮第國王，現在國王死了，他們也就不需要再受偏心的皇帝束縛，轉而開始瘋狂的報復。
整個列日地區的民眾幾乎是同仇敵愾，對此，蓋伊只能求助於手握重兵的將領菲利浦0
「總督閣下，我也很想幫你，但是奈梅亨是遏制荷蘭、烏德勒支、布拉邦特和海爾德蘭叛亂的關鍵樞紐，如果我輕舉妄動的話，情況就會變得更糟。
如果查理陛下果真遭遇不測，那麼他的女兒將會繼承王冠，這意味著克里斯多福陛下將會成為王國的共治領主。
我已經向仍處在低地的同僚們發出倡議，召集金羊毛騎士團會議，推舉新的大團長，如果克里斯多福陛下能夠當選，低地的叛亂轉瞬間就將平息。
總之，您就先在這裡暫住一段時日吧，我和我的軍隊會保護您的安全，維持北部諸省的安定。」
菲利浦是查理最信賴的戰友，他與蓋伊、紀堯姆等老臣一樣對查理忠心耿耿，因而並不排斥由其女兒瑪麗繼承勃艮第的領土。
最重要的是，瑪麗的歸來將為他們帶來皇帝的援助和支持，這是勃艮第從法蘭西人的反攻中保全的唯一途徑。
眼見菲利浦一如過去那般沉穩冷靜，蓋伊也緩過神來，思索片刻後同意了他的提議。
一旁的克萊沃公爵則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開始在心底默默盤算著些什麼。
還沒消停好大一會兒，又有信使急匆匆地傳來消息。
烏德勒支的城市貴族趁著主教大衛·德·勃艮第遠赴雷根斯堡參加帝國會議，突然掀起叛亂，眼下已經開始圍攻起烏德勒支總督的官府和主教平日裡生活的城堡。
無奈之下，菲利浦只得安頓好蓋伊和隨他逃難而來的總督府官員，隨後率領部分軍隊前往鄰近的烏德勒支解救當地的勃艮第地方政府。
作為查理親密盟友的克萊沃公爵此時也主動提出幫助菲利浦平叛，理由是為了報答此前菲利浦助他平定海爾德蘭叛亂的人情。
其實，剛剛這位公爵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從勃艮第人手中篡奪海爾雷公國和烏德勒支主教的頭銜及領地了。
但是，當菲利浦提到克里斯多福時，公爵的大腦瞬間變得無比清醒，與勃艮第破除盟約的念頭也很快消散得一於二淨。
儘管對於皇帝的繼承人入主勃艮第的事頗為忌憚，約翰公爵還是決定繼續與皇帝維持友好的關係。
他的力量對付駐紮在奈梅亨的僅存的勃艮第新軍都費勁，更別說聲威赫赫的帝國軍隊了。
相比起僥倖逃脫並得到軍隊庇護的蓋伊，王國的首席大臣紀堯姆就慘得多了。
哪怕留在布魯塞爾的瑪格麗特王后極力嘗試營救，並且對根特市民發出鄭重的警告，仍然未能阻止當地人在一周後將紀堯姆及其屬官以貪污、治理無方的罪名斬首於根特的鬧市。
在臨終前，紀堯姆用富有詩意的詞句留下了一篇感人至深的遺書，這封遺書後來被人帶給了他的妻子。
由於查理為遠征法蘭西抽光了佛蘭德斯和皮卡第的兵力，因而在佛蘭德斯爆發的動亂沒能受到任何抑制。
在第戎方面的克里斯多福和瑪麗有機會加以干預之前，已經有大批忠於查理的官員遭到處決。
南方各省和北方各省捨棄了梅赫倫大議會，轉而分別試著在布魯日和海牙召開部分聯省會議以決定低地今後的歸屬。
而在低地以外，情況則有所不同。
香檳地區，以蘭斯和朗格勒為首的城鎮處決或驅逐了勃良第的官員，主動迎接了路易十一派來進駐的法軍，再次切斷了勃艮第本土和低地之間的聯繫。
路易十一非常雞賊地沒有進攻《奧爾良條約》簽訂前的帝國法理領土，而是專注於收回那些原屬法蘭西，現屬勃艮第的領地。
至於勃艮第本土，他並未貿然發兵進攻，而是嘗試煽動當地人回歸法蘭西，然而這項舉措沒有任何收穫。
由於帝國軍隊進駐第戎，勃艮第議會很快就同意承認瑪麗和克里斯多福為他們的合法統治者。
面對輕而易舉掌控大局的克里斯多福，訥韋爾伯爵也並未就繼承提出異議，只是重申了他自己對布拉邦特公國的主張。
克里斯多福試圖與沒有合法男嗣的訥韋爾伯爵簽訂一份繼承對賭協議—這是從他老爹那裡學來的手段。
然而，訥韋爾伯爵最終寧可放棄自己對布拉邦特的主張也不願意將自己手中的四個伯爵領地勻兩個出去給哈布斯堡家族的人。
靠著原本應該用於援助查理的軍隊，克里斯多福迅速幫助瑪麗取得了勃艮第本土勢力的效忠，隨即開始加強各地的守備，等待更多來自奧地利的軍隊抵達。
雷根斯堡，皇帝行宮。
四旬齋期已經接近尾聲，帝國會議召開的日子也漸漸接近。
辦公室里，拉斯洛按照慣例與阿道夫大主教一同為帝國議會的召開進行著最後的準備0
「強令各大區組建治安部隊，並且建立大區軍事委員會以協調帝國戰爭期間的軍隊召集和調度，軍隊將交由皇帝任命的將領指揮？陛下，諸侯們既不願意出錢，也不會願意出兵，這份決議恐怕難以施行。
阿道夫大主教有些無奈地說道。
先前審議過的提高公捐稅總額的決議就已經足夠激起諸侯們的牴觸心理了。
現在皇帝還要強令帝國等級組建大區軍隊，讓諸侯們將自身的部分權力和軍力讓渡給帝國這個集體，這項決議通過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無論是效忠派還是改革派都不可能同意這樣的提案。
「難道我還要一直靠個人同盟來維持帝國的秩序？你我都清楚這並非長久之策。」
拉斯洛哪能不知道諸侯們的想法，但是推動這項改革的必要性是顯而易見的。
此前關於建設帝國大區的條例中明確要求了組建大區軍隊以維護治安，戰時擴編以增援皇帝。
結果這麼些年過去了，除了施瓦本以外壓根就沒有大區真正組織起一支能夠履行職能的軍隊。
「陛下，這也沒什麼不好的，與各個大區的強勢諸侯建立聯盟，通過調動他們的軍隊維持帝國的秩序，執行法院判決，然後通過大區機制將戰費攤派給相關的帝國等級，這比建立一支魚龍混雜的軍隊要有效得多。」
「那我不是還得靠著與諸侯間的同盟協議或是補貼協議才能調動他們的軍隊？你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受制於人。」
「可即便您強迫，此事也...」大主教搖了搖頭。
皇帝的改革實際已經快要超脫以他這個美因茨大主教為首的效忠派的接受範圍，更何況那些明面上臣服的改革派。
最初，皇帝的改革完全基於尼古拉斯·庫薩，即教宗庇護二世的政治協調理論，強調皇帝主導帝國，與各邦分享權力。
現在，皇帝的主導地位已經確立，而分享權力的部分則被漸漸抹除，這不禁又讓阿道夫對帝國的未來感到更加擔憂。
帝國等級對於組建帝國軍隊的牴觸最大的原因就是害怕皇帝的背叛。
如果他們果真交出了自保的力量，並且在皇帝的擺弄下互相攻訐、征伐，最後的結局無非是大家一起失去可貴的「德意志自由」。
儘管皇帝一再嘗試抹除德意志自由的觀念，帝國等級對此的執念反而愈發深入。
阿道夫大主教領導的帝國樞密院已經被視作失敗的改革產物，構建貴族寡頭的邦聯共和帝制仍是許多強勢諸侯的終極目標。
皇帝對於普世一統化的追求和其在奧地利及波西米亞推行的邦國化統治都被諸侯們看在眼裡。
這種左右腦互博的舉措為諸侯們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範本—一皇帝親手教會了他們怎樣在自己的邦國構建集權體制。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帝國改革已經快要走到頭了，再想做出重大的改變，非付出血的代價不可。
「如果不能在整個帝國推行，至少也應該在南部的幾個大區試行，剩下的我會想辦法。」
「好吧，如果您執意如此—等等，怎麼這還有《帝國教會改革條例》？而且還一上來就重申《美因茨國事詔書》的重要性？」
阿道夫大主教嚇得直接站了起來，皺著眉向皇帝問道。
「羅馬教廷最近與帝國宮廷衝突頗多，而對大公會議又興致缺缺。
在我與諸多神職人員的通信中已經發現了問題，教士們對於過去流行的大公會議至上主義已經完全失去了興趣，因為大公會議既無法剝奪教宗的權威，又不能解決教會世俗化日趨嚴重的問題。
我看，伯恩哈德需要一些特別的動力才肯為我定下的目標努力。」
拉斯洛給出了解釋，就好像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一般。
大主教正欲繼續與皇帝爭辯，馬加什突然匆忙推門而入，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什麼事情能讓你如此失態？馬加什，這可不像你。」拉斯洛壓下心中的不悅問道。
「陛下，勃艮第國王戰死了！」馬加什將克里斯多福傳回來的信件交給皇帝。
拉斯洛愣了片刻，隨即又確認了一遍：「你說誰？查理死了？」
「是的，陛下，克里斯多福陛下正向您尋求支持。」
聞言，拉斯洛與阿道夫大主教對視一眼。
「陛下，帝國會議...」
「照常舉行吧，關於教會改革的部分刪掉，《大區治安條例》的內容不做更改，其他議題可以延後，不重要的議題直接取消，把發動帝國戰爭的決議添上。」
「是。」
關於帝國改革的爭論暫時告一段落，拉斯洛迅速開始分析起了當下勃艮第、法蘭西和帝國的形勢。
勃艮第國王戰死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歐洲各國間瘋狂傳播。
在拉斯洛真正收到消息之前，低地諸國已經先一步獲知了情報。
甚至都不需要法國人進行煽動，尼德蘭諸省直接先一步炸開了鍋。
由於查理出戰前專門派兵留守梅赫倫保護大議會和審計總署，以及距離梅赫倫不遠的布魯塞爾王宮，這才使王國在低地的統治中心沒有遭受太大的威脅。
然而，在根特處理政務的勃艮第王國首席大臣紀堯姆·雨果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接被根特市政府當局逮捕，連帶著還有不少勃良第中央官員落入了市議會之手。
他們剛一被抓進監牢，就遭到了殘酷的折磨和嚴刑拷打，根特的市民們為了報二十年前查理製造屠殺帶來的積怨而強烈要求判處這些為勃艮第盡心盡力的能臣死刑。
在馬斯垂克，當地市政府發布法令逮捕所有勃艮第議會和政府的成員，包括查理的左膀右臂，兼任列日、盧森堡、那穆爾、林堡及海爾德蘭五省總督的蓋伊·德·布里默。
原本這幾個省的聯合議會是設立在列日的，查理在1466年製造了列日屠殺，還將城市一半以上的建築化作廢墟，導致總督不得不更換治所。
結果，查理戰死的消息剛剛傳來，列日當局便下令逮捕所有勃艮第當局派遣的官員，隨時準備將他們處決。
議員和總督府官員們由於提前收到了預警，大多都逃離了追捕，但仍有少數幾個倒霉蛋被憤怒的列日人逮住，並且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海爾德蘭公國，奈梅亨城堡。
在經歷了一番驚心動魄的追殺與逃亡之後，蓋伊總督總算是鬆了口氣。
他在這裡見到了率領五千勃艮第新軍鎮守北尼德蘭的將領菲利浦·德·克洛伊。
在查理率領主力進入法蘭西後，他就成了低地地區勃良第的最高軍事長官。
與他待在一起的還有本應率軍前去增援查理的克萊沃公爵約翰。
就在不久前，克萊沃的軍隊剛剛進入低地不久，在協議中劃分給克萊沃的部分海爾德蘭領地爆發叛亂，公爵無奈只能率軍折返平叛，期間還得到了勃艮第駐軍的幫助。
直到菲利浦和約翰擊潰了叛軍，並且俘獲了海爾雷老公爵阿諾德最後的血脈一他的孫子查理·馮·埃格蒙德，這場叛亂才最終被平息。
年僅七歲的小查理被反叛者挾持作為名義上的領袖，在被俘獲後，菲利浦和約翰並未將其處決，而是派人把他送去了布魯塞爾的宮廷。
剛剛解決掉這麼一樁麻煩事，菲利浦就見到了狼狽不堪的五省總督，聽聞了他聲淚俱下的控訴。
「菲利浦閣下，我需要你的軍隊幫我維持局面，現在整個低地都已經陷入混亂，我們必須首先奪回馬斯垂克，逮捕並處決那些煽動叛亂的敵對分子，解救受困的官員們，控制住局勢後與梅赫倫方面合作平定低地的騷動。」
蓋伊懇切地向如今勃艮第王國的最高軍事長官發出請求。
他是一個頗具才幹的職業官僚和政治家，而且是在勃艮第宮廷中與查理一同長大的髮小，稱得上查理的知己。
他靠著由他自行組建的專業化的五省勃艮第議會收攏了地方的稅收、行政和司法權力，為查理不斷榨取五省的財富和人力，因而使地方勢力和區域機構對他無比憎恨。
此前，一直有查理在上面壓著，一時間還沒出什麼亂子，現在查理剛死沒多久，低地，尤其是列日人的狂怒就已經發展到了完全無法壓制的地步。
查理在列日的一次征服和兩次內戰中製造了數不勝數的屠殺，結果這反而使得列日的反撲比其他任何地區都要兇猛百倍。
哪怕皇帝曾經頒布過詔令要求列日臣民服從勃艮第國王，現在國王死了，他們也就不需要再受偏心的皇帝束縛，轉而開始瘋狂的報復。
整個列日地區的民眾幾乎是同仇敵愾，對此，蓋伊只能求助於手握重兵的將領菲利浦0
「總督閣下，我也很想幫你，但是奈梅亨是遏制荷蘭、烏德勒支、布拉邦特和海爾德蘭叛亂的關鍵樞紐，如果我輕舉妄動的話，情況就會變得更糟。
如果查理陛下果真遭遇不測，那麼他的女兒將會繼承王冠，這意味著克里斯多福陛下將會成為王國的共治領主。
我已經向仍處在低地的同僚們發出倡議，召集金羊毛騎士團會議，推舉新的大團長，如果克里斯多福陛下能夠當選，低地的叛亂轉瞬間就將平息。
總之，您就先在這裡暫住一段時日吧，我和我的軍隊會保護您的安全，維持北部諸省的安定。」
菲利浦是查理最信賴的戰友，他與蓋伊、紀堯姆等老臣一樣對查理忠心耿耿，因而並不排斥由其女兒瑪麗繼承勃艮第的領土。
最重要的是，瑪麗的歸來將為他們帶來皇帝的援助和支持，這是勃艮第從法蘭西人的反攻中保全的唯一途徑。
眼見菲利浦一如過去那般沉穩冷靜，蓋伊也緩過神來，思索片刻後同意了他的提議。
一旁的克萊沃公爵則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開始在心底默默盤算著些什麼。
還沒消停好大一會兒，又有信使急匆匆地傳來消息。
烏德勒支的城市貴族趁著主教大衛·德·勃艮第遠赴雷根斯堡參加帝國會議，突然掀起叛亂，眼下已經開始圍攻起烏德勒支總督的官府和主教平日裡生活的城堡。
無奈之下，菲利浦只得安頓好蓋伊和隨他逃難而來的總督府官員，隨後率領部分軍隊前往鄰近的烏德勒支解救當地的勃艮第地方政府。
作為查理親密盟友的克萊沃公爵此時也主動提出幫助菲利浦平叛，理由是為了報答此前菲利浦助他平定海爾德蘭叛亂的人情。
其實，剛剛這位公爵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從勃艮第人手中篡奪海爾雷公國和烏德勒支主教的頭銜及領地了。
但是，當菲利浦提到克里斯多福時，公爵的大腦瞬間變得無比清醒，與勃艮第破除盟約的念頭也很快消散得一於二淨。
儘管對於皇帝的繼承人入主勃艮第的事頗為忌憚，約翰公爵還是決定繼續與皇帝維持友好的關係。
他的力量對付駐紮在奈梅亨的僅存的勃艮第新軍都費勁，更別說聲威赫赫的帝國軍隊了。
相比起僥倖逃脫並得到軍隊庇護的蓋伊，王國的首席大臣紀堯姆就慘得多了。
哪怕留在布魯塞爾的瑪格麗特王后極力嘗試營救，並且對根特市民發出鄭重的警告，仍然未能阻止當地人在一周後將紀堯姆及其屬官以貪污、治理無方的罪名斬首於根特的鬧市。
在臨終前，紀堯姆用富有詩意的詞句留下了一篇感人至深的遺書，這封遺書後來被人帶給了他的妻子。
由於查理為遠征法蘭西抽光了佛蘭德斯和皮卡第的兵力，因而在佛蘭德斯爆發的動亂沒能受到任何抑制。
在第戎方面的克里斯多福和瑪麗有機會加以干預之前，已經有大批忠於查理的官員遭到處決。
南方各省和北方各省捨棄了梅赫倫大議會，轉而分別試著在布魯日和海牙召開部分聯省會議以決定低地今後的歸屬。
而在低地以外，情況則有所不同。
香檳地區，以蘭斯和朗格勒為首的城鎮處決或驅逐了勃良第的官員，主動迎接了路易十一派來進駐的法軍，再次切斷了勃艮第本土和低地之間的聯繫。
路易十一非常雞賊地沒有進攻《奧爾良條約》簽訂前的帝國法理領土，而是專注於收回那些原屬法蘭西，現屬勃艮第的領地。
至於勃艮第本土，他並未貿然發兵進攻，而是嘗試煽動當地人回歸法蘭西，然而這項舉措沒有任何收穫。
由於帝國軍隊進駐第戎，勃艮第議會很快就同意承認瑪麗和克里斯多福為他們的合法統治者。
面對輕而易舉掌控大局的克里斯多福，訥韋爾伯爵也並未就繼承提出異議，只是重申了他自己對布拉邦特公國的主張。
克里斯多福試圖與沒有合法男嗣的訥韋爾伯爵簽訂一份繼承對賭協議—這是從他老爹那裡學來的手段。
然而，訥韋爾伯爵最終寧可放棄自己對布拉邦特的主張也不願意將自己手中的四個伯爵領地勻兩個出去給哈布斯堡家族的人。
靠著原本應該用於援助查理的軍隊，克里斯多福迅速幫助瑪麗取得了勃艮第本土勢力的效忠，隨即開始加強各地的守備，等待更多來自奧地利的軍隊抵達。
雷根斯堡，皇帝行宮。
四旬齋期已經接近尾聲，帝國會議召開的日子也漸漸接近。
辦公室里，拉斯洛按照慣例與阿道夫大主教一同為帝國議會的召開進行著最後的準備0
「強令各大區組建治安部隊，並且建立大區軍事委員會以協調帝國戰爭期間的軍隊召集和調度，軍隊將交由皇帝任命的將領指揮？陛下，諸侯們既不願意出錢，也不會願意出兵，這份決議恐怕難以施行。
阿道夫大主教有些無奈地說道。
先前審議過的提高公捐稅總額的決議就已經足夠激起諸侯們的牴觸心理了。
現在皇帝還要強令帝國等級組建大區軍隊，讓諸侯們將自身的部分權力和軍力讓渡給帝國這個集體，這項決議通過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無論是效忠派還是改革派都不可能同意這樣的提案。
「難道我還要一直靠個人同盟來維持帝國的秩序？你我都清楚這並非長久之策。」
拉斯洛哪能不知道諸侯們的想法，但是推動這項改革的必要性是顯而易見的。
此前關於建設帝國大區的條例中明確要求了組建大區軍隊以維護治安，戰時擴編以增援皇帝。
結果這麼些年過去了，除了施瓦本以外壓根就沒有大區真正組織起一支能夠履行職能的軍隊。
「陛下，這也沒什麼不好的，與各個大區的強勢諸侯建立聯盟，通過調動他們的軍隊維持帝國的秩序，執行法院判決，然後通過大區機制將戰費攤派給相關的帝國等級，這比建立一支魚龍混雜的軍隊要有效得多。」
「那我不是還得靠著與諸侯間的同盟協議或是補貼協議才能調動他們的軍隊？你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受制於人。」
「可即便您強迫，此事也...」大主教搖了搖頭。
皇帝的改革實際已經快要超脫以他這個美因茨大主教為首的效忠派的接受範圍，更何況那些明面上臣服的改革派。
最初，皇帝的改革完全基於尼古拉斯·庫薩，即教宗庇護二世的政治協調理論，強調皇帝主導帝國，與各邦分享權力。
現在，皇帝的主導地位已經確立，而分享權力的部分則被漸漸抹除，這不禁又讓阿道夫對帝國的未來感到更加擔憂。
帝國等級對於組建帝國軍隊的牴觸最大的原因就是害怕皇帝的背叛。
如果他們果真交出了自保的力量，並且在皇帝的擺弄下互相攻訐、征伐，最後的結局無非是大家一起失去可貴的「德意志自由」。
儘管皇帝一再嘗試抹除德意志自由的觀念，帝國等級對此的執念反而愈發深入。
阿道夫大主教領導的帝國樞密院已經被視作失敗的改革產物，構建貴族寡頭的邦聯共和帝制仍是許多強勢諸侯的終極目標。
皇帝對於普世一統化的追求和其在奧地利及波西米亞推行的邦國化統治都被諸侯們看在眼裡。
這種左右腦互博的舉措為諸侯們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範本—一皇帝親手教會了他們怎樣在自己的邦國構建集權體制。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帝國改革已經快要走到頭了，再想做出重大的改變，非付出血的代價不可。
「如果不能在整個帝國推行，至少也應該在南部的幾個大區試行，剩下的我會想辦法。」
「好吧，如果您執意如此—等等，怎麼這還有《帝國教會改革條例》？而且還一上來就重申《美因茨國事詔書》的重要性？」
阿道夫大主教嚇得直接站了起來，皺著眉向皇帝問道。
「羅馬教廷最近與帝國宮廷衝突頗多，而對大公會議又興致缺缺。
在我與諸多神職人員的通信中已經發現了問題，教士們對於過去流行的大公會議至上主義已經完全失去了興趣，因為大公會議既無法剝奪教宗的權威，又不能解決教會世俗化日趨嚴重的問題。
我看，伯恩哈德需要一些特別的動力才肯為我定下的目標努力。」
拉斯洛給出了解釋，就好像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一般。
大主教正欲繼續與皇帝爭辯，馬加什突然匆忙推門而入，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什麼事情能讓你如此失態？馬加什，這可不像你。」拉斯洛壓下心中的不悅問道。
「陛下，勃艮第國王戰死了！」馬加什將克里斯多福傳回來的信件交給皇帝。
拉斯洛愣了片刻，隨即又確認了一遍：「你說誰？查理死了？」
「是的，陛下，克里斯多福陛下正向您尋求支持。」
聞言，拉斯洛與阿道夫大主教對視一眼。
「陛下，帝國會議...」
「照常舉行吧，關於教會改革的部分刪掉，《大區治安條例》的內容不做更改，其他議題可以延後，不重要的議題直接取消，把發動帝國戰爭的決議添上。」
「是。」
關於帝國改革的爭論暫時告一段落，拉斯洛迅速開始分析起了當下勃艮第、法蘭西和帝國的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