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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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4章 目標

  這凶馬被黎誠按在地上,卻仍不甘屈服。

  它脖頸上的肌肉如鋼筋般隆起,四蹄瘋狂刨動,兀自掙扎奮力嘶吼,夯實的土地上被它犁出深溝,揚起塵土漫天。

  足足過了十多分鐘,這凶馬也未曾停歇,仍舊兇狠地掙扎著。

  「倒是倔強。」

  黎誠皺了皺眉,一般的畜生這樣按死最多五分鐘就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也該認慫了,看來純靠蠻力並不足以讓它臣服。

  黎誠手上加力,紋血之煞在臂膀上流轉。

  尋常戰馬被這般壓制早該力竭,但這匹黎馬眼中凶光不減反增,竟張開馬嘴露出森白牙齒,朝黎誠手腕咬來。

  黎誠撤手避過,順勢鬆開鉗制。

  剛一鬆手,這烈馬立刻翻身躍起,鬃毛如火焰般炸開,後退數步與黎誠對峙。

  它前蹄不安地踏地,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一一已不似馬嘶,倒像虎嘯。

  吼完後奮力一躍,如血色閃電般撲來。

  地面留下寸許長的蹄印,一雙嵌著精鐵蹄鐵的默黑馬蹄朝著黎誠腦袋狠狠踐踏下來。

  黎誠眉頭一挑,這畜生真不記打,竟還敢反抗,只見他不避不閃,在蹄鐵距額頭僅三寸時突然矮身,右腿如靈蛇般貼地掃出,左掌順勢托住馬腹,借著沖勢將整匹馬凌空掀起。

  這個動作看似輕巧,實際做起來,不僅時機、力道要把握得剛剛好,更要有泰山崩於前而目不瞬的膽氣。

  「好!」賀拔勝忍不住喝彩。他年輕時也曾徒手降服烈馬,但絕無這般舉重若輕。

  黎馬扭轉身體,試圖保持平衡,卻見黎誠已如影隨形般伸出雙手,右手成爪扣住馬鬃,左膝抵住馬背,在它倒下之前復又攀上了馬身。

  這次馬兒不再敢躍,躍在半空中失去受力點,它的力量又比不過黎誠,只會再被狠狠按在地上。

  但它凶性仍舊未減分毫,兀自翻湧著,要把黎誠摔下來。

  一旁的宇文泰抱臂瞧看這一切,面上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

  「黎馬血脈受自人神面相恩賜,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馴服的啊。」

  這匹黎馬是他從人神「桃源」中親自帶出的坐騎,曾讓十二名馴馬好手摺戟而歸。

  此刻見黎誠久攻不下,他反倒露出欣賞之色一一真正的良駒本該如此桀驁。

  賀拔勝和李虎在一旁看著,終於是忍不住要上前一步。

  「這李智靈瞧上去全然不像是會馴馬的模樣。」李虎心中暗暗思:「可方才那凌空擲馬已經證明了他的勇武,倒也不必苛求,已是豪傑人物了。」

  這樣想著,李虎便跨出一步,要把一人一馬拉開。

  可還未等他走出這一步,黎誠終是被這桀驁的畜生顛得有些惱了,他不再留手,習慣性放開吳桐賜予他的領域。

  故鄉之讚美!

  被領域籠罩的一瞬間,這紅毛畜生的掙扎頓時小了許多。

  這源自吳桐的領域如春風拂過,黎馬揚起的蹄子突然凝在半空。

  它血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仿佛聞到故土氣息的遊子。

  那些被神力血脈激發的野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深植血脈的敬畏。

  只見這畜生眼中的迷茫與困惑很快化為驚訝與畏懼,未等黎誠再發力,這烈馬頓時如服服帖帖的小女兒一般安靜了下來。

  這異變令黎誠也有些困惑,旋即想到它與吳桐的關係,又仿佛明白了什麼,坐在它身上拍了拍它的腦袋。

  「果然。」黎誠輕撫馬頸,感受到掌心下的顫抖。

  這畜生完全不再有方才的凶冽模樣,討好般地扭過臉,湊上前,舔了舔黎誠的手。

  李虎向前的腳步頓時僵住,他與賀拔勝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宇文泰最是熟悉這烈馬的脾性,見此狀況也不由得愣了愣。

  他不自覺站直身體一一兩年前他自桃源帶出此馬,也花了整整一天才馴服它,即便如此,也不過是勉強允許他乘騎而已。

  而另一邊的黎誠扯住韁繩,雙腿一夾馬腹,這馬兒便聽話地奔跑起來。

  一聲歡嘶,四蹄騰空時竟有血色霧氣從毛孔中滲出。


  似乎是為了在黎誠面前彌補方才的形象,這烈馬跑起來也不遺餘力,快得好似一道血色閃電。

  風在黎誠耳邊刮過,那股子自馬兒身上湧來的血氣不自覺往他身體裡鑽。

  「哦?」

  黎誠挑了挑眉頭,手一揮,這股血氣便化為一桿氣霧似的長槍。

  槍尖銳利,如澄澈的鴿血寶石,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有些像血肉恩賜的變種,又有點像狂血煞之主的手段。

  黎誠隨手挽個槍花,試了試血槍分量,破風聲與手感都不錯。

  破空聲如裂帛,槍尖在暮色中劃出一道猩紅色的血氣殘痕。

  雖然比不得稱心如意的稽古,但勝在與坐騎心意相通,也不失為一種手段。

  「倒是不錯。」

  他一勒馬,這匹剛才還桀驁不馴的烈馬便立刻穩穩停在旁觀的三人面前,血氣壓下煙塵,從極靜到極動也不過兩個呼吸。

  不愧是人神賜下的馬。

  黎誠翻身下馬,將韁繩遞向宇文泰。

  他沒有立即理會迎上來的賀拔勝和李虎,而是對著這個看似普通的馬夫拱手行禮。

  「不知這番結果,可讓宇文丞相滿意?」

  賀拔勝和李虎同時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沉默的宇文泰,又彼此對視了一眼。

  李虎小聲道:「這可—絕非我有什麼暴露啊。」

  賀拔勝死死盯著黎誠,他本來心中還有些自得,可心中忽得浮起一陣疑竇。

  他如何認得這是宇文丞相?

  是否有可能是想要借著這個機會接近宇文丞相?

  賀拔勝悄悄把手按在腰間寶刀上,只要一個不對,兇器隨時能夠出鞘。

  他多留了個心眼,仔細觀察看黎誠的一舉一動,卻見看他在和宇文泰最近的時候也末曾有過半分異樣,便也微微鬆了口氣,只道是自己多想了。

  宇文泰注視著眼前的年輕人,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挑了挑濃密的眉毛,聲音低沉:「你見過我?」

  「未曾。」

  「那你怎認出是我?」宇文泰追問。

  黎誠微微一笑,牽著馬向前走了兩步。

  這匹烈馬此刻異常溫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這般凶烈通靈的戰馬,若是軍中馬夫,見了它也需低頭,非其主不能從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誠懇。

  「閣下來時,竟能以手撫其鬃毛,卻未見其有反抗,我便知曉你不是尋常人物了。」

  宇文泰恍然大悟,不再偽裝。他將雙手背在身後,原本佝僂的身形突然挺直,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那張並不英俊的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原來如此——竟是此處露了破綻。」

  黎誠哈哈大笑,既然任務里有成為柱國這一項次要目標,此刻正是抬高自己在宇文泰心目中地位的好機會。

  他故意露出幾分自得之色,道:「就算無有這馬,我也能瞧出端倪。」

  「哦?」宇文泰來了興趣,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黎誠伸出食指,先是隔空指向宇文泰的手掌,又點了點他肩膀的位置。

  「尋常馬夫常年侍弄戰馬,因要搬運草料,不得不躬身駝背,好擔拾馬料,久而久之必然駝背,而閣下的肩膀平直,背脊挺拔,這絕非馬夫的體態。」

  「這是其一。」黎誠無視了宇文泰訝異的表情,接著又道。

  「其二一一便是看手。」

  「手?」宇文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頓時就明白了什麼。

  「馬夫因為要經常撿拾草料,手上的繭多集中在指尖和指腹。而閣下手生厚繭更多集中於虎口、掌心,這明顯是戰場上需要握著兵器廝殺的軍士才有的特點。」

  這並不是什麼很難理解的推理,宇文泰自然也知道如何通過手上繭來分辨武者和非武者,只驚訝於黎誠觀察竟這般細緻。

  「可這只能說明我是名武將,你又怎能直接叫出我的名號?」

  黎誠哈哈一笑,轉頭看向賀拔勝,道:「這般好馬,我初見賀拔將軍之時都未曾瞧見,在賀拔將軍之上,還有幾人能牽如此烈馬?」


  賀拔勝恍然,自己去見那群遊俠兒的時候沒有坐自己的黎馬,只是隨意挑了軍中的青嗯,沒曾想在這裡還留了個端倪。

  黎誠再次將韁繩遞給宇文泰,後者卻擺了擺手,道:「你既能馴服它,那我便履行承諾,把它贈你了。」

  那匹黎馬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打了個響鼻湊上前,親昵地舔了舔宇文泰的臉,然後乖乖站到黎誠身後,表現得異常溫順。

  宇文泰看著這個年輕人,正色道:「李智靈一一是吧?」

  「正是。」

  宇文泰微微點頭,道:「我便等你以此馬建功立業了。」

  說完,他沖李虎使了個眼色,兩人轉身離去。

  儘管今日馴馬一事之後,宇文泰很有幾分欣賞這叫李智靈的年輕人,但這裡畢竟是戰場,一切要以軍功說話。

  因為賀拔勝請戰,宇文泰私人贈送一匹黎馬當做戰備,已是極限,絕不可能單純因為欣賞就直接提拔黎誠去當將軍或是偏將。

  其他一步一步積累軍功爬上來的將領要鬧的。

  所以無論宇文泰有多欣賞李智靈,一切也要他切切實實在戰場上殺出一份軍功來才說得過去恰好,建功立業的時機正在眼前!

  破河橋!

  宇文泰有種感覺一一或許賀拔勝領這個名叫李智靈的新人,真能斷高歡來路,為他們接手虎牢關掃清一大障礙!

  宇文泰與李虎暫且離去,只有賀拔勝還留在原地。

  「你很不錯。」賀拔勝拍了拍黎誠的肩膀,道:「我鮮少見宇文丞相對一個人的評價這麼高了。」

  黎誠笑了笑,問道:「又是備甲,又是贈馬,可是要在戰場上實際考校我一番?」

  他輕輕撫摸著黎馬的鬃毛,感受著這匹戰馬體內澎湃的力量。

  這馬兒臣服後,似乎與他心意相通,親昵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賀拔勝愣了愣,道:「你怎—-算了,問了也是白問,確是如此一」

  他壓低聲音,道:「丞相欲派一隊輕騎輕車簡從,在高歡抵達河橋前截斷河橋,以此阻斷高歡大軍。」

  「哦?」

  黎誠瞬間就明白了,火船破河橋變成了特種兵炸斷河橋一一而這正是他的機會。

  「你且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夜子時,我點五百輕騎,你便與我日夜奔襲,去斷河橋,立下首功。」

  黎誠微微點頭。

  賀拔勝又關切道:「在此地可有疑惑顧慮?」

  黎誠搖頭,坦然道:「我來此地本就子然一人,為求一份戰功出人頭地,何來掛念顧慮?今夜且隨將軍去,立我第一個軍功才好!」

  賀拔勝拍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好,那便立你第一份軍功!」

  他哈哈笑了兩聲,也揚長而去。

  黎誠望著漸行漸遠的賀拔勝,又低頭看看身旁的黎馬,摸了摸下巴。

  「既然是戰馬,那就該給你取個名字才好一一」黎誠喃喃道,忽得又有些好笑:「噴你祖宗在我這裡都沒有名字呢一他輕輕拍了拍這匹黎馬的腦袋,想了想,當想到「黎馬」這個帶著些小女孩憤憤然情緒的名字的時候,心中逗小孩的惡趣味又上來了。

  他笑笑,道:「那就叫你梧桐樹吧—

  黎馬能聽懂人言,卻不理解梧桐樹是個什麼意思,也沒有反對,只打了個響鼻,舔了舔黎誠的手心,一副乖巧的模樣。

  「梧桐樹!」

  梧桐樹立刻晞律律叫了一聲答應。

  黎馬威風的叫聲伴著它在夕陽下格外神駿的模樣,那可真是風頭無兩。

  黎誠笑笑,翻身上馬,輕夾馬腹。

  「駕!」

  梧桐樹立刻會意,便載著他向賀拔勝的親兵為他安排的營帳小跑而去。

  大抵是得了賀拔勝的指令,一路上的士兵見了黎誠,倒是沒有不長眼的上來挑畔,紛紛讓路,投向這一人一馬的目光中滿是敬畏。

  回到帳中,黎誠緩緩吐出一口氣。

  破河橋是麼?

  恰巧自己未來要戰煞主,也要嘗試著帶軍,剛巧在宇文泰軍中學習。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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