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新的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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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聖誕,維也納的市民們在一片安寧與祥和之中度過節日,依照中世紀以來的古老傳統,開始了長達十二日的節慶狂歡,直到主顯節這一天城市才會回歸正常的生活。

  人們常常會在夜裡圍在廣場中央的篝火旁載歌載舞,多半唱著些不怎麼儒雅的歌曲,這種行為遭到了神職人員的強烈譴責。

  大部分勤勞肯乾的市民,一年下來也終歸能攢下些積蓄,對於大多數普通家庭而言,這是他們一年中唯一一次放縱的機會,在此之前他們已經經歷了長達一個月的齋期。

  而平日裡素來正經、嚴肅的神父或是市政府的職員們則難得找到這樣一個釋放天性的機會。

  人們有時甚至可以在教廷或市政廳里看見帶著怪異面具講笑話的人,以及女裝大佬。

  即便是皇室政府和帝國宮廷,這種古怪的行為藝術也並不少見,拉斯洛就在自己的宮廷晚宴上看到過戴著野豬頭的人。

  看似戴上了面具,實則解開了枷鎖,在這種時候很少有人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

  興許是這個黑暗的時代太過壓抑,經歷了一年的辛苦勞作後,大家需要這樣一個絕佳的機會來釋放天性。

  在城市以外的鄉村地區,類似的活動也會進行,農民們的慶祝方式雖然沒有城裡人那麼花里胡哨,但氛圍感這塊還是不差的。

  不過,佃農們大多需要在元旦這天繳納上一年的地租,這對不少人而言是一個大坎。

  交不上地租,就要失去土地,變成無地流民的話想活命就只能硬著頭皮往城市裡闖一闖,或是乾脆梅開二度成為農奴。

  好在皇帝沒有像喪心病狂的法王那樣為了榨取農民僅有的一點積蓄強制高價贖買自由,而且佃農們承擔的租稅也相當穩定。

  究其原因,這並不是一筆可以輕鬆承擔的款項,雖然不至於讓那些自由民、佃農破產,但也令他們難以靠單純的耕作致富。

  所有這些王室領地內的農民們繳納的租稅匯集起來,就構成了近三成的奧地利財政收入。

  依照大多數人還未發生轉變的傳統觀念而言,有時候自由並不意味著更好的生活,這其實是個很現實的道理。

  當農奴,儘管一直遭受沉重的剝削和壓榨,但同時契約給了農奴繼承份地使用權的權利,並且依照習慣不會被輕易剝奪,這讓他們可以世世代代艱辛地生活下去。

  而且,奧地利西部延續數百年的自由農傳統也影響了在東部生活的人們,在這裡農奴並非動產,可以保留一小部分財產,而且理論上甚至有權上訴。

  而贖買自由成為佃農後,儘管耕種地產的收入可以更多裝入自己的腰包,但同時也意味著有更多的風險需要自行承擔,尤其是農產品市場的波動帶來的風險。

  而且,世俗或是教會的領主們總是會想方設法地提高地租或是強制勞役來壓榨他們的價值。

  這本是基於黑死病後人口經濟持續下行、糧價在百年間始終低迷而採取的應對措施。

  在西歐,由於英法百年戰爭的持續性破壞和封建領主階層的大規模消失,農奴制的復興以失敗告終,領主們最終選擇將土地整塊整塊出租,或是廢棄耕田轉為牧場,投身到浩浩蕩蕩的圈地浪潮之中。

  在東歐,匈牙利和波蘭的領主們藉由古老的傳統和事實的割據,成功遏制了農奴們的反撲,磕磕絆絆將封建莊園延續了下來。

  而站在歐洲十字路口的奧地利,受到了來自雙方的影響,走上了一條特殊的道路。

  與大多數短視且已經形成路徑依賴的貴族不同,拉斯洛對於農業技術的革新和生產力的提高是非常上心的。

  無論如何,技術所帶來的生產效率的提高是關鍵,而鮮有貴族和教會的地主們有拉斯洛這樣的決心和資本來投入到新的生產模式之中。

  一些富裕的市民階層在政策的鼓勵下開始與城市周邊的土地貴族談判,承包大片的土地,隨後在僱傭勞作和自發性質的農業改良的基礎上經營土地,不過更多時候這些土地都被用來種植特定的經濟作物以滿足貿易需求。

  對於大多數領主而言,變著法地榨取農民的勞動成果是必修課。

  然而直接提高地租和賦稅雖然可以省去很多成本並獲得可觀的即時收益,但那是以犧牲未來的生產為前提,最終會使得農業生產陷入惡性循環,導致農民的逃亡或者起義。

  由於奧地利需要高度的穩定以維持有秩序的商貿和生產,在各個州都有地方組織的治安衛戍部隊,重要的地區還有常備軍的駐紮。


  起義的可能性因此被壓低,更多無法承受壓迫的人會選擇逃向城市。

  在傳統思維的農民之外,也有不少人嚮往著城市裡的僱工生活,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靠著高昂的工資過上優越的生活。

  只可惜,這基本只存在於想像之中。

  常見的賣苦力的各類匠人,他們一年的收入也不過才20-30弗羅林,這還是在手藝傍身的前提下。

  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度過漫長的、如奴隸般受人支使的學徒期,領著極低的薪水,往往只有正式工的一半,還經常被惡意欠薪。

  如果會記帳和算術,那就算是高級人才了,要是能當上正規會計的話,年收入可達到30弗羅林往上,如果在銀行供職,則能掙得40弗羅林。

  而再往上的教師、律師和醫生等職業,那就非受過專業教育的人士不可勝任了。

  要想取得足以媲美此類職業人才的收入,還有個更簡單的辦法——參軍。

  只要在軍隊中熬過五六個年頭,償清一身制式裝備的資費,減去平日裡的食物、住宿的開銷,剩下的收入還是相當可觀的。

  只可惜,在有得選的情況下,大多數人並不會選擇投身行伍,這也導致了奧地利軍隊補員的困難。

  與從貴族到平民都不喜戰爭的奧地利相反,鄰近的施瓦本、匈牙利則有大批青壯年亟待軍隊的接納,其中不少人都有不錯的專業技能。

  拉斯洛推行國民軍隊的計劃在一開始便宣告破產,他只能轉而通過年復一年地僱傭、操練士兵,並輔以條例約束,使他們逐漸習慣於為帝國而戰,向皇帝獻上忠誠。

  雖然聽命奮戰的帝國士兵並不全由奧地利人組成,但基層軍官團的純度還是有保障的。

  從伍長到中隊長官,要麼是科班出身,從維也納新城的軍校里篩出來的,要麼是久經戰陣的精銳老兵,能在極度混亂的戰場冷靜地組織戰陣。

  不久前的大會結束後,貴族間被動掀起了一陣投身軍隊的熱潮,諸如無業騎士或是沒有繼承權的貴族子嗣,大多遵照拉斯洛的要求被送到維也納新城接受軍事教育和訓練。

  這短暫的熱情並不足以支撐帝國軍隊建立一支完備的奧地利軍官團,但也總比此前好了不少。

  隨著軍事組織體系和軍隊行政體系的發展以及過去多場戰爭的檢驗,奧地利軍隊的實力已經得到了世人的廣泛認可。

  愛德華四世做夢都想得到一個奧地利軍團的傭兵助他奪回英格蘭的王位,可惜他沒錢,所以皇帝拒絕了他。

  最終,他只能慘兮兮地靠著拉斯洛和查理的一些施捨,從施瓦本和佛蘭德斯招募了少量老兵和一大群烏合之眾,再次登上了駛向英格蘭的航船。

  為了博取查理的支持,這位連遭失敗的英格蘭國王忍痛將加萊賣給了勃艮第,換取了數千兵馬和勃艮第海軍的援助。

  就像當年安茹的瑪格麗特割讓貝里克城給蘇格蘭換來軍隊發起反擊那樣,愛德華也不得不跟他的死敵做出同樣艱難的抉擇。

  甚至因為沒錢付給軍隊,他不惜允許這些來自大陸各地的戰士們隨意洗劫英格蘭的土地。

  而在得到了加萊的宣稱後,查理毫不猶豫地組織軍隊圍困了這座港口。

  駐守此地的英軍本就是約克家族的支持者,他們跟著愛德華四世一起返回了不列顛,留下絕望的市民們徒勞地抵禦勃艮第人的侵襲。

  封鎖只持續了不到兩周,加萊便宣布開城投降,勃艮第海岸的缺口也被補上。

  得了好處的查理一面緊盯著在帝國內擴張土地的機會,一面留意著兩位法蘭西國王間的戰局。

  遠在歐洲心臟維也納享受安逸生活的拉斯洛也關注著各方的動向。

  令拉斯洛感到意外的是,雖然失魂落魄的窮鬼愛德華四世沒能帶走一支奧地利軍團,但坐鎮巴黎的查理八世似乎打算將駐留在羅訥河谷的獨立軍團打包領走。

  對於出租武力的生意,拉斯洛再熟悉不過了。

  作為和平時期節省軍費、創造外交收入的重要渠道,他對於此類生意始終持歡迎態度。

  就在新年後不久,拉斯洛在宮內接見了從巴黎遠道而來的特使。

  「讓,法王的特使果然是你,看來你與查理八世又重歸於好了。」

  拉斯洛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阿馬尼亞克公爵,發現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況比當初離開維也納宮廷時又糟糕了不少。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公爵策動阿馬尼亞克起義後由於孤立無援被法蘭西王軍暴捶了一頓,如今又丟了領地只能在巴黎的宮廷里輔佐查理八世。

  好在他早年間長期擔任查理八世的導師,因此在宮廷中頗受重用。

  與此同時,他一手組織的法蘭西間諜網仍然在向拉斯洛傳遞著各種情報,就連巴黎宮廷深處的秘密都瞞不過皇帝的耳目...拉斯洛其實並不能確定這些消息是真是假,大多還是要結合多方消息相互印證。

  不過這起碼證明了阿馬尼亞克公爵並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說來也諷刺,路易十一和查理八世這兩兄弟,一個人的親信大臣被勃艮第收買,另一個的導師和近臣則在落難之際受奧地利收留,結果圖爾朝廷和巴黎朝廷有什麼風吹草動基本都瞞不過拉斯洛和【蠻勇者】查理。

  而這也讓拉斯洛提前一步洞悉了巴黎方面此時面臨的困境。

  「陛下,這都得益於您的幫助。

  這一次,我代表查理陛下來與您談一筆生意,我們急需帝國的軍事支持。」

  公爵也沒有過多廢話,直接說明了此行的來意。

  「你此前寄給我的信中提到布列塔尼公爵在昂熱被曼恩伯爵擊敗,路易十一已經擺平了南方,如今正在羅亞爾河谷積聚兵力準備發起北伐,情況到底如何?」

  「非常嚴峻,巴黎方面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召集足夠的兵力與偽王對壘。

  不久前您的軍隊將安茹公爵逐出了普羅旺斯,查理陛下希望能夠僱傭那支悍勇的軍隊來幫助他對抗路易十一的大軍。」

  「要僱傭帝國軍隊當然沒有問題,不過你也知道,羅訥河谷畢竟才平定不久,隨時可能再次爆發騷亂。

  而且,帝國軍隊的後勤、補員和軍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拉斯洛面不改色地開始胡扯,後半句倒是真的,但前半句卻是謊話。

  普羅旺斯那邊已經被黑死病折騰得夠嗆,幾座重要的城市死傷慘重根本就沒能力暴動。

  反而是駐紮在當地的獨立軍被多次指控軍紀散漫,克里斯多福連續來信抱怨了好幾回,指望著拉斯洛能夠儘早將這支軍隊調回去,否則他都不好在多菲內和普羅旺斯組織邊區軍隊進行統治。

  如今查理八世打算接盤,拉斯洛自然是樂見其成。

  「查理陛下會承擔這支軍隊的部分後勤補給,他希望一次性支付十萬弗羅林換取這支軍團為法蘭西作戰六個月。」

  一個滿建制的軍團作戰半年需要支付的軍費大概為8萬弗羅林,也就是說剩下兩萬將留作奧地利政府的收入。

  至於如何讓一個剛剛結束戰鬥的軍團以最飽滿的姿態投入下一場戰爭,那是宮廷軍事委員會該討論的問題。

  為了避免剛扶持起來的北法蘭西政權在堅持不到一年後被迅速擊垮,也為了節省維也納政府的軍費開支,拉斯洛欣然同意了查理八世的請求。

  隨後,阿馬尼亞克公爵在與軍務大臣和財政大臣詳細討論一番後,確認了僱傭合同的諸多細節,雙方的交易也正式達成。

  奧地利的政府立刻開始忙著為遠在西部的獨立軍補充兵員,準備償付已經積壓了數月的軍餉,並為接下來半年的軍事行動預先支付一筆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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