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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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7章 「衣錦還鄉」

  黎誠蹲在化工廠生鏽的排水管上,手指無意識地摩著後頸表面上改造過的接口。

  底下搬運的人來來往往,大卡車已經差不多快裝滿了。

  「輕點!這些鐵棺材裡裝的玩意夠買你們的命!」

  監工端了腳搬運工的腿彎,那人更用力地抱緊懷裡半人高的箱子。

  這些用民用計算機改裝的破爛伺服器別看其貌不揚,每個都能夠控制足以將半個街區洗上一遍的無人機火力,在大明是絕對的違禁品。

  現在它們正安靜地裹著「橘片飲「的GG包裝,好像真是無害的汽水箱堆疊在卡車上。

  潮濕的鐵腥味突然被紅燒牛肉麵的香氣刺破。

  老鼠端著碗泡麵擠到他旁邊,塑料叉子上的蒸汽在兩人之間織出一片白霧。

  「謝哥,你的。」他獻寶似的從後頭裡掏出第二桶泡好的面。

  黎誠警了一眼,還是接了過來。

  兩人排排坐著嗦面。

  這一組無人機陣列伺服器是李謹勛賣給高麗民間反抗軍的軍火,量不大,但也足夠讓大明鎮暴的駐軍軍戶頭疼一陣時間。

  當然,李謹勛也不是什麼好人,賣這些東西肯定不是奔著什麼「自由平權」去的,純純是想賺錢。

  這些伺服器效果不如專用的無人機伺服器,但對於反抗軍而言,有就行了,哪有那麼多要求。

  扣去成本和發給打手們的工資,還有上下打點的資本大頭,這一趟的利潤足足有兩百萬。

  而過山虎把這批貨從李謹勛手中奪過來,雖然該分給那些官老爺的錢不得少分,但畢竟沒有成本,一趟下來足足能到手三百萬。

  三百萬,是謝宏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錢。

  但黎誠本人其實沒什麼感覺倒不是因為他有多高尚,其實是他見過的錢太多了。

  櫻子的錢就是他的錢,單單是卡蘿爾以整個日本為基礎的大型家族企業的每日利潤就是個天文數字。

  不說別的,黎誠單是那三年砸在真誠號上的資本,大概要以億做單位才合適。

  想到真誠號,黎誠又想到了自已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一一呵,一個隔了一段時空的孩子。

  思緒逐漸飄遠,黎誠強行把它扭轉回來,扭頭看向一旁的老鼠,伸手頂了頂他。

  「家裡還是沒來信?」身下的排水管突然震動起來,遠處傳來軍用卡車的轟鳴,他不得不提高音量:「不是說上個月你妹出嫁?」

  老鼠嗦面的動作停頓了半秒,冬天太冷,油花在他開裂的嘴唇上凝成珠子,廉價香精勾兌的湯底還有點噴香。

  「我娘托村干發了條語音。」他忽然咧開嘴笑,露出被尼古丁染黃的牙:「說二丫頭嫁的是縣裡的公務員。」

  黎誠一瞬間懂了一一併非不想,而是不敢。

  他擔心自己這個大哥回去給妹子丟人現眼。

  檔案上寫著老鼠第一次和謝宏說起家鄉的模樣,謝宏似乎印象深刻一從謝宏的交代里,他能清晰回想起謝宏對那個場景的描述。

  四川盆地間的小村莊,曬穀場上的月光比寬虹燈乾淨,晚上沒燈,因為電費很貴。

  老鼠的母親生病卻堅強,唯一的願望是孩子能活出個人樣,花了許多錢才將曙滿志的老鼠送到應天府尋找未來。

  老鼠和謝宏提起家鄉的時候,那時他們剛跟著紅蛇的小弟劫了另一個幫派的迷幻晶片運輸車,

  分了來應天府最大一筆錢。

  老鼠把分到的三四萬塊全換成嶄新的不連號寶鈔,卻在郵局門口蹲到日頭西斜才編好寄這麼大一筆錢回家的理由。

  「等這批貨出了,你帶五十萬回去。「黎誠突然說。

  「謝哥你瘋啦?上次你剛分我那麼多,你自己———」

  老鼠的聲音卡在喉嚨里,遠處突然爆發的爭吵聲吞沒了後半句。

  兩個搬運工正為伺服器疊放角度和監工起了些爭執,很快扭打在一起,監工拔出電棍,藍光映出他們扭曲的臉。

  黎誠翻身躍下五米高的管架,靴底踏在泥水裡,濺起黑漿。

  他掐著監工脖子把人按在卡車貨柜上,後槽牙咬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的心情有些糟糕。

  「你他媽再亂要威風,這批貨出哪怕一點問題一一」他貼著對方耳邊的植入式通訊器低語:「不要虎哥出手,老子明天就把你拆了在黑市東一塊西一塊散賣。」

  「是—是!」

  等黎誠回到管架時,老鼠正用叉子撥弄著早已泡發的麵條。

  「這筆幹完,你就回家看看吧。」

  罕見地,黎誠腦中又閃過那網紅道士的第三則預言。

  他很少被這種神神道道的東西羈絆住,屢屢想起這糟糕的預言,總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黎誠眯眼:「這筆是虎哥賞我的,我愛怎麼花怎麼花,我讓你拿,你就拿。」

  「啊?」老鼠微微張著嘴,有點吃驚:「不是,謝哥,你趕我走?」

  「去你媽的。」黎誠重新蹲下身子:「老子可憐你個傻逼,別他媽不把好話當好意。」

  黎誠掏出煙吸了口,眯眼瞧著底下沖他比手勢的司機,也回了個手勢:「我只是覺得你小子也算跟著我混出了點名堂,該衣錦還鄉了。」

  當年謝宏隻身一人來應天府,最先認識的就是老鼠。

  這些年認識的人來來散散,最後只有老鼠跟他跟得最久。

  黎誠瞧出老鼠是個好人,故而才有這麼一說。

  如果是謝宏在這裡的話,大概也會這麼說。

  畢竟謝宏只是狂妄,而不是不講兄弟義氣。

  「謝哥,我說句不好聽的啊—.」老鼠縮了縮脖子:「在應天府當幫派混混—再有錢也算不上衣錦還鄉吧?」

  黎誠斜斜了他一眼:「你在逗我?」

  老鼠喝了口麵湯,勾兌出來的骨湯確實很香:「我和我家裡其實沒說我在混社會,都是說我在廠里當算力工人,朝九晚五,還有雙休。」

  他擦了擦嘴,咧嘴一笑:「總要有份正經工作好和家裡說嘛。」

  「也是不過算力場裡雙休就有點扯淡了,最多單休,還要分大小周。」

  黎誠緩緩吐出一口氣:「虎哥手底下倒是有幾個好場子,老子給你弄個新身份一一半導體廠的工程師你看怎麼樣?然後你就老實麻溜地帶著五十萬滾回去給你二妹撐場子。」

  老鼠愣了愣,但看著黎誠的表情,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五十萬夠在縣裡開個小店了。」老鼠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輕聲說。

  黎誠沒說話,二人之間沉默了一陣。

  老鼠忽然又賤兮兮地笑了:「謝哥,別這樣,我害怕。」

  「害怕什麼?」黎誠警了他一眼。

  「害怕你那天要我起屁股。」老鼠挪了挪屁股,離黎誠離得遠了些:「先說好,我有痔瘡啊。」

  「我你媽。」

  「我媽都七老八十了,還是別吧。」老鼠好像有些緊張,嘴裡說著白爛話,把一次性的面碗放到一旁,起身拍拍屁股,半響才繼續道:「好,等過兩天,過兩天我就回老家。」

  黎誠朝底下的司機揮揮手,示意自己看到了貨物沒問題,卡車便披上「橘片飲」的GG套,朝新的倉庫開去。

  這之後他才有空一腳端向老鼠,罵道:「你媽和你的老子都不感興趣,真是草你——媽的,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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