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石子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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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3章 石子程

  日本群島在遠處的水天之間隱隱可見,今天天氣很好,某人拿了個椅子在拋了錨的甲板上曬太陽。

  「今天不是你的婚禮紀念日麼?」

  穿著維多利亞式女僕裝的女僕走到甲板上,攏了攏髮髻,拿了個凳子坐在他旁邊。

  「卡蘿爾說好歹是結婚三周年,她想要辦得更隆重些,就往後稍微推了兩天。」

  「原來如此。」女僕點了點頭,忽得又問道:「你這次回來,日本境內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男人挑了挑眉:「國家改名的意思已經在內閣的命令下有條不紊地下去了,大概最多兩個月,日本這個國家就將不復存在。」

  他伸手想從一邊的小桌子上拿枚橘子,手還沒碰到,那橘子立刻幹下去。

  男人稍微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把這乾的橘子拿出來丟在一邊,新拿了一枚。

  「當初我在京都天守閣殺了一批天皇的死忠,一把火把他們歷代天皇的牌位都燒了。」

  他剝開橘子,一邊往自己嘴裡塞,一邊淡淡道:「等消息傳下去,我在京都天守閣等了三個月,把那些來勤王的還算有野心的武士都殺了。」

  「等那些壯志死節之士都死了個乾淨,現在的日本,基本沒幾個還想著復辟華族的了。」

  或許是這三年都不曾出過刀,男人的言語中並不帶有什麼濃烈的殺氣,仿佛只是在敘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小事。

  「九黎—」女僕開口,猶豫了一下,儘量平靜的開口:「我沒讀過什麼書,按照現實中的時間來看,第一次世界大戰打了大概四年,這個數字還是你告訴我的。」

  「所以,你最後還是選擇離開對麼?」

  九黎,也就是黎誠眯看眼,沒有回答。

  好半響,他才輕聲說:「有你在這裡,我很放心。」

  瑪夏嘆了口氣,沒有接看說下去。

  背後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簡單家居裝的女孩走了上來,走到黎誠身後,

  輕輕揉了揉他的太陽穴,低聲道:「美國那邊的妖鬼工廠產量也可以逐漸放開了,不會衝擊遠東本土的產業。」

  三年的時間並未在卡蘿爾身上留下什麼痕跡,她瞧上去仍舊和三年前一樣,比起成熟的女人,她更像一個青春的少女。

  「你決定就好。」黎誠擺了擺手,他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真要說起來,都還不如自己腳下這艘船來得實在。

  以群智陣列為基礎,血骨殖裝為輔的大艦一一「真誠號」。

  翻譯成英語大概是「森西爾號」,是最近戰爭中國家間聲名鵲起的大艦。

  現在它的體量已經達到了當初莫名失蹤的金色珍珠號的四分之三,半年前在各大國家的威脅體系中已經是馴海級的存在。

  在三年前那晚的殺戮後,黎誠隻身一人壓服了整個日本,徹底重組了內閣一一其成員大多是角本英姿的弟子,又或者是隨意拉來的各地起義的農民領袖。

  有的時候,你會陷在蜘蛛網般的政治關係中的唯一因素是因為你還不夠強。

  統治了日本無數年的天皇-華族體系落幕,至於武士,早是垃圾堆里的玩意,

  天皇和華族的崩潰在一定程度上扼殺了日本在大正年間開始逐漸覺醒的民族意識,新組的內閣在隔壁宗主國的字典里翻了好久,最後決定打出「民貴君輕」這一口號,徹底廢除了天皇和將軍制度。

  新時代的日本也在黎誠的命令下,要在半年後宣告重新建國,以大英帝國宣稱「遠東」為名,新的年號黎誠看過了,用的「時林」,取自《孟子》「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

  而黎誠,早成了日本有實無名的影子皇帝。

  不過除了日本自身的軍權外,其他所有東西黎誠都放手了,握著兵權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他不希望在自己停船的地方有自己不能掌控的武裝力量鬧騰。

  而日本的內治,他並未插手,也懶得插手。

  比起這些,他更願意去花些時間做些無聊的事情。

  比如花些時間,為角本英姿的《平生錄》做了序和跋,親筆寫下了他未能寫下的最後落幕,也算是為自己這位想要改變日本的老友一個交代。

  「最近你對家族和公司的事都不上心,是怎麼了?」卡蘿爾聽見他這樣不負責任的話,不由得立了立眉頭,稍微有些不滿。


  黎誠呵呵笑了兩聲,剛想安撫安撫自己的妻子,忽然面色一肅,起身看向遠處的海面,低聲道:「你先回艙。」

  這三年來黎誠從未露出過這樣嚴肅的表情,因為日本已經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了。

  他也不願意參和進第一次世界大戰里,主要是沒有必要,這次行走經歷得夠多了,黎誠也稍微有些乏了。

  因為有著真誠號和卡斯特洛號的存在,其他國家的馴海級也沒有刻意來挑畔過。

  聽見黎誠這樣說,卡蘿爾當機立斷,沒有半刻猶豫,跟著瑪夏就往船艙里走去。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她逐漸習慣了信任黎誠。

  「為我披甲!」

  黎誠對著空氣下令,一道聲音傳入他的腦海:「遵命。」

  以前這聲音是敵人,此時這聲音卻是奴僕。

  諸般鋼鐵朝著黎誠身上湧來,很快在他身上凝出一套黑白相間的甲胃來。

  開合的鱗片從後背蔓延到腰間,棱形的鱗片一片一片扣攏,暗紅色的鋼鐵交織著血肉,在鱗片下微微脈動。

  這是在化為思考腦的班傑明和薇妮西婭的共同努力下,製造出來的群智陣列與血骨殖裝的完美結合一一第三代血骨殖裝。

  內置五把兵器,每把兵器里都寄宿看妖鬼。

  孫潛曾經評價過這套殖裝「依你所說,思考腦、群智陣列、動態效應都能帶來給它成長性,所以它的上限取決於你的上限一一至少在根源神之前,這都會是件不錯的防具。」

  黎誠的私人空間太小,帶不走真誠號這種龐然大物,所以這艘船他最後會留給卡蘿爾,但是思考腦一一他將帶走。

  或許未來卡蘿爾會重新培養一個思考腦填補這個空缺,畢竟黎誠把群智陣列的技術文檔也給卡蘿爾留了一份。

  披上殖裝的黎誠眯眼看向遠處,只見蒼茫天地間,有一人踩著翻湧的海浪行走在浪潮之上。

  絕非凡人,也瞧不出幾分妖鬼的氣息,必然是行者了。

  黎誠縱身一躍,凌空握住夜叉長矛,三兩步跳到那海上走來的男人面前。

  「閣下是?」

  那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笑道:「你就是孫潛曾經提到過的九黎吧?」

  黎誠上下打量這男人一眼,對他有了些最基礎的分析。

  粗布衣,袖口和領口磨損嚴重,應當是個節儉、不在乎享樂的人。

  雙手光滑,瞧上去和玉石一樣,骨節分明,簡直像是什麼手模。

  他必然有能力和他的手相關,因為就算是深閨里的大小姐,「手」這一肢體作為人類最常用的使用工具的方法,絕無可能被養成這樣。

  其他的看不出來許多了,黎誠微微鬆了口氣,能喊出孫潛的名字,至少證明這人並非敵人。

  這男人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石子程,之前是亞洲這邊的負責人,不過清洗已經結束了,我也不過是一個普通行者而已。」

  與此同時,歷史碎屑也共享了二人的信息。

  「姓名:西西弗斯的巨石」

  「性別:男」

  「狀態:孔子弟子、功德光輪、業火焚燒。」

  「孔子弟子:曾為孔子門下三千弟子之一,與之周遊列國,受其點撥,得道。」

  「功德光輪:定因果序、救眾生苦,方得功德一輪,萬千民眾發自內心感激並願意為之祈福,可化必死之劫,得齊天之福。」

  「業火焚燒:此人作惡多端,死在其手中之人不可計數,氣運折半,死後當入業火焚燒萬萬年。」

  黎誠吃了一驚,他還是第一次見著兩個完全相的狀態出現在同一人身上。

  什麼人會既有功德光輪,又會有業火焚燒?

  石子程哈哈一笑,打趣道:「你也見著了我這互相矛盾的兩個狀態吧,可不要學我啊黎誠打了個響指,真誠號層層疊疊伸過來一道階梯:「石先生,這裡不太好說話,請上船一敘。」

  「好。」石子程笑了笑,全然看不出之前在街上殺人時的那股鋼鐵般的感覺。

  「我來是為了和你商量些事的。」

  石子程剛一坐下,也不說些客套話,直接直白地和黎誠說:「日本現在實質上是你在統治,對吧?」


  「難道是我這行為有什麼不妥?」

  黎誠挑了挑眉,反問道。

  他有些摸不清石子程來這裡幹什麼,聽這口氣倒像是為自己而來。

  「不不,沒什麼不妥,日本在你的手下,至少那場戰爭應該是不會發生了。」石子程樂呵呵道:「我來,只是為了徹底改變日本人民的生活和立場。」

  黎誠有些聽不懂了,道:「這是—

  石子程握了握拳,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個人有些毛病,就是太理想主義,每去一重歷史,就想要改變什麼。」

  「孫潛說你對政治不感興趣,也不是那種以剝削為樂,滴於權力的人,所以我才會願意來和你說一聲一一我要在日本內部發起一輪思想革命,或許會讓你組建的那個內閣不穩。」

  「內閣我倒是不在乎。」

  黎誠聳聳肩,這倒是實話,當初組新內閣純是自己懶得當什麼皇帝,只想躲在幕後做生意收錢養船:「石先生想做就去做吧。」

  「爽快!」

  石子程哈哈笑了兩聲,道:「我和孫潛關係還不錯,看你也沒有加入什麼組織,這裡和你說幾句行者前輩的話,當做前輩對晚輩的贈禮。」

  「你願意聽就聽,不願意聽就算了。」

  「請講。」黎誠面色一肅,點點頭。

  「首先嘛,就是不要學我。」石子程微微笑了笑:「如果學我胡亂改變歷史,你這輩子也成不了根源神。」

  「何解?」黎誠驚了一驚。

  「行者、筆者、觀者,三大階段,分別對應著行者神、根源神、裁定者三者。」

  「你知道為何要畫蛇添足般加這樣一個分級嗎?」

  沒等黎誠回答,石子程先給出了答案:「行者神是行者的終點,唯有成為筆者,才能走出行者神的,開始嘗試平衡根源、神性、人性而成根源。」

  「而成為筆者的前提,就是不可出於個人好惡而影響歷史。」

  石子程長吐口氣,無奈地笑笑:「我說不要學我,是指不要像我一樣,總忍不住要改變自己看不慣的世界。」

  「筆者是記敘者,他是成為觀者的前置條件,你要做到能夠平靜地記敘歷史,未來才能成為觀者。」

  「如果你未來還想更進一步成為筆者,就儘量不要在歷史裡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跡。」

  黎誠聽得很認真,忽得問道:「如果不留名字,僅僅是在幕後推動呢?」

  「也一樣。」石子程點點頭道:「等你到了行者神這一階段,準備開始容納根源性的時候你就明白那種感覺了,我一時半會說不清,總之,一個定律一一改變歷史越多越大,

  越難容納根源。」

  黎誠若有所思,微微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他看向石子程的眼神略微有些驚訝:「石先生,那您這樣改變歷史——

  「我已經放棄了成為根源神。」石子程笑了笑:「我這個人就是軸,對的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我見不得普通人被所謂的上等人隨意碾死,總想著去改變什麼。」

  他笑呵呵說:「功德光輪證明我沒走錯路,的確有千千萬萬無辜的人被我的行為拯救「至於業火夢身一一」

  他面色一肅。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致,那樣從容不迫,

  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儉讓。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

  「暴動是要流血的,而那些因暴動而死的人,就都算在我的頭上吧。」石子程道:「反正我也不準備成為根源神了。」

  黎誠肅然起敬。

  「這第二條忠告嘛一一」石子程眨眨眼,接著道:「在準備均衡人性和神性成為行者神之前,多攢點探索點,一萬起步,兩萬最好,三萬封頂。」

  「到時候你就明白為什麼了。」

  說到這裡,他起身道:「不必送了,也不必吩附別人幹什麼,不要把你也牽扯進來,

  我看你是個好苗子,未來或許也有機會成就根源也說不定。」

  話音剛落,就見這個男人一個轉身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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