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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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槍聲

  黎誠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見了西斯弗萊,和照片上一樣,看上去像是個陽光開朗的男人,一頭微卷的捲髮,配著藏青色的西服倒也不顯得突兀。

  眉心的判官令微微一動,像是牽動了什麼,黎誠越過人群瞧見西斯弗萊忽然扭頭朝這邊張望,很快二人便對上了視線。

  判官令牽引的感覺結束了,西斯弗萊眼晴亮了亮,朝黎誠笑了笑。

  「姓名:西斯弗萊」

  「性別:男」

  「狀態:陰司、二十四祝由金錢鎖命、折壽」

  「陰司:持地府陰司,無常果位。」

  無常果位?

  黎誠挑了挑眉,這小子陰司果位還沒自己高,

  自己繼承了完顏睦特的判官令,現在的陰司果位是判官果位。

  但是這小子後頭二十四祝由金錢鎖命就值得考校考校了。

  從自己了解的知識上來看,持金錢者無法對自己鎖命,要鎖也是臨時性地用來吊命,

  無法長久。

  祝由金錢這一科在完顏睦特給他的書里也有記載,不過這門法術有點難,黎誠也還在琢磨。

  它要用的壓勝錢也很苛刻,書上寫唯有大明中期以前的祝由錢才能作為儀仗,黎誠現在在聖弗朗西斯科只收集到了十來枚。

  黎誠建立遠東會也有一定原因是想要一個組織幫助自己收集祝由金錢。

  祝由科里有個規矩,說白了那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持果位者能以金錢祝咒凡人,

  而若是要祝咒上級人,對不起,做不到。

  比如西斯弗萊身為陰司無常,若他懂祝由金錢,那他理論上可以對任何不是陰司的人下咒,對同級無常的人也能動用一部分祝由金錢法術。

  而他的所有手段對黎誠全都無效。

  正所謂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官大一級就是能壓死人。

  黎誠同理,能對無常及任何不是陰司的人下咒,對同級有部分限制,對判官上級的「功曹」則全無作用。

  黎誠總覺得這種後天身份帶來的限制是人為加上去的,畢竟祝由金錢整個體系和陰司體系似乎掛不上鉤,卻有這麼一條奇怪的規則。

  西斯弗萊能感覺到遠處那人也身懷陰司果位,卻分辨不出官級,只暗自留心記下黎誠的樣貌,便應付起了周圍的貴族,

  黎誠收回視線,目光不經意間警過那幾個槍手的位置,發現又有幾個地方出現了新的槍手。

  「這場宴會是誰籌備的?」

  「美國政府牽的頭。」卡蘿爾低聲道:「但是沒有一個政客會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尋求政治平衡。」

  黎誠微微點了點頭,贊同卡蘿爾所說的。

  大搞暗殺和清洗,那是最最愚蠢的選擇,而且幾乎不會出現在雙方政治手腕均勢的情境下。

  均勢的情況下,你這樣搞不怕對方也這樣搞?

  「這裡的人死完了會怎麼樣?」黎誠想了想,忽然又問。

  「包括你我?」

  「嗯一—我又不是什麼政治角色,包不包括我應該無所謂。」黎誠聳聳肩:「那就當你我也死了。」

  「戰爭直接開打。」卡蘿爾斬釘截鐵:「就是只死了一半,戰爭也會開始。」

  「戰爭無非是政治通過另一種手段的繼續。」

  她指了指那邊剛才和黎誠搭話的女孩其中一個:「比如她,英國司法部大臣的子嗣之一,受命留在聖弗朗西斯科,時刻關注這邊的局勢。」

  她又指了指另一邊的另一個女孩:「她,德國一個中游軍火商之一的女兒,主要業務和羅德斯家族有部分合作。」

  「還有她、她、他、他。」卡蘿爾淡淡道:「雖然不是每個人本身都有能力,其中也不乏濫等充數的廢物,但是每一個人身份都不簡單,如果死了,絕對會引起政治界的地震。」

  「聽上去一個都不能死。」黎誠淡然道:「我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外頭的槍手越來越多了。」

  正不緊不慢地聊著,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

  「姐。」

  回頭看去,之前在車上聊過的那個叫哈雷·羅德斯的男孩站在二人身後。


  「這位是?」

  哈雷看向黎誠,他聽說姐姐從遠東回來帶回來好幾個東方人,沒想到居然還會把他帶來舞會。

  「你喊他賈就可以了。」卡蘿爾皺眉看了看他:「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

  「你的女伴呢?」

  「在那邊。」哈雷頜首指了個方向,就開始仔細上下打量黎誠。

  「一進門就把自己的未婚妻丟開,你真是——」卡蘿爾扶了扶額,把手中酒杯輕輕放在一旁桌子上,起身朝那邊那個女孩走去:「你先和賈聊聊吧。」

  哈雷明顯很聽他這個姐姐的話,點了點頭,朝黎誠儘量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你好,我是哈雷·羅德斯。」

  「你好。」黎誠也微笑著和這個男孩握手:「你似乎和我想像中有點不一樣。」

  「哦?」哈雷挑了挑眉:「我姐姐提起過我?」

  「不,在今天之前,我只看到過你的照片。」黎誠鬆開手,瞧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會表現得攻擊性更強些。」

  「我為什麼會對你有攻擊性?」

  「你姐姐身邊出現了陌生男人,你不會戒備?」

  「有道理。」哈雷抬眼和黎誠對視,那雙和卡蘿爾有些像的眼睛裡瞧不出情緒。

  「剛才你姐姐和你說話的時候,你下意識前傾身體,這說明你對你姐姐說的話都很在意,並樂於去執行它。」

  黎誠笑著說,他看出面前這男孩有些來了興趣,便也不介意展示自己的能力。

  「你姐姐反問你喝酒了沒有的時候,你下意識摸了摸鼻子,這是心虛的表現,這說明你還挺害怕你姐姐的。」

  「我為什麼會害怕她?」哈雷面色有些不愉,這讓他本就有些冷淡的臉色更顯得冷漠「先別急,聽我說完。」

  哈雷抬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黎誠接著說。

  「你很依賴你的姐姐,雖然你是未來的家主,但是從你一進門就下意識來找你姐姐,

  甚至丟下未婚妻這件事來看,在你心中,那個未婚妻似乎都沒有你姐姐重要。」

  「這個倒確實。」哈雷直言不諱:「她能帶給我的政治助力不大,我也不愛她,更多的是家族的安排。」

  「你姐姐繼承了卡斯特洛·羅德斯號,可她卻不是家族繼承人,而你對待她的態度卻是親近和溫馴,如果卡斯特洛·羅德斯號是家族財產卻被劃分到個人名下,你的態度顯然有些不符合常理。」

  「我該露出什麼樣的態度?」

  「可以是敵視,可以是仇恨。」黎誠打了個響指:「但唯獨不可能是親近。」

  「如果是親近,那除了家人的理由以外,最有可能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一」

  「你們有同樣的利益傾向。」

  哈雷並不吃驚,這些都是稍微費些勁就能查到的情報,或許自己姐姐也和他說過他倆之間的關係:「所以呢?」

  「所以以你們之間的奇怪融洽,再聯想羅德斯家族一共五艘馴海級,比美國政府還要多,其本身在政界卻沒顯露出多強的實力,其主要原因極有可能在於一一」

  黎誠目光炯炯看著哈雷:「你們至少有一艘—不,兩艘馴海級,沒有在家族的掌控里。」

  他察覺面前這個年輕人渾身僵了僵,卻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我又沒有必要試探你們,我當然可以隨便猜。」

  黎誠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從一旁路過的侍者手上換了一杯氣泡酒:「無論我猜沒猜對,都請把我的猜測當成戲言。」

  「敬你,羅德斯的下任家主。」

  哈雷捏著細高腳杯,眯眼看了黎誠兩眼,和他輕輕碰杯:「厲害,也敬你。」

  「謬讚了。」

  二人客套地笑笑,彼此之間都閃過些自己的小心思。

  「很危險的傢伙。」

  「姐控,但危險程度不如卡蘿爾。」

  「各位年輕的女士們先生們一—」舞台中央,忽然有人高聲喊了一聲,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的身上。

  這是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手裡拿著手風琴,哈哈笑了一聲,哎呀哎呀拉起了手裡的手風琴。


  他輕聲哼起了一首樂曲的開頭,黎誠注意到他的聲音稍微有點奇怪。

  似乎喉嚨處受過傷,發音稍微有點古怪。

  卡蘿爾拉著一個女孩走過來,把哈雷扯過去:「你去陪著你的未婚妻。」

  哈雷微微搖了搖頭,牽起那個女孩的手走開了。

  黎誠看著那個歌唱的老頭:「你不是說這是年輕人的聚會?」

  「他以前是美國另一名馴海級的船長,」卡蘿爾頜首道:「這次的聚會是美國政府牽頭的,他只是出來走個過場。」

  「我看他喉嚨好像受過傷。」

  「對,南北戰爭時期的舊傷了。」卡蘿爾笑了笑:「能安然活到這個時候,運氣確實不錯。」

  「大概也沒有多少政治仇敵。」黎誠微微點頭。

  「所以你覺得那些槍手的目標不會是他?」

  「我猜今晚壓根不會死人。」黎誠聳聳肩:「要麼是戰爭瘋子,要麼只是想朝原本就緊張的局勢加壓。」

  「我說實話,現在各個國家都沒有做好打仗的準備。」卡蘿爾也贊同地點點頭:「沙俄在陸軍改革,聽說在密謀下一艘馴海級頂替葉卡捷琳娜號。」

  「大英這邊在忙印度的殖民,和德國也正在進行裁軍談判。」

  卡蘿爾還未得到裁軍談判破裂的消息,這則消息目前還停留在最前方,不過就卡蘿爾父親英國財政大臣的身份,她應該會是第二批得到消息的人。

  黎誠卻不說話,心想可不是只有你們想著戰爭啊·—

  行者百無禁忌,說不定就有個傻逼想早點完成任務,讓一戰直接開打呢畢竟這次行走的主要目標,就是存活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

  那邊老人唱完了歌,脫下禮帽,朝著這群身份尊貴的少爺小姐們輕笑:「那麼,祝大家玩得開心。」

  就慢悠悠離場了。

  場內響起了悠揚的音樂聲,樂團們趁著剛剛老人唱歌的間隙已經入了場。

  酒水食物什麼的都被侍者挪到了角落,把最中央的區域空了出來。

  「現在是舞會時間。」卡蘿爾聽著音樂聲,淡淡道:「要我邀請你嗎?」

  「那我臉還真大。」黎誠笑笑,回憶著之前薇妮西婭教自己的動作,一手捂著胸膛微微躬身朝著卡蘿爾伸手:「來吧。」

  「沒有那些奇怪的邀請詞麼?看來薇妮西婭並沒有把你教得太細緻。」

  卡蘿爾不動聲色地把手放進他的手裡,舞池裡男男女女已經隨著輕快的樂曲開始對視起來。

  「你是說那些唱詞嗎?」黎誠牽著卡蘿爾的手,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我懶得念,雖然我都記得。」

  「也是。」卡蘿爾笑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麼開始吧。」

  黎誠並沒有選擇多麼高難度的舞步,只是最基礎的探戈步伐,卡蘿爾自然也無所謂,

  這又不是獨舞,只要在人群里不出什麼大毛病,基本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你瞧見賽了嗎?」

  「沒有。」卡蘿爾看著黎誠的眼睛,面色平靜:「我走了一圈,沒看見他,估計是沒有來。」

  黎誠稍微有些失望,如果他來了現場才是最好的,自己能通過歷史碎屑一眼瞧出他的底細,雖然狀態可能不全,但究竟是行者還是土著還是一覽無遺的。

  「你覺得哈雷怎麼樣?」卡蘿爾忽然問。

  「實話?」

  「不然?」

  「嗯—」黎誠想了想,攔著卡蘿爾一個迴旋躲過一旁插進來的另一對男女,

  道:「不如你。」

  心中默默補充了前半句:「就危險程度而言。」

  卡蘿爾笑了笑:「他已經很棒了。」

  黎誠搖搖頭:「很有野心,但是城府不足。」

  「怎麼說?」

  「比如今天和我第一次見面的如果是你,你應該會立刻思考自己的妹妹身邊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男人會有什麼利用價值。」

  黎誠直言不諱,聲音很小,在樂曲聲中卡蘿爾卻聽得十分清楚。

  「而且,如果你被迫與一個男人聯姻,就算你再討厭那個男人,應該也不會做出在舞會上丟下未婚夫這種事情。」

  黎誠又補充了句。

  她稍微有些嗔怪地看了黎誠一眼:「倒也沒錯。」

  「他的確有些太年輕了。」卡蘿爾笑道:「總要給年輕人一點成長的機會。」

  「戰爭馬上要來了,羅德斯家族等得起嗎?」

  「第三代殖裝的研究成果如果能按照預期,我弟弟就算再蠢,大概也不會經營得太爛。」

  「用一場戰爭給他練手?」

  「家族的意思大概是這樣。」卡蘿爾笑了笑:「畢竟,更好的那個繼承人,已經躺在墳墓里了。」

  說這話的時候,黎誠瞧見這女人眼底的鋒芒宛如實質。

  可就在他要開口接著問下去的時候,外頭忽然響起了一連串的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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