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千軍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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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0章 千軍辟易

  黎誠完全沒空去管那邊的龍主,他的耳邊只剩下兵刃破風的尖嘯和戰馬的嘶鳴。

  因為他現在的壓力倍大,雖然還算不得直面雲中鶴之時的絕望,卻也遠勝之前的任何一場血戰。

  彭樂、斛律金、段韶三大東魏絕頂悍將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在黎誠為賀拔勝劈開直面高歡的坦途的同時,已帶著滔天殺意將他死死圍在核心!

  稽古在他手中仿佛舞成一團銀光繚繞的屏障,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發痛。

  三人都不是俗手,他們都是久經狂血煞之主磨礪賜福的戰士。

  彭樂的槊勢宛若瘋狗,每一擊都裹著同歸於盡的狠勁對他而言,要麼勝利雪恥,要麼就死在這裡。

  斛律金因為受傷,且起初並未參與軍團衝鋒,故而他並非取得長兵,而是使一柄長直刀,刀鋒陰冷刁鑽,專挑黎誠戟勢轉換的縫隙。

  段韶的槍勢雖因半邊身子被打廢而大打折扣,卻也沉穩如磐石,相助另外兩位將軍死死封住他突圍的去路。

  三股力道擰成一股絞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給老子死!」

  彭樂怒聲咆哮,重槊挾著腥風當頭砸下,槊鋒撕裂空氣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生疼。

  黎誠猛地側身,稽古斜撩,戟刃小枝「鏘」地一聲掛住槊杆,順勢一絞。

  巨力傳來,彭樂競被帶得一個趔趄。

  好一個破綻!

  黎誠眼中寒芒爆射,稽古順勢出洞,直刺彭樂肋下空門。

  這一刺快若閃電,戟尖凝聚第一流一往無前的意氣。

  現在黎誠對第一流的意氣的把控是越來越到位了,幾乎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第一流有我無敵的風采。

  「休想!」

  斛律金早盯著黎誠的動作,長刀後發先至,刀鋒貼著戟杆削向黎誠手腕,角度陰毒至極。

  黎誠手腕猛地一翻,稽古厚重的戟身「當」地一聲撞開彎刀,可就在這一瞬,段韶那杆斷裂的渾鐵槍桿已如毒蟒般戳向他後腰!

  避無可避!

  黎誠腰腹核心驟然發力,整個人在馬背上硬生生旋過半圈,稽古順勢回掃!

  鏘啷—!

  戟刃狠狠劈在槍桿斷口,巨大的力量震得段韶悶哼一聲,連人帶馬向後滑出半步。

  黎誠也被反震之力推得胸口發悶,壓力稍緩,喘息卻只有一剎。

  彭樂的重槊又至!

  這次不再是劈砸,槊尖一抖,十幾點幽藍寒星虛實難辨,如路骨之蛆般纏向黎誠周身要害。

  黎誠瞳孔微縮,稽古在他手中瞬間活了!

  戟尖或點、或引、或崩,每一次輕巧的碰撞都精準地點在槊勢最薄弱的那一點。

  叮叮噹噹爆響連成一片,密集的火星在三人之間驟然炸開。

  他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毀滅的風暴中心尋找著那微不可察的平衡。

  汗水狂涌,又被蒸騰的血煞熱氣烤乾。

  「我看你能撐多久!」

  斛律金的聲音冰冷響起,他的彎刀配合著彭樂的狂攻如跗骨之蛆不離黎誠身側三尺。

  那輛重裝摩托引擎轟鳴,靈巧地朝著梧桐樹狂撞。

  梧桐樹脖頸中了一箭,卻還野蠻地嘶吼,以血肉之身與那鋼鐵巨獸相碰,端得是神勇狂暴非凡。

  段韶咬碎了鋼牙,僅存的手提著半截槍桿,舞得密不透風,不求傷敵,只求將這年輕的凶神死死釘在這絕殺之局中!

  肩上的傷口隨著劇烈動作不斷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馬鞍,但他恍若未覺,眼中只有瘋狂的殺意。

  黎誠的處境近平兇險到了極致。

  稽古每一次格擋,戟杆都在嗡鳴震顫,傳遞迴手臂的力道沉重如山。

  血骨姿態在努力變化,可現在的絕殺之局壓根不給他適應的時間,他只感覺體內的力量在飛速流逝,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只剩下三張寫滿殺意的面孔在煙塵中扭曲晃動。

  要動用血身法相麼?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因為同樣擁有血身法相的彭樂還沒有動用。


  自己必須藏,必須藏,藏到一個機會,一個殺掉段韶或者斛律金的機會,才有破局的可能!

  血身法相的消耗實在太大太大了,根本經不起車輪戰,那是搏命的伎倆,只能速戰速決。

  如果說彭樂是暴烈的火焰,那麼斛律金就是陰冷的冰,段韶是沉重的山。

  他是唯一苦行跋涉的行者,火焰要將他焚成灰燼,寒冰要凍結他的骨髓,山巒要將他碾入塵埃!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每一次揮動稽古都像是在泥潭中掙扎。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藏了!

  黎誠發出一聲低吼,稽古大戟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血光,戟身嗡鳴如龍吟!

  血身法相!

  墟裂·千軍辟易!

  這是墟裂搏命的技法,以燃素刺激自己某些穴位經絡,以傷換力,竭死搏命!

  血身法相源源不斷地修復著千軍辟易的傷口,千軍辟易配合血身法相,又更將黎誠身體素質激發到一個難以想像的高度。

  又是虎牢關,又是三英輪戰。

  墟裂用在此處倒是應景。

  黎誠狂笑一聲,不再防守!

  稽古化作一道撕裂戰場的赤紅血虹,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悍然橫掃!

  這一掃,無視了彭樂刺向心口的槊,無視了斛律金削向脖頸的刀,無視了段韶砸向後背的斷槍!

  只攻不守!以命換命!

  「好膽!」

  另外兩個沒有血身法相的人臉色同時劇變,唯有彭樂狂笑著同樣開啟了血身法相同他搏命!

  瘋子!

  彭樂狂笑著前刺,斛律金刀鋒急轉,護住自身,而段韶更是只有被迫將斷槍橫欄!

  轟!!!

  三股力量兩守一攻,同時撞上那道血虹!

  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氣浪如同實質的圓環猛地擴散,將周圍的塵土、血霧、碎甲猛地推開!

  梧桐樹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口鼻噴出滾燙的血沫,四蹄深深陷入泥土!

  黎誠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戟杆狂涌而下,五臟六腑如同被巨錘砸中,一擊便將血池打得有些應接不暇,眼前一黑,險些栽落馬下。

  斛律金的重型摩托被狂暴的力量掀得車頭翹起,段韶的斷槍被砸得脫手飛出。

  以攻殺對攻殺的彭樂更是連人帶馬被震得向後跟蹌數步,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包圍圈,硬生生被撕開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代價慘重,但機會稍縱即逝!

  黎誠甚至來不及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布滿血絲的眼睛便死死盯住因受創而動作遲滯的段韶!

  他是突破口,是唯一的機會!

  黎誠的咆哮帶著血腥味,梧桐樹感應到主人的意志,發出一聲長嘶,四蹄猛地從泥濘中拔出,帶著淋漓的血漿,凌空飛渡,直撲段韶!

  稽古高高揚起,暗紅的血煞之氣在戟刀上瘋狂凝聚、壓縮,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勢!

  墟裂·飛將鋒!

  這一戟絕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速度與力量。

  戟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

  「直視我!」

  宛如飛將再世,黎誠大吼一聲,震得段韶瞳孔縮成針尖,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

  他本能地將半截槍桿橫在胸前,試圖格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見狀黎誠更是狂怒,仿佛遭到了什麼輕蔑似的,血氣湧上他的腦袋,吼聲驟起,帶著一股子殺到麻木的狂妄。

  「爾敢攔我!」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

  那半截渾鐵槍桿如同朽木般被稽古戟刃居中劈開,去勢不減的戟鋒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狠狠劈在段韶的肩膀上,暗紅的血花在段韶左肩轟然綻放!

  破碎的甲片、撕裂的筋肉、斷裂的骨茬混合著滾燙的鮮血,如同被暴力撕開的破布口袋,猛地向四周潑灑!

  「呃啊!!!」


  段韶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整個人從左肩開始,連同胸膛、腰腹,乃至眇部,都被這一戟幾乎徹底劈開!

  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砍成兩半,半截身子從馬背上狠狠砸飛出去,如同一個破敗的玩偶,翻滾著撞入後方混亂的步卒群中!

  缺口,徹底洞開!

  黎誠看也不看自己的戰果,甚至來不及喘息。

  梧桐樹四蹄發力,赤紅的鬃毛在狂風中怒張,一人一馬傲立於戰場之上,段韶的鮮血在大戟上飛揚,黎誠整個人如同一面染血的旗幟,在修羅屠場的腥風中獵獵狂舞。

  他單手握緊那沾滿鮮血的大戟,冰冷的戟鋒直指身後兩人。

  身後是彭樂暴跳如雷的咆哮和斛律金驚怒交加的呼喊。

  身側,是無數東魏士兵驚駭欲絕的面孔。

  「下一個!」

  就在黎誠纏住三大高手的剎那,賀拔勝與那血肉巨龍的搏殺已至白熱!

  「死!」

  賀拔勝鬚髮戟張,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因極致的憤怒和爆發而扭曲。

  他猛地抽出那杆深嵌龍軀的馬槊,帶起一蓬滾燙的龍血!槊鋒橫掃,狠狠掃向巨龍探下的猙獰頭顱!

  巨龍發出震天的怒吼,身形一卷,不知多少東魏士兵死在他龐大的身軀下,巨大的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朝著賀拔勝當頭拍下。

  爪未至,掀起的狂風已將賀拔勝座下黎馬吹得嘶鳴倒退!

  轟!!!

  槊鋒與龍爪悍然對撞,肉眼可見的氣浪猛地炸開!

  賀拔勝座下神駿的黎馬發出一聲悽厲悲鳴,四蹄同時折斷,口鼻噴血,轟然倒地!

  賀拔勝也被這無匹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鮮血長流,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咳咳——」

  老將軍拄著槊杆掙扎欲起,嘴角溢出鮮血。

  那血肉巨龍顯然也吃了痛,巨大的龍爪上鱗片翻飛,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創口,暗紅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淌下!

  但這點傷勢對它的龐大體型而言不過微不足道,它那雙熔岩豎瞳中的暴虐更盛!

  「吼!」

  巨龍發出更恐怖的咆哮,巨大的龍首猛地低下,張開那如同深淵般的巨口!

  口中獠牙林立,粘稠腥臭的涎液滴落,瞬間將地面腐蝕出嗤嗤白煙!它竟是要將眼前這重傷的螻蟻一□吞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賀拔勝!

  老將軍抬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看著那雙熔岩般燃燒的、充滿了非人暴虐的豎瞳。

  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遺憾與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多少年了——兄弟的血仇,賀拔家的恥辱,終究——還是沒能親手了結。

  方才那一爪已讓賀拔勝受了重傷,他再無力掙扎。

  可他只是輸了,不是認輸了。

  便是雙手斷了,賀拔勝也要去踢死高歡,雙腿折了,他也要用他的牙齒去咬死高歡。

  他用盡最後力氣,將手中那杆陪伴半生、如今也布滿裂痕的馬槊朝著巨龍咽喉那相對柔軟的所在,狠狠擲出!

  力道小得可憐,大概是因為他許多的骨頭都被高歡一爪拍斷一就算擲出去了,也傷不到高歡—很是小丑。

  可就在這一霎,某道意志讚賞於這垂死之人的抵死掙扎,向他投下了目光。

  賀拔勝競在脫手那一霎不知何處來了力氣一有了這分力氣,他本可以躲過高歡咬下的血盆大口,可他沒有。

  他將所有力氣都灌入手中大槊,馬槊霎那間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

  噗嗤!

  槊鋒破開那翻滾的血肉,深深扎入龍喉!

  「吼!」

  巨龍發出痛苦與暴怒的狂嘯,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

  這決死一擊還是沒能殺死他,但是徹底激怒了他,他吞噬的動作更快了三分!

  腥風撲面!

  賀拔勝甚至能看到那喉嚨深處蠕動的暗紅肉壁!

  他睜大雙眼,眼神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不甘與遺憾。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是睜著眼的。

  「此戰十不可為,隨我者,各——尋生路去。」

  賀拔勝最後的聲音帶著執念破滅的蒼涼,響徹這片血腥的修羅場。

  「事不成!唯天命耳!!!」

  聲變未落

  血肉巨龍那布滿倒刺獠牙的巨口猛地合攏,將賀拔勝那渺小而決絕的身影連同他最後那聲悲愴的吶喊,徹底吞入無邊的黑暗。

  戰場上的喧囂廝殺聲似平都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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