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好賺的古玩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段時間,因改朝換代,不少御廚走出宮來,有的自己開店,有的應聘酒樓。吃喝成了商賈名流、王爺貝勒們最熱衷的消遣之一。

  四九城裡的飲食天地懸殊。福聚德的烤鴨能賣到兩塊多一隻,那還只是一道菜。中層人士偶爾還能去湊湊熱鬧。而高檔些的地方,隨便點幾個菜就得花上十幾塊大洋。

  陸嘉衍來的這家二葷鋪,一瓶蓮花白只要一個銀毫,三個菜也不過二十銅元。這般親民的價格,也能沾上葷腥,已經算是陸嘉衍比較滿意的消遣方式了。

  鄰桌坐著一位老先生,見陸嘉衍起身,拱手說道:「陸少爺,如今怎麼也到這般粗鄙之地來吃喝了?」

  陸嘉衍連忙回禮:「范先生客氣了,小子以前還是您老開的蒙。您算得上是我的老師了,今日有幸遇上,是小子福氣。」說罷,他扭頭叫來夥計:「小二,給那桌上一盤醬牛肉,一盤炸丸子,再燙二兩酒送去。那桌的錢我來結。」

  范先生連忙擺手拒絕:「陸少爺,不可如此,小老兒可不是為了訛你付酒錢。」

  陸嘉衍笑了笑:「先生此言差矣,學生孝敬老師,怎麼說得如此不堪。難得遇見,先生且吃喝著。」

  范先生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上面用同色布打了三四個補丁,腳上的布鞋雖是內聯升的,卻也看得出補過的痕跡。陸嘉衍一眼就看出先生如今過得不如意。如今新學盛行,八股文自科舉取消後便無人問津,估計他也斷了生計。如今天還不冷,他卻圍著圍巾,分明是為了掩飾那未剪的辮子。

  老頭還是老樣子,迂腐不堪,明明已經坐在這二葷鋪里,還要嘲弄這裡粗鄙。窮得只能點一盆花生下酒,卻還端著架子。

  或許這就是時代的產物吧。他還以為讀書人依舊受人尊敬,可如今尊重的早已不是舊學,而是新學,甚至盲目追捧那些留洋歸來的學者。

  陸嘉衍懶得與他多費口舌,不過既然路過,花點小錢結個善緣也未嘗不可。在這個混亂的世道,三教九流多認識一些,總歸不吃虧。

  陸嘉衍吃完東西,拱手結了帳,起身離開。此時范先生已經喝得五迷三道,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禮義廉恥、三綱五常。

  陸嘉衍顧不上理睬他,自己邁步回家睡覺去了。走著走著,路過一排煙館。這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多少好端端的人毀在了這上面。只是這一次,陸嘉衍看到了一個熟人。

  那是讓他賺了二百大洋的喆鐔。他被兩個大漢架了出來,逼到牆角拳打腳踢,看樣子顯然是沒錢了。

  陸嘉衍頭也不回,徑直離去。他分明聽到了背後的呼喊,但他沒有回頭。沾上那玩意,這輩子就毀了,幫忙也沒有意義。

  接連幾日,陸嘉衍只在琉璃廠轉悠打探行情,袖籠里始終空蕩蕩的。他要讓掌柜們心尖發癢。果不其然,三日後便聽聞琉璃廠出了件好貨。

  福寶齋出了一支鎏金點翠的步搖,被大帥麾下的軍官用三千現大洋生生砸下,眉頭都沒眨一下。坊間傳言掌柜捶胸頓足整宿,後悔沒開出高價,開價太過隨意,青磚地都快被踱出兩道溝來。

  「真是好賺啊……」陸嘉衍嘆了口氣,雖然自己已經很謹慎了,但看來還是經驗不足。不過,知道行情就好辦了。他揣著盒子,走向了琉璃廠。

  這一回,今日陸嘉衍特意換了身簇新的杭綢長衫,他每一家店都去了一遍,施施然從福寶齋門前晃過七次,偏不跨那道烏木門檻。

  富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掌柜的,看來他也聽說了那件事。他手裡肯定有好貨,您瞧瞧,整條街都在議論。對面聚寶閣的掌柜已經追上去了。」

  老掌柜嘆了口氣:「咱們這行,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憑的就是眼力識貨,靠嘴皮子騙人。跟當鋪一個道理。我怎麼知道這年輕人真有這些路子?富貴,你跑一趟,攔住他,就說今晚豐澤園,我給他賠罪。」

  富貴應了一聲,急匆匆跑去攔住了陸嘉衍,將掌柜的話帶到,竟然直接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小的有眼不識闊少爺,今兒務必賞光。您現在得空不?我陪您先去喝個茶。」

  這時候,古玩行的夥計就是徒弟,跟親兒子似的。吃喝拉撒掌柜全包了,還得教他本事。所以福寶齋的事,富貴當自己親爹的事來操心。

  陸嘉衍連忙把他扶了起來,開口說道:「今晚肯定到,我去淘換兩本書,等下就過去。你不必這樣,回去跟掌柜說吧。」

  「陸爺太賞臉了!」富貴額頭沾著灰土,袖口也蹭得滿是灰塵,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掌柜的說,往日是他老眼昏花,今夜特備了...」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眼角餘光瞥見對面閣樓上,聚寶閣的夥計正抻著脖子朝這邊張望,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

  陸嘉衍輕笑一聲,背著手悠然離開,步履間透著幾分從容。富貴見狀,衝著聚寶閣的夥計狠狠白了一眼,這才轉身快步回到店裡,向掌柜稟報去了。

  老掌柜聽完富貴的稟報,眯起渾濁的老眼,透過雕花窗欞望向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手中的黃銅水菸袋在櫃檯上敲得砰砰作響,震得案几上的青花茶盞微微顫動:「好個會釣魚的年輕人!」他低聲嘟囔著,嘴角卻泛起一絲讚許的笑意。

  「富貴,「他忽然提高了聲調,」去把前兒個收的那套《今古奇觀》取來,再往豐澤園訂一席上等席面。蔥燒海參,九轉大腸,醬燒肘子,芫爆肚絲。涼菜嘛...「他頓了頓,手指在算盤上撥弄了兩下,「剛出的四喜來福,照樣點一套。對了,再要一壇十年的紹興花雕,快去辦吧。」

  富貴聽得直咂舌,這一桌席面少說也得十來塊大洋,加上三十大洋收來的書,掌柜的這是下了血本了。他連忙應聲,小跑著出了門,心裡卻暗自嘀咕:這陸少爺,怕是要成福寶齋的貴客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