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突襲與反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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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3章 突襲與反包圍

  不息朝他們撲來的軍陣潮水很明顯被宇文泰突如其來的襲擊硬生生吸引走大多注意力,黎誠和他的殘軍微微鬆了口氣。

  西魏的生力軍生生刺入東魏大軍,沿途的步卒方陣全然沒有防備,瞬間被撞碎碾平。

  鐵甲撞擊、骨骼碎裂、瀕死慘嚎混成一片,煙塵混合著新鮮的血腥味沖天而起。

  高坡上,高歡盯著遠處的煙塵,心中雖有萬般狂怒,卻兀自冷冷瞧著,沒露出半分慌亂。

  「好一個宇文黑獺!敢舍虎牢關,再拿這支殘軍做餌——釣我高歡?!」

  他明顯誤解了宇文泰的想法,誤以為是故意用這員猛將在釣他高歡,但實際上宇文泰只是臨陣的應變而已。

  高歡也不多想,轉身揮手,忍著怒氣道:「眾將何在?」

  「在!」

  周邊的將領同時踏前一步,身上血煞轟然翻騰。

  「宇文黑獺傾巢而出要救他這小將!」

  高歡的手指指向西魏軍的方向,獰聲道:「那我也不只要這小將了他不是喜歡衝殺麼?那我們就就讓他衝殺個夠!」

  「命令下去,中軍分兵抵住虎牢關衝出的西賊,左右分散合圍!後軍繼續絞殺窪地殘兵,一個不留!」

  高歡的聲音在號角聲間隙響起,冰冷地覆蓋整個高坡:「放棄迴旋!就地結陣!把宇文泰和他的狗,都給我摁死在這片血窪里!一個都不許放跑!」

  嗚——嗚嗚嗚——!

  東魏的號角聲陡然變得悽厲而綿長,徹底壓過了虎牢關方向的雄渾號角。

  原本因迴旋變陣而略顯混亂的龐大軍陣,在高歡死命令的強壓和督戰隊雪亮的刀鋒下,帶著無數被碾碎的低階士卒的哀嚎,硬生生在半途中止了迴旋。

  混亂在蔓延,但絕對的數量和高壓的命令正強行將混亂扭轉為一種更加殘酷的秩序。

  整個高歡大軍的陣型,從試圖包圍絞殺黎誠的磨盤,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向內凹陷、

  卻又布滿尖刺的口袋!

  你要突破,我要包圍!

  正是英雄見英雄,豪傑對豪傑!

  就看誰棋勝一招!

  黎誠看到了宇文泰那面衝破煙塵的「宇文」大纛,聽到了西魏的號角聲,他不得不承認,宇文泰這人確實是梟雄——就這份反攻的果斷,他是認可的。

  黎誠當然不認為宇文泰萬馬出關只是為了救他,他幾乎是看見宇文泰的大軍後就立刻反應了過來宇文泰想幹什麼—

  他要舍虎牢關,在這一戰重創高歡,為他接下來的胡漢改革爭取時間。

  但高歡的反應不可謂不迅猛,下一刻,宇文泰衝鋒的勢頭便肉眼可見地被遲滯、被阻擋。

  而四面八方原本被宇文泰突襲打懵的東魏軍卒在高歡的命令下,正從短暫的混亂中驚醒過來。

  包圍圈短暫地被撕開,又在短暫的破裂後試圖重新合攏。

  這一次,宇文泰的大軍也將被囊括其中。

  無時無刻都有人死去,宛若死亡的絞肉機。

  而窪地中央—

  僅剩的百人壓力驟減,可他們只剩百人了。

  黎誠殖裝內置視界上的能量儲備條雖然還在冰冷地往下跳動,但速度卻比剛才緩了很多,畢竟他殺戮回能的效率卻沒有減少。

  「軍主!宇文丞相殺進來了!」

  包明嘶啞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僅存的左手死死握緊卷刃的環首刀。

  「我看見了。」

  黎誠淡淡回答,手中大戟又連人帶盾把面前的盾士砍翻。

  殖裝不斷計算著戰場的數據流,試圖將它變得更加清晰,從而算出一條生路。

  宇文泰的突擊方向、速度、受阻程度——

  彭樂、侯景和其他東魏精銳將領的攔截位置和戰術意圖——

  窪地四周東魏步卒重新集結的速度和密度——

  己方殘餘士兵的狀態、位置、體力——

  海量的信息幾乎無時無刻都在變動,又在瞬間處理完畢。

  宇文泰的突擊暫時吸引了高歡最精銳的將領和最兇猛的反撲,為窪地爭取到了一絲喘息。


  但這宇文泰自己,也正陷入比窪地更深、更致命的漩渦!

  根據計算,他沖不到自己這裡!

  高歡調動了整個戰場的兵力,正把這片區域變成真正的地獄熔爐。

  若等到宇文泰被徹底纏住、打殘,或者高歡騰出手來,窪地里這最後百餘人瞬間就會被徹底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換而言之—自己必須帶著這百人殺穿變得薄了的圍兵,在宇文泰被包圍之前和他匯合,才有一線生機。

  宇文泰策應不到自己,也不會傻傻被圍,他必然會後撤他殺傷高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沒必要和他打到底。

  而自己身邊的百人中還能站著的幾乎人人帶傷。

  甲冑破碎,兵器卷刃,眼神里剛剛因宇文泰出現而燃起的希望,正在重新被無邊無際的東魏軍潮水澆滅。

  「軍主——」

  包明看著黎誠,嘶啞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們——還能衝出去嗎?」

  黎誠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稽古大戟,戟杆上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手套傳來。

  「能。」

  他的聲音通過殖裝的擴音系統傳出,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感覺。

  這個字壓過了戰場上震耳欲聾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殘兵的耳中。

  「宇文丞相為我們打開了生路,但生路不在他那邊,在我們自己腳下。

  所有殘兵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想活命的,就給我打起最後的精神!」

  「所有人!」

  「在!」

  「變陣!鋒矢陣,以我為矢!還是我來破軍!」黎誠的聲音鏗鏘:「隨我衝鋒!」

  「諾!」

  「來吧。」

  黎誠心中默念一聲,再度發起了衝鋒。

  殘存的西魏士兵丟掉了沉重的方盾,扔掉了礙事的斷矛,只握著最順手的刀劍,死死跟著黎誠朝那個方向前進!

  「攔住他們!」

  「別放跑一個!」

  「殺光他們!」

  窪地邊緣的東魏步卒立刻反應過來,軍官的嘶吼和士兵的嚎叫混成一片。

  盾牌重新架起,長矛瘋狂攢刺!

  黎誠掃開口子,眾人蜂擁而入,死死跟著無往不利的軍主,沒有人能夠攔住他!

  可慘叫聲還是不時響起,有西魏殘兵被長矛刺穿,斷開了和黎誠血旌戰場的連接,死在了這條生路上。

  後面的士兵只有踩著同伴的屍體和倒下的敵人,不管不顧地繼續向前猛撲!

  甚至就連梧桐樹都兇狠地沖在黎誠身後,馬蹄踏在士兵的胸口,生生把他們的胸口踩塌。

  是的,梧桐樹還活著—

  血骨殖裝不再吝於賜予敵人死亡,戟鋒掃過便是一片死寂。

  包圍圈在黎誠這種冷酷高效的殺戮下,竟然出現了一絲詭異的「遲滯」。

  士兵們也是人,在這麼長時間的圍殺下,那道浴血的銀灰色身影甚至還在殺人如麻,他們甚至懷疑那是否是一個—人。

  抑或是什麼不會疲憊勞累的怪物?

  「都給老子上!堆也堆死他!」

  一名騎在馬上的東魏幢主氣得暴跳如雷,揮刀砍翻一名轉身要跑的鮮卑士兵。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到刺破耳膜的破空聲猛地在前方響起!

  殖裝預警瞬間飆到最高,一個帶著恐怖動能的巨大黑影越過千軍,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著最前方的黎誠撲來!

  是彭樂!

  他手中持著一把大刀,以血身法相加持的恐怖巨力搶動,如同隕石天降!

  這一刀,時機、角度、力量,都刁鑽狠辣到了極致,正是血骨殖裝剛剛完成一次橫掃,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也是他周圍敵人被短暫清空,無處借力卸力的時刻!

  避無可避!

  這野蠻的漢子,竟在軍中忍了許久,現在才出手決意給黎誠一擊必殺!


  思考腦的計算瞬間推演出數十種可能,但能量儲備過低,強行規避或硬撼都會導致核心負荷過載,風險極高。

  千鈞一髮之際,思考腦準備做出最冷酷的選擇放棄身後的軍士。

  「不許退!」

  可黎誠的意志在間不容髮之際強行接管控制,將殖裝最厚重的肩甲部位迎向彭樂的刀!

  轟!!!

  只聽得震耳欲聾的巨響,血骨殖裝被這一刀狠狠劈開!

  「哈哈哈!給爺爺死!」

  彭樂的狂笑如同癲狂的夜梟啼叫響徹戰場,他手腕一抖,大刀下壓,要順勢把黎誠砍成兩段。

  可黎誠眼中卻凶光畢露,重新接管了戰場的他手中稽古只是一念間便如流水般往臂膀上覆蓋——成為一套環臂甲和鐵手套。

  五指如爪,不去看大刀,反而直接捏向彭樂的腦袋!

  「懦夫!」黎誠直視彭樂因為驚駭而瞪大的眼睛,暴喝一聲:「早等著你了!」

  這正是當初圍殺黎誠的四人中那名喚顏紫韻的女子所使的武器。

  也是當初入侵大明如入無人之境的那位蘇維埃英雄的武學其名—

  朔風折!

  此刻,貼身短打,人盡敵國!

  彭樂大駭,下意識就要抽刀,可黎誠的爪子已經扣在了他的頭頂,狠狠按住他的腦袋以一種奇詭的力道往下砸去!

  「嗚啊!!!」

  彭樂天靈炸開五個可怖的血洞,整個腦袋更是直接被黎誠驀然爆發的巨力按進胸腔,死得不能再死!

  有心算無心之下,彭樂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一股精純的血氣湧入黎誠身體,黎誠眼睛一亮。

  就是這個!

  黎誠就是在等彭樂!

  他的身體頓時又恢復起幾分力氣,某道意志注視著他的眼神越發認真。

  可黎誠已經完全沒空去管祂了,他只將彭樂的殘軀像垃圾一樣丟到一邊,大喝一聲。

  「沖!」

  稽古再度化為破陣的大戟,朝著前方一往無前地殺去。

  近了!

  西魏生力軍的鋒線已經清晰可見!

  兩股力量如同即將匯合的洪流,中間只剩下最後一道稀薄的東魏兵線!

  「李軍主到了!」

  宇文泰陣中,一名西魏猛將也看到了窪地衝出的這支血人般的殘兵,認出了那杆沾滿血肉的稽古大戟,狂吼著率部猛衝接應!

  —

  「殺過去!」

  最後的絞殺血霧沖天。

  黎誠殘存六十餘人還有一匹馬,狠狠撞進了阻擋的東魏兵線!

  稽古掃開一片,身後的殘兵緊隨而上,用盡最後力氣撞開了缺口!

  包明殺得眼紅,忽得看見面前的人沒有朝他揮矛,一時竟恍惚了一陣。

  那人接住包明,把他往中軍策應,同時狂呼著包明有些陌生的話。

  「這裡!這裡!」

  「走!」

  「該走了!」

  「他們活下來了!媽的,李軍主真他媽牛逼!」

  「宇文將軍命!立刻回撤虎牢關!回撤!」

  包明感覺聽得有些模糊,他的耳邊迴蕩的好像還是陷陣時候的喊殺聲,但他明白一點自己好像真殺出來了。

  他模糊的視線看向身前空無一人。

  這讓他忽然清醒了幾分。

  不對,帶我們殺出來的軍主呢!

  他一轉頭—就看見回首還在搏殺的黎誠,恍惚一陣,心中暗道一聲:「你媽,這還是人嗎?」

  宇文泰終究是策應到了那小將李智靈,留下一地屍體,從高歡的沒能完全合圍的包圍圈裡逃了出去。

  黎誠站在穩步後撤的宇文泰身邊,回頭望向窪地方向。

  高歡的帥旗依舊獵獵,但那片死亡之地,已被蜂擁而上的東魏軍徹底淹沒。

  他身邊,連同包明在內只剩下不足五六十人,人人浴血,眼神空洞而疲憊,如同剛從地獄爬出的幽魂。


  宇文泰讓這五十人留在自己身邊,似乎在故意挑釁高歡。

  而另一邊的坡上,高歡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釘在這邊。

  高歡知道,自己贏了—慘勝。

  宇文泰這些殘兵決計守不住虎牢關,但自己也損失慘重,想要追擊—幾無可能。

  黎誠眯了眯眼,他不再看高歡,一撥馬頭,匯入了宇文泰中軍回撤的洪流。

  殘陽如血,將虎牢關巨大的陰影投在戶山血海的戰場上。

  撤退的號角在西魏軍中嗚咽響起,如同蒼涼的輓歌。

  高歡知道,自己贏了——慘勝。

  宇文泰這些殘兵決計守不住虎牢關,但自己也損失慘重,想要追擊幾無可能。

  黎誠眯了眯眼,他不再看高歡,一撥馬頭,匯入了宇文泰中軍回撤的洪流。

  殘陽如血,將虎牢關巨大的陰影投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

  撤退的號角在西魏軍中嗚咽響起,如同蒼涼的輓歌。

  這場絞肉機般的廝殺暫時落下了帷幕。

  關中的寒風,卷著濃重的血腥氣,吹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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