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女人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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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嘉衍望著院中飄落的梧桐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湯在舌尖泛起微微的苦澀。

  思媛蹙著眉頭,纖白的手指絞著帕子:「我雖不懂這些彎彎繞,可那東洋人眼裡的算計,連我這婦道人家都看得真切。」

  她忽然壓低聲音,「聽說他們早就在謀劃……」

  「夫人多慮了,」陸嘉衍忽然轉身,從博古架暗格中取出一本藍皮帳冊。他指尖在某一頁輕輕一點,墨跡未乾的數字在燭光下泛著微光:

  「廢鋼賣了個好價錢不假,可那批債券......」他忽然輕笑出聲,「不久之後你會明白的!」

  思媛笑了笑:「你的打算我不干涉,家裡的事我守著底。福晉昨個問起。存你那兒的錢,全換成房子吧。」

  「大沽的房子.....」陸嘉衍推開雕花窗欞,「明日就去看看。不過——」

  他忽然轉身,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得繞道去趟英租界,怡和洋行的經理還等著簽煉鋼爐的訂單呢。這個電爐,才是我拼死掙來的東西。」

  思媛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眼波流轉間,滿是洞悉一切的瞭然。

  「原來你早就盤算好了......這些心思在外面耍耍也就罷了,可別帶進家裡來!我跟你說的可不是玩笑話。」

  思媛嘆了一聲,低頭說道:「蘇家有個小姑娘,今年剛滿十八,她家是造辦處『蘇作』的木匠世家。與其你在外面尋那些胡同里年輕窯姐,倒不如我幫你把把關。收了她吧,往後好好待人家。我這人眼皮子淺,你行事可別讓我瞧見。」

  陸嘉衍嘴角含笑,並未作答,只是輕輕將妻子微涼的手攏進自己掌心,仿佛這樣便能將所有的言語與情緒都悄然藏起。

  天津衛那四合院裡,關淑靜滿臉怒容,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燒,猛地抬起手,將手邊的盆子狠狠摔在地上。

  「哐當」一聲巨響,盆子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在地上雜亂散落。「這妮子居然當了阿瑪的盤子!把當票給我拿來!」

  她扯著嗓子怒吼,聲音尖銳又急切,每一個字都裹挾著難以遏制的憤怒。

  當僕人哆哆嗦嗦地把當票遞到她面前,她一把奪過,目光剛一觸及那上面的字,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筋骨,瞬間癱軟下來,臉上的血色也在剎那間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這是阿瑪留給子孫的傳家寶啊。」她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眼眶中也蓄滿了淚水,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哭腔,「申格拿的三個鐲子,我拿的祖母綠,小妹拿的青花大盤。本想著這些能一直傳下去,守住咱們家的念想,不到萬不得已……」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瞪大雙眼,眼神中滿是驚惶與焦急,「這洋人要是真有錢,怎會騙她這傳家寶!這漢子不安好心吶!」

  說著,她踉蹌著站起身,腳步虛浮,卻又拼命穩住身形,衝著身邊的人大喊:「快,替我拉住她!不能就這麼算了,那可是阿瑪留給小妹的東西,是咱們家的根啊,絕不能讓那洋人就這麼輕易得逞!給我研墨,我給姐妹寫封信!」

  屋內的空氣仿佛都因她的憤怒與絕望而凝固,每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立原地,只有關淑靜那帶著哭腔的呼喊聲,在狹小的空間裡不斷迴蕩,訴說著她的悲哀。

  福晉收到信後,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輕笑,隨手將信丟給梁錦兒,說道:「瞧瞧吧,那副模樣,哪像是瓜爾佳的子孫,這般手足無措。」

  梁錦兒伸手接過信,快速掃過內容,微微皺了皺眉,旋即整了整衣襟,抬眸看向福晉,神色誠懇:

  「姐姐,您也這般看嗎?其實,道理您比我清楚得多。我能有今天,走得這般順遂,全靠三姐妹齊心協力托舉著我。窮人想要改變階級,可不就得抱團取暖嘛。咱們姐妹之間若是相互算計,又怎能守得住這份家業呢?」

  她微微一頓,目光堅定地與福晉對視,繼續說道:「姐姐,幫她就是幫我們自己啊。做人做事,還是得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如今咱們拉她一把,將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她也能在關鍵時刻助咱們一臂之力,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福晉手中的茶碗猛地一顫,茶水險些濺出。「還好你腦子清楚,我這腦子還停在前朝那些事兒里,轉不過彎咯。」

  她穩了穩心神,接著吩咐道,「去查一查這小子的來路,讓小路子趕緊把東西贖回來。」

  「姐姐,您可是咱們的主心骨、頂樑柱啊。」梁錦兒賠著笑,話鋒一轉,「不過姐姐,我之前跟您說的那件事……」

  「你可真能折騰!」福晉眉頭一皺,語氣中滿是嗔怪,「關淑靜雖說徐娘半老,卻也風韻猶存,難怪有人惦記。可你到底想幹什麼?這不是把姐妹往火坑裡推嗎!」

  「姐姐,我哪能是那種人啊!您可不能冤枉我。」梁錦兒急忙解釋,神色誠懇,「他們年齡相仿,而且對方才學出眾。我這是在給姐妹精心物色下半輩子的依靠啊。」

  福晉冷哼一聲,目光如炬地盯著梁錦兒:「人找得確實不錯,可梁錦兒,你的心思可比那三個妹妹深沉多了。曹公公那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不是你乾的?現在心裡愧疚了,就想法子幫小陸子。當初你把老三老四都送進宮,連我姐都說你心狠。給太監找對食,也就你能做得出來!」

  「姐,這事就別再提了……」梁錦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那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疤,根本不敢揭開,甚至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當年的她,又怎會料到世間竟有那般殘酷的場景。

  「我不提,可你自個好好想想。一步步算計的人生真有意思嗎?咱們沒進宮,你倒好,算計比宮裡還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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