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李智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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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4章 李智靈

  章峻站在檐下看著雨幕,指尖夾著的電子菸亮起一點幽藍的光。

  潮濕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薄荷味一一這是鎮撫司統一配發的非上癮性提神煙彈,據說能緩解連續執勤三十六小時後的神經疲勞。

  他其實不喜歡抽菸,但自從正式調任黎誠魔下百戶,熬夜核對行動報告便已成常態。

  因為他上頭那位實在是不太負責但章峻沒什麼話說,人家對自己有恩,可以說是把自己從泥巴里撿了起來,就是自己給他打一輩子下手,章峻都沒意見。

  人啊要知恩圖報,父親是這麼教他的,儘管那個男人到死都沒做出一番功績來,但他們夫婦就是這樣的濫好人,不然也不會把撿來的章峻養到這麼大。

  身旁的同僚正把抽完的菸捲按在青磚接縫處碾滅,火星在雨水中掙扎著化作一縷白煙,發乎「」的一聲輕響。

  皮靴踏碎水窪的聲音由遠及近。

  李智靈千戶甩著斗篷上的雨水走進廊下,玄色織金斗篷下露出半截繡春刀鞘。

  「李千戶。」

  旁人和李智靈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頜首以示回應。

  「黎千戶最近如何?」

  李智靈甩了甩斗篷上的水,走到章峻身旁坐下,問。

  「托大人的福,還算順遂。」章峻恭敬答道:「只是李大人近日刁難他,重寫文件讓他頗有幾分頭疼。」

  「我不是刁難他,我只是在查他,他的報告確實有問題,職責所在。」李智靈搖了搖頭:「如果不是這案子你沒參與,他大概會又丟給你一一真是懶怠的性子。」

  作為千戶,李智靈沒什麼興趣刁難黎誠手底下的百戶,相反,他對這個百戶的觀感還挺好。

  李智靈發現章峻和黎誠簡直就是兩個極端一一黎誠的文書寫得敷衍,明明能寫好,但他似乎不太樂意寫,而另一個的文書板板正正,條理清晰,一眼就能看出想要表達什麼。

  工作態度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在非工作時間,李智靈基本找不到黎誠的人,而反觀章峻,

  那是二十四小時時刻待命,想找就能立刻找到。

  他對黎誠的觀感有多糟糕,對章峻的觀感就有多好。

  這年輕人有能力,有野心,落榜的案子被黎誠翻案以後也恢復了秀才的身份,雖然實力稍微弱了點,但好飯不怕晚,這樣勤奮的小伙子在當今可不多見了。

  李智靈不止一次想把章峻從黎誠手裡討過來,他覺得章峻跟著黎誠完全就是屈才了。

  黎誠當然懶得鳥他。

  「我記得你網絡技術還不錯吧?」李智靈問。

  章峻遲疑著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去機房那邊支援。」李智靈微微頜首:「神機營在忙著支援五部,沒空來幫我們,

  現在我們的網絡層面很缺人手,你去那邊比留在這裡更好。」

  章峻恭敬行禮,道:「是。」

  李智靈點了點頭,章峻就毫不猶豫朝機房奔去。

  看著章峻離開的背影,李智靈露出一個欣賞的表情。

  他的確是一番好意,並沒有因為他是黎誠的手下而看他不爽。

  錦衣衛近些年確實很缺網絡防禦的人才,那些真厲害的網絡攻防手都被撈進神機營了,如果章峻有網絡方面的天分,那現實他的武學實力不足的弱點就會被無限縮小,未來立功的機會也更多。

  章峻的離開只是個小插曲,眾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李智靈默默聽著。

  過了一小會兒,他忽然起身扭頭看向外頭一一隨著他這個明顯的動作,一剎那房內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所有人頓時安靜地戒備看,等待看這位千戶的命令。

  李智靈的手緩緩伸向腰間,他的確發現了些不尋常的東西。

  「有耗子溜進來了。」他皺著眉淡淡道,

  周圍的氣氛一瞬就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槍手子彈上膛,武者按住了自己的兵器。

  李智靈也一樣,這個羅剎人生得人高馬大,不說話皺眉的時候自有幾分天然的威壓。

  「來了幾個?」身旁有百戶低聲問。

  「三個。」

  「只有三個麼?感覺像樣攻。」有人若有所思道「確實。」李智靈微微點頭,認可了這個看法:「無論如何,攔住便是了。」


  在李智靈的眼中,那三道身影還在在雨幕中潛行,絲毫沒有被發現的意識。

  他們全都蒙著面,身上披著吸收熱量躲避熱成像儀的緊身黑衣,準備很是充足。

  但李智靈的兩隻眼睛都是錦衣衛最尖端的科技,不僅裝載了熱成像,還裝載了微型光學雷達,

  他們的潛行在李智靈眼中好像脫褲子放屁般可笑。

  「兩個大成一個小成。」李智靈緩緩拔出腰間的繡春刀,沙沙聲中,他低聲說:「我們這邊只有我一個大成,直接出手有點難辦,可能要死不少兄弟。」

  眾人面面相,有百戶低聲說:「我們人多,還有槍,堆也堆死他們。」

  這話倒不是假話,眾人一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他們是錦衣衛,是「衛」,是軍人,一旦逃走,就是逃兵。

  逃兵的最終下場都不會太好,甚至會株連親朋好友,被抓到了也是殺頭的罪過,所以沒人會想著逃。

  「大人,您覺得他們是誰家的人?」

  「林家、趙家、或者是錢家,都有可能。」李智靈淡淡說:「他們和空投艙里的人不是一夥的,應當是有世家想趁火打劫,搞走些錦衣衛的數據。」

  他說這話倒不是完全沒有根據,有前方傳來的共享戰報表示,那些空投艙里出現的敵人最少都是大成級別的好手,沒有空位留給小成的嘍囉,而面前三人里有個氣勢只到小成的傢伙。

  三人更近了些一一更近了些一一一剎那,李智靈突然暴起,手中繡春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斬向其中一人!

  「操!」那人驚呼一聲,看見李智靈身上飛魚的那一剎被晃了一眼,慌道:「這裡藏了哨子!

  是錦衣衛!」

  「撤!」

  因為是被偷襲的緣故,三人合力堪堪接下李智靈這一刀,也不戀戰,忙往後奔逃。

  李智靈拔刀沖入雨幕去攔他們,其他錦衣衛也跟著他殺將出去,一部分架起熱武器,指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要活的。」李智靈說。

  「是。」

  眾人頓時與三人戰成一團,場面變得極度混亂起來,

  那三人被前赴後繼的錦衣衛糾纏住了手腳,因為有所顧忌,就算有著兩名大成,一時半會也衝殺不出去。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三人畢竟是收著手的,錦衣衛名聲在外,他們也不想傷了這群鷹犬,把事情再鬧大些。

  畢竟「夜闖錦衣衛樓」和「夜闖錦衣衛樓打殺錦衣衛」,兩者的罪名可不是同一級別的。

  錦衣衛的惡名擺在這裡,萬一他們傷了一個百戶,未來來找你的可就不止是千戶了,或許還有詔獄的海捕文書。

  這並不是什麼空穴來風的猜測,錦衣衛之間同氣連枝,南鎮撫司雖然會自我監察,但是面對這種情況那也是護續子的。

  但他們的選擇很明顯不上不下,越拖越對他們不利,後頭持著熱兵器眯眼等待著的一個總旗抓住李智靈一刀後他們露出的破綻,便立刻扣動了扳機。

  暴烈在槍膛中孕育了一瞬,巨大的後坐力讓這名總旗肩膀生疼,槍膛里的子彈被點燃的燃素推動,如閃電般射出。

  只一剎,便把三人中一人的肩膀打成一團血霧!

  「不好!」

  「別留手了!不然要交代在這裡!

  眼見兄弟受傷,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幾分殺意。

  再留手,真沒機會走了。

  「下死手!」

  那兩名大成終於不再留手,凶冽的刀光一變,頃刻便將圍上來的兩名緹騎斬首,頭顱伴著血漿飛起好高。

  大成與小成之間的差距絕非簡單的大小之分,當初黎誠能小成斬大成,是足以讓皇子都露出驚容的偉業!

  見敵人痛下殺手,李智靈也不再猶豫,當即狠聲吩咐道:「就地擊斃,不要留手!」

  「是!」

  持著熱武器的錦衣衛也不再猶豫,瞄具里瞄著的地方從三人的肩膀膝蓋處,轉向了咽喉、心臟與首級這些足以一槍斃命的要害。

  「來!」

  李智靈架住一人斬向身邊百戶的刀,兇悍地按著那人的武器下壓,竟是一時將其壓制了片刻。


  後頭持槍的錦衣衛能能放過這個機會?手腕一抖,子彈就替換成了威力更大的雷火彈。

  在登峰之下,熱武器的子彈仍舊能威脅武者,威脅還不小!

  換彈,瞄準,射擊!一氣呵成,

  雷火彈瞬息在這被李智靈壓制的歲人身上炸響,熊熊的火焰在他的額上猛然升騰而起,緊接著便蔓延了他的全身。

  彈頭裡的片狀濃縮白磷深深嵌入這人身體,在他皮肉里擴大燃燒,劇烈的濃煙從傷口火焰處冒出。

  「大哥!」

  回答他的是第二槍第三槍!

  全是雷火彈,錦衣衛深譜補刀的重要性,那在火焰中掙扎的人身上的烈焰更濃厚幾分。

  李智靈在子彈出膛的那一剎便收刀後撤,沒有被雷火彈沾到,白磷這東西可麻煩得很燃點極低,一旦與氧氣接觸就會燃燒,當它接觸到人的身體後,人的皮肉會被迅速燒穿燒透,

  如果沒有及時採取措施的話,能把人的骨頭都燒得乾乾淨淨。

  慘叫聲與驚呼聲在小院裡迴蕩,可燃燒的入侵者在烈焰的焚燒下不僅沒有軟腳,反而暴起發出一聲嘶吼!

  「快————逃!」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手中刀光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最前排的六人在這搏命的大成面前還沒來得及舉盾,其中三人就被帶著火焰的刀鋒割開了喉嚨。

  剩下三人也不好過,傷得最輕的也斷了一隻手。

  眼見兄弟搏命,另外兩人一咬牙立刻抽身要逃,他們不願意放棄兄弟給他們爭取的機會。

  李智靈卻不准!

  他無視了狂暴的火人,再去攔他們,勢必要將他們盡數留下。

  「做人留一線—」

  李智靈冷然道:「留你媽!」

  兩人腦子裡一片漿糊,他們本以為同伴搏命屠李智靈的同僚,能引得他去制止,可沒曾想李智靈壓根不吃這套,拼著手下的損失也要把他們全都留下。

  「你不擔心你的手下?!」那名大成澀聲問:「你還是人嗎?」

  李智靈面無表情抽刀,聲音冷血得可怖:「都是必要的犧牲。」

  火人面前,那些底層的錦衣衛一茬一茬地傷亡,在狂怒的大成面前,小成連一招都走不過。

  但是錦衣衛這邊有熱武器啊·在付出了十幾名錦衣衛性命為代價的情況下,錦衣衛這邊還是取得了遭遇戰的勝利。

  李智靈把最後一人釘死在地上,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醫療隊入場!」

  聽見指揮聲,後頭的醫療隊才立刻衝上來急救還活著的錦衣衛。

  「清點傷亡。」李智靈冷聲道:「繼續戒———

  他的話頭突然止住,只見雨幕中又有一人緩緩走來。

  那人警了地上的殘肢一眼,聳聳肩看向李智靈,道:「俄羅斯族?」

  他用的是俄羅斯語。

  滔天的壓力讓李智靈渾身一滯,他抿了抿嘴,拔刀指向那人,用俄羅斯語冷聲道:「錦衣衛禁地,擅入者斬!」

  「看來是蘇聯的叛徒」來人上下打量了李智靈一番,在通緝令里檢索到了他的數據:「謝爾蓋·彼得羅夫?」

  李智靈的表情毫無變化,他勉強抬頭看著面前帶給他如淵般壓力的男人,那人只是冷冷看著他,如刀般的眼神中滿是不齒。

  「一個叛逃者而已,你在我面前該像老鼠一樣藏好!」

  李智靈知道現在是鑑定他是否是雙標狗的時候了一在南鎮撫司執法的時候,他固執到否認一切背叛行為,不認可任何虛與委蛇的苦衷一一所以在他手上被稽查的軟骨頭錦衣衛不在少數。

  那些同僚里有許多是在計劃上要被組織放棄了,為了活命,他們不得已向敵人出賣了錦衣衛的情報以求活命。

  他聽了很多同僚的苦衷,可他仍舊毫不留情地處決了他們。

  人人都說他李智靈是最硬的骨頭最鐵的心腸,是他背叛異邦帶來的皈依者狂熱在作票,等他真有那麼一天,他也會和那些被犧牲者一樣跪地求饒。

  那些被他處決的同僚在死之前也都死死盯著李智靈,說期待看到他因為怕死而跪下求饒的那天,一定會有那天的。

  是,現在那天來了,是他面對選擇的時候了。

  李智靈知道今天如果他不讓開,那他必然要死了,是要像自己處決的那些人一樣求饒換取活命,還是以自己的準則直面死亡?

  這個問題不必有答案,因為行動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舉刀,用最肅正最嚴厲的聲音重複:「錦衣衛禁地,擅入者斬!」

  是,誰都能是必要的犧牲,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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