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談判與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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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談判與通知

  唐致深吸了口氣,他知道會裡有意培養他,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如果他能漂亮地完成這次談判,未來遠東會中層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這樣自己的女兒也能上更好的學校,未來能有更好的出路,自己在馬林半島這邊也能抬起頭來做人。

  唐致雖然是在淳手底下幹活,負責內部事務,但是其實很羨慕陳雲開。

  他是大清國逃難出來的,知道陳雲開掛在嘴邊吹噓的官位有多厲害,在他還留在大清國的那些日子,一個九品芝麻官對他來說都是天大的老爺。

  現在自己也有這個機會變成老爺,只要自己能狠下心。

  想到這裡,中年人臉上露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兇狠,像野獸一樣瞪著面前滿臉堆笑的胖子。

  霍普斯一眼就看出面前這中年男人色厲內茬,也沒什麼城府,不明白為什麼遠東會派來的人是他。

  唐致深吸了口氣,用他最大的聲音罵道:「干恁娘,你們到底什麼意思?劃下道來,

  想要撕破臉那就來!」

  聲音里夾雜著唐致母語的方言,霍普斯聽出來絕非什麼好話,可還是面露微笑:「哎呀哎呀,遠東會的客人這麼大火氣做什麼,和氣生財啊和氣生財!」

  唐致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這樣一句話輕飄飄推了回來。

  「來人!」

  霍普斯大喊一聲,唐致身後所有人包括淳一瞬間都警戒了起來,可是從後頭走過來的並非什麼人高馬大的安保,只是一群瑟瑟發抖衣不蔽體的白種人女人。

  她們手裡拿著酒杯和裝飾漂亮的酒瓶,裸露出大片大片美好的肌膚。

  金黃色的酒液倒在杯子裡,一群人簇擁上來,一人一個地湊到眾人身旁。

  唐致挪開視線不敢再看,霍普斯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可很快又變成了和善的笑意:「光是喝酒多無聊,一瓶也不夠大家喝是不是?」

  「讓旁人看了,還以為我霍普斯多失禮呢一一一人一瓶,都給我侍奉好了。」

  霍普斯笑眯眯看著眾人,忽得感覺到身旁女人身體在顫抖,便一腳踢在身旁的女人身上,把她端翻在地,嘴裡罵罵咧咧道:「狗東西,賤種當狗也當不明白?」

  女人手上的酒杯和酒都被打翻在地,剛想爬起來,就看見一柄冰涼的火就頂在了她的腦袋上。

  她臉色煞白,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張開嘴冷汗刷一下就下來了。

  「做不明白就去死!誰管你長著張什麼顏色的皮!」

  場內頓時一靜,在一眾遠東會人身旁的女人們低下頭不去看地上的同伴。

  她們雖然是白人,但是底層人和底層人之間又有什麼差別呢?都是窮苦人家的女人,

  有些人的丈夫還是死在這胖子手上。

  難道壞人會因為你和他皮膚同一個顏色,他們就慷慨地放你離去嗎?

  唐致被驚了一驚,剛想開口說話,突然霍普斯又立刻變了臉色,笑眯眯扭過頭看看著唐致:「唐一一先生,今天的談判桌上,可不好見血,看在諸位的份上,我饒她一命。」

  「但是,總歸是掃了諸位的興。」

  霍普斯悠悠道,把手裡的火往桌上一拍,慢慢推到唐致面前。

  這個胖子笑眯眯看著唐致:「我做個人情,她的命我送你了,無論唐先生是一槍蹦了,還是見好就收,把她帶回去,我都沒什麼意見。」

  他再次拍拍手掌,這次來的是兩個提著手提箱的壯漢。

  手提箱擺在桌上,霍普斯一手一個,遍布肥油的臉上適時出現一絲肉疼的神色,這可都是自己的錢啊·

  擺在桌子上一打開,竟是兩箱子黃金。

  雖然並非裝滿的黃金,底下用絲綢和棉絨布墊著,那金黃色的光芒還是閃瞎了眾人的眼睛。

  「無論遠東會的諸位最後怎麼想,這是我為驚擾諸位的誠意。」

  霍普斯哈哈笑了兩聲,在「遠東會」和「驚擾」兩個字上用了重音。

  唐致一瞬間反應了過來,這是霍普斯在給自己台階下,給遠東會台階下。

  「當然,如果唐先生憐惜她,不願意殺,那自可帶走,她的命是你的了。」霍普斯故作大方地擺擺手:「當然,也包括諸位身邊的女人。」


  上這一群白人女性是為了表示自己並非針對你們遠東會,只是你們黃種人平時太弱了,所以大家都在欺負你們,現在你們硬起來了,自然也該有一席之地。

  你看,在我手裡的白人不也這樣?弱小在美國就是原罪。

  剛才他突然的發難也並非這個女人做錯了什麼,只是霍普斯需要一個藉口,把槍遞給唐致,也把選擇的權利遞給唐致。

  開槍,就說明你願意接受我的道歉,我會交一批人給你殺。

  這些黃金也不是因為剛才的驚擾而道歉,而是我們向遠東會示好的賠款如果你不願意殺,很好,人是你的了,你殺不殺關我什麼事,擺到明面上的事情已經了了,再往前就是你們不講究了,那時候全馬林半島的幫派向著誰那可說不準。

  唐致深吸口氣,對比其他人的慌亂和不知所措,他還是顯出了幾分沉穩,後頭的淳也看著他,想看看他的選擇。

  淳腦海里閃過陳雲開對唐致的評價,他說唐致:「渾渾噩噩,懦弱可欺,但能在這亂世養活一個孤女,卻能瞧出幾分被塵埋的膽氣,是個可塑之才。」

  唐致慢慢舉起槍,眼中閃過一絲兇狠,他當了一輩子的懦夫,未來的遠東會不允許他再是懦夫!

  他想像著那個九品官用馬鞭抽自己的表情,是自己的父親為官人牽馬的時候不小心驚了馬匹,那馬兒受驚把官人從馬上摔下來了,最後他父親被活生生抽暈過去,當地的官差也沒說半個不字。

  他那時候只有七八歲,那官人打馬鞭幾十鞭子抽下去還不解恨,衝著跪在一旁的他身上又狠狠抽了好幾鞭子,只是他沒感覺到疼。

  因為他的母親撲了上來,把他護在身下,十幾鞭子下去,就連母親也險些死在鞭子下。

  他還記得父親回到家裡就開始發高燒,死前把他喊到床邊,斷斷續續地說:「咱們窮人啊命就是賤,我是萬萬活不下去了,不必買藥救我,也不用收斂我的屍骨,草蓆一卷丟亂葬崗去吧,活人總還是要活命的。」

  只是後來母親也開始發起了高燒,跟著他的父親一起去了,最後自己跟著舅舅來了美國,舅舅在修鐵路的時候被林匪給殺了。

  勞工的命也不值錢,唐致因為識字,頂替了舅舅的名額,繼續幫著美國人修鐵路以活命。

  他喘著粗氣,用陰冷的眼神看著霍普斯:「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霍普斯從這個男人身上終於感受到了一點威脅,面前的男人眼晴里好像藏著什麼東西,他見過這種東西,在那些幫派的硬骨頭身上。

  霍普斯面上微笑慢慢消失,只是看著他,唐致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兒,慢慢舉起了手裡的槍,指著地上的女人,冷聲道:「這只是遠東會的一點利息。」

  「砰!」

  一聲槍響。

  女人尖叫一聲,身體下流出一片騷臭的液體,可彈孔沒有出現在她身上,而是在她身側。

  有人按下了唐致的槍,誰也沒有注意到從什麼時候開始,場內似乎突然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高定西裝,看上去一副東方人面龐,大概也是遠東會的成員,可眾人看著他都很陌生,只有淳瞪大了眼睛。

  「老、老闆?」

  霍普斯悚然一驚,老闆?

  是羅德斯家族的人?

  只見那男人從唐致手裡接過槍,在一片寂靜中看了一眼彈倉,還有六發備彈,而後慢悠悠道:「如果殺幾個無關緊要的人就能賠償我們的損失,那可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他咔噠一聲合攏彈夾,面無表情舉槍指向霍普斯,挑了挑眉。

  霍普斯壓根不吃這一套,冷笑一聲,剛想開口說話,就看見面前的男人毫不猶豫連開五槍。

  四道槍聲連成一片,槍口輕煙淡淡升起,只見霍普斯雙臂雙腿在一瞬間都被打中,幾乎分不清被打中的前後順序。

  第五聲槍響跟著霍普斯的慘叫聲一起響起,遠東會眾人間,一個女人的咽喉處出現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她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下,張嘴啊啊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黎誠把還剩最後一發子彈的手槍放回唐致手裡:「殺該殺的人,別把自己的憤怒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老大!」

  此刻霍普斯那邊的人才反應過來,立刻就要拔槍,可當手觸碰到槍柄的那一瞬間,後背忽然一涼,一時間心頭都有一種預感一一如果自己拔槍,一定會死。


  「都別動!都別動!!!」

  霍普斯嘶吼一聲,癱軟在沙發上的身體還在往外汨汨冒著血。

  如果剛才護衛拔槍,其他人怎麼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死!

  他警惕地看著黎誠,認出來這張臉了,正是那個在報紙上刊登要與卡蘿爾聯姻結婚的男人。

  霍普斯不認為卡蘿爾會是那種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愚蠢女人,這個男人如果能在明面上以一無所有之姿與卡蘿爾結婚,必定是有著過人之處!

  就好像一—湯森。

  黎誠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視線從那邊幾個安保人員身上移開,看向自己唯一殺掉的那個女人。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死去的白人姑娘,聳聳肩:「但也不能不殺,像他們這種混幫派的野心家都是畏威而不懷德的東西,別以為他們真會給你們送什麼好人。」

  「你看出來她有問題了嗎?」黎誠看向淳,挑了挑眉。

  「沒、沒有。」淳戰戰兢兢地搖了搖頭,黎誠聳聳肩:「倒也正常,以後這種事交給陳雲開那老東西來吧。」

  「陳先生說他身體不太好,就不來了。」

  「人越老就越是怕死。」黎誠搖了搖頭:「我回去和他談談,你們還是太嫩了。」

  淳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黎誠再次看向有些恍惚的唐致,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我很喜歡你剛才的眼神,

  繼續保持。」

  「是是!」

  唐致悚然一驚,連忙向這位老闆低頭。

  可黎誠見狀卻微微搖了搖頭:「算了,和你說了你應該也不明白。」

  然後看著額上滿是細汗,強忍著痛的霍普斯,大喇喇往主位一坐,冷冷道:「遠東會不是來和你談判的,是來通知你的。」

  他眼底毫無波瀾,只是平靜:「霍普斯,你們在馬林半島的鬥爭既然已經輸了,就不要想著什麼體面的離開。」

  「但是遠東會是個熱愛和平的組織。」

  淳眼角抽了抽,心想你一來就給人雙手雙腳全卸了你和我說熱愛和平。

  「我給你們半個月時間撤出馬林半島,不管你是滾去其他城市還是就地解散,我只給半個月。」

  黎誠微微頜首:「淳!」

  「我在!」

  「從現在開始接手他們所有的地盤,他們走的時候除了他們的命外一分錢也不許帶走。」黎誠淡淡道:「黑吃黑總是最快也最便利的成長方式。」

  「馬林半島的警局那邊?」

  「我會讓陳雲開去一趟,你只管清理。」黎誠看著躍躍欲試的淳,補充了句:「我還是那句話,殺該殺的人,別把自己的憤怒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淳悚然一驚,自家老闆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什麼惡人,他殺人時決絕果斷,但是對平民倒也存了幾分善心。

  「我明白了。」淳低下頭,沉聲道。

  「那就好。」

  黎誠警了一眼咬著牙忍痛的霍普斯,起身道:「你可以去抬你背後的人來壓我,我也等著你抬什麼大神出來,我都接著,但是記住一—」

  黎誠俯身看著霍普斯的眼睛,這大概還是黎誠第一次用這副面貌和霍普斯見面:「你只有半個月。」

  說完,黎誠不再理會霍普斯,直接走出了門。

  淳招呼一聲,帶著眾人跟了上去。

  黎誠忽然扭過頭看著淳,淳驚了一驚,忙問:「怎麼了?」

  黎誠翻了個白眼,指著裡頭桌上的金條:「有錢不拿?拿回去多分點給死了受傷了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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