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紋血之煞所帶來的信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71章 紋血之煞所帶來的信息

  「所以你最後把禿髮庫提殺了?」

  營帳帘子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黎誠隨手拋給亞歷山德魯一包幹糧。

  他遇到的正是領受狂血煞恩賜後,和禿髮庫提血戰奔逃而來的亞歷山德魯。

  確認了身份後,黎誠想了想,既然有一面之緣,也就順手把他帶回了西魏大營,看能不能順手結個善緣。

  少年傷得不輕,背後兩支斷箭貫穿了身體,傷口被剖開後,血跡在粗布麻衣上暈染開大片暗紅。

  「沒有——」

  虛弱的少年現在坐在黎誠的營帳角落,那身氮氬的紅色血氣和淡金鬥氣攪在一處,卻沒顯威風,只襯得他垂頭喪氣的,像只被雨淋透的雛鷹,透看股淚喪。

  「九黎先生—」把始末和黎誠都如實托出的亞歷山德魯聲音有些發澀,帶著點子迷茫:「您是東方人,您知道這段歷史最後會怎樣嗎?」

  黎誠沒立刻答話,走到旁邊的胡床坐下,看著這被殘酷現實打懵了的年輕人。

  「按後來的史書說?」

  「嗯。」

  「民族融合了咯。」

  他頓了頓,聲音沉靜:「時間能抹平一切,再深的血仇,碾過千百年,也不過是刀筆吏手下的一段簡單的文字。就算有人記得,也多半當作個遙遠的故事聽聽。」

  「為什麼?」

  亞歷山德魯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解。

  「因為這世上的活人總要紮下根,一代代傳下去的。」

  黎誠目光深了些,像在看很遠的地方:「血脈?流得長了,誰分得清源頭?你的先祖保不齊就親手砍過你另一位祖輩的親兄弟。你會因此恨自己身上流的血嗎?」

  「..大概不會。」

  亞歷山德魯聲音更低了,指節用力著那包幹糧。

  他顯然沒被說服,少年的意氣像塊燒紅的鐵,遇冷水炸開的都是更深的不甘和煩躁。

  「那照您這麼說,時間能解決一切,要我們看著種族滅絕的暴行就算了?那—-那正義還有什麼用?我們拼死拼活殺來殺去,到頭來不都是空的?血流幹了,命搭上了,意義呢?」

  血氣在他周身不安地翻湧。

  這也就是少年比起成年人來說不好搞的一點,他們更容易鑽牛角尖,自己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黎誠倒是理解這一點。

  「不。」

  黎誠決定多給這個正直的年輕人一點耐心,聲音斬釘截鐵,截斷了少年的困惑。

  他身子微微前傾,繼續解釋道:「正因為時間能融合血脈,我們這些後世子孫才會把那黑暗歲月釘死在史書上,叫它『五胡亂華」!」

  「而我們認定這個『亂』字,最大的根據就是正義。」黎誠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們不否認它對民族融合做出的貢獻,同樣也不否認五胡對漢地無辜百姓造成的慘痛損傷,這兩點並不矛盾。」

  亞歷山德魯愜住了,渾濁的眼底似乎有微弱的光在閃動。

  「我們身體裡同時流著當年加害者的血和被害者的血。就像一個人同時背負著兩家祖輩的血仇和解不開的恩怨。」黎誠繼續說:「正是這種血脈的交融和撕裂,才讓我們比任何旁人都更有資格站直了腰杆,戳著那段過往的脊梁骨說一一這就是亂,這就是歷史對它的最終裁決!這就是公理賦予它的蓋棺定論!」

  亞歷山德魯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的傷口被牽動,劇痛讓他微微佝僂了身體。

  但他那雙迷茫的藍眼晴里,先前渾濁的水終於被劈開了一道縫隙,微弱卻清晰的光透了進來。

  黎誠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明白了嗎?」

  「明白了。」

  亞歷山德魯的聲音不再那麼迷茫,反而帶上了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為了—真正的正義。」

  就在亞歷山德魯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胸膛的火焰忽然劇烈燃燒起來,壓過了初具規模的血氣,把初誕的紋血之煞壓倒。

  黎誠挑了挑眉,看著他身上紅色的血煞涌動豪叫,敏銳地察覺到了少年身上氣息的異變。

  那原本與騎士鬥氣糾纏、帶著濃烈血腥和狂躁意味的紋血之煞,似乎正被少年胸膛里那團燃燒的的火焰焚燒、剝離?!


  黎誠眉頭緊皺有些吃驚,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探究,仔細觀察著少年騎土身上的血煞變化。

  對——凶戾血氣在變淡,但並非消散,反而像是被他胸膛的火焰淬鍊過,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內斂,也更加—.可控?

  「有趣——」黎誠面上露出玩味的笑,對仿佛領悟到了什麼的少年道:「嘗試著逼出紋血之煞的惡神。」

  「哦?哦!」亞歷山德魯雖不明所以,但出於對黎誠的信任,立刻依言照做。

  他閉目凝神,周身血氣涌動。片刻後,一尊四臂惡神的虛影在他背後緩緩浮現,面目獰。

  黎誠看著這惡神,立刻察覺到了些許不同。

  果然——

  戰意與煞氣沒有絲毫變化,唯有血腥味淡了許多「果然!」黎誠心中豁然開朗,一個困擾他多時的念頭瞬間清晰起來。

  他一直想不通,作為蛋尤內煞顯化的狂血煞之主,為何會分裂成狂主、煞主、血主三重存在?

  狂主象徵個人勇武的極致,煞主代表統帥軍陣的權柄,這尚在情理之中,可那以殺伐和京觀獻祭為標誌的「血主」,卻顯得格外突兀。

  蛋尤雖是戰神兵主,但其權能的核心更在於「戰」與「兵」,而非純粹的嗜血。

  那血主.從何而來?

  黎誠起初的猜測是血主是彰顯蛋尤刑罰權能的代表,畢竟最早的刑罰也是蛋尤所制。

  但如果是這樣,血主更應該叫「刑主」或者「虐主」。

  就算是人祀,蛋尤只是部落首領,儘管也會肩負一部分祭祀的權力,但這終歸還是屬於巫們的職能。

  退一萬步講,就算還真就是以身負「祭祀」「戰爭」誕生出的血主,那狂血煞三位一體,必然密不可分。

  為何亞歷山德魯的騎士火焰能夠剝離血主的特徵?

  唯有一個答案,那就是血主並非蛋尤本體內煞而生,是後來衍生或者說一一被污染的產物!

  誰能污染蛋尤的內煞?答案呼之欲出一一唯有那位同樣神秘莫測,且被狂血煞之主極端憎恨的一—

  人神!

  只是人神不知道通過什麼辦法一一是有意還是無意,都不明朗一一污染了「狂煞主」,從而誕生了「血主」這個第三重存在,就再合理不過,黎誠眼晴越想越亮,一切細節仿佛串珠子般被他串起,他距離這重歷史的真相仿佛又近了一步。

  「你未來有什麼打算?」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亞歷山德魯,仿佛在看一個珍貴的實驗孤本。

  亞歷山德魯撓了撓頭,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苦笑道:「不知道。您救了我,按理說我該追隨您的。但您——大概不需要我這樣弱小的追隨者吧?我想,或許做個流浪騎土,到處走走,看到不平事就管一管這樣的亂世,除暴也算安良吧?」

  黎誠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伸手用力拍了拍亞歷山德魯未受傷的肩膀:「除暴安良光有一腔熱血和手中劍是遠遠不夠的。」

  他抬手指了指帳外,那裡隱隱傳來士兵操練的呼喝聲。

  「如今我這邊正是用人之際。跟我干,未來爬得更高些,掌握更大的力量,擁有更高的地位。到時候,你才能真正做到你想做的事一一剷除更大的不公,保護更多的弱小,那才是真正的「除暴安良」。」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蠱惑力。

  黎誠向亞歷山德魯伸出手:「跟我去見宇文丞相。正巧一他微笑道:「他正打算變法提高治下漢人的地位,和高歡那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不同,關隴集團變則生不變則死,所以他的決心絕不會動搖。」

  亞歷山德魯看著黎誠伸出的手一一然後用力握住。

  「如果宇文泰也和高王一樣—」亞歷山德魯小聲說:「那我也不會追隨他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