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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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誠沒有愚蠢到被這困意擊敗,他垂下眼,用餘光觀察著老翁。

  老翁熟練地撐著船篙,他真的很老了,臉上的皮膚仿佛都成了皺皺的樹皮,皮膚黢黑,可聲音卻帶著亂世中罕有的輕鬆自在。

  老人唱完一段,笑著對黎誠說。

  「要我說啊,沒有甚麼貴族公卿,日子可好著哩。」

  「我們村子裡人不多,百來號人,躲避戰亂往這偏僻的地方一藏,徵兵的,搶糧的,誰也找不到我們頭上。」

  黎誠附和兩聲,嘆道:「戰爭只是為野心家的欲望和夢想而服務,普通人能決定什麼呢?」

  老翁哈哈一笑,說:「若外頭的土匪來搶咱家的糧,那我這老骨頭死在門口也無所謂,可你說為了功勳,為了勞什子戰功,哈哈,倒不如直接砍了老頭子我痛快。」

  黎誠拍了拍馬兒,看向平靜的河面:「誰說不是呢,只期盼那些好戰者必亡於戰了。」

  老翁聞言愣了愣:「小子說話文縐縐的,倒讓老頭子我聽不懂了,難不成以前也是個肉食者?」

  「肉食者談不上。」黎誠搖搖頭笑道:「家境尚可,讀過幾年書,後來戰亂一起,家道中落只有流亡天涯了。」

  瞎話張嘴就來。

  「哈……」似是年紀大了,看慣了這般離合悲歡,老翁面上倒是沒有多少表情,一擺船篙,安慰道:「常有的事,常有的事。」

  「你識字再好不過,村裡的老大夫正想著找個傳人哩。」

  還沒到村子,老翁似乎就有意讓黎誠留下久住了:「可有婚配?」

  黎誠尬笑兩聲,搖搖頭道:「小子暫無成家的想法。」

  老翁只是笑笑,手中船篙一擺,木船拐入江河的一條小支流:「男兒成家要趁早啊,有了家才有根。」

  黎誠想起已經擺脫凍齡症和紐約州警署的姐姐,脫離了布萊恩和警局的操縱,不用按照他們的意思偽造證據,不用操心什麼時候被他們扔出去頂鍋,心情倒是不錯。

  「老人家說的是。」

  「我家倒有一個閨女,二八年華,正是……」

  黎誠忙擺擺手,道:「怎敢,怎敢。」

  老人大笑打趣道:「就是你願意,我也捨不得哩。」

  正閒聊著,木船順著這條支流而下,駛過一道極狹窄逼仄的水口,慢慢悠悠停在了岸邊。

  「到了。」老翁跳下船。

  黎誠看向面前,是一處絕壁般的山崖,在角落處有著一處一人的裂縫,裡頭傳來幽幽的冷風。

  老翁走到這裂縫前,朝黎誠招了招手。

  黎誠牽著馬過去,聽見老翁指著這裂縫道:「從這過去,就是村子的位置了。」

  隨著老翁走進這裂縫,裡頭似乎是一座山洞,道路縱橫交錯四通八達,老翁點亮懷裡的火折,堪堪照亮前路。

  「當真是隱蔽至極。」

  老翁辨認著山洞裡的道路,聞言立即回應道:「自然,這洞裡四通八達,可要跟緊了我,不然迷了路,失在裡頭,估計要餓死也走不出去嘞。」

  黎誠只是笑笑,默默記著來時的路。

  對於側寫而言,歸整收納記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個案件在側寫大師眼中往往有著令人髮指的細節量,側寫那堪稱預言般的效果本就是大量細節的堆砌。

  而對於常人而言,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屍體倒下的角度,手臂擺放的方向,指紋出現的位置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正如側寫的另一個名字——「剖繪」,側寫師無一例外都是記憶好手,用細節作為筆墨,描繪兇手及現場的模樣,著墨越多,越容易還原出事物原有的模樣。

  側寫師之間的對抗更沒什麼好說的,粗俗點說就是往對方畫板上潑顏料,一旦對方沒辨別出來這是假信息,經常因為一個細節謬以千里。

  正如美術創作中,一種顏色用錯了,往往整幅畫的意境都會受到影響。

  道路越走越狹隘,最窄的地方甚至要黎誠彎下腰鑽過去。

  馬兒屈膝才勉強度過這個口子,還好這馬不肥,不然怕是要卡死在這兒。

  就這樣走了十數分鐘,終於,在盡頭出現了一點亮光。

  老人帶著黎誠走過去,這齣口在山壁正中央,外頭掛著一條繩子,連著下頭的山路。


  黎誠看了看外頭,發現這裡是一個類似深坑的地貌,周圍崇山峻岭,中間塌陷下來,入口或許只有石壁這一條路。

  環顧四周,眼尖的他立刻看見了山谷中央坐落著石頭和木頭搭建的民房。

  眺望過去,道路上鋪著砂石,小孩在道路上奔跑,天色還早,被道路分割成一塊一塊的農田裡,戴著草帽的農夫還在勞作著。

  結了婚的女人聚在一起,坐在院子裡,手裡編著什麼東西,說說笑笑聲傳到旁邊玩耍的小孩耳中。

  「怎麼樣?」老翁咧嘴一笑,滿臉的自豪喜悅:「無論看多少次,可真是一處避難的好地方哩。」

  黎誠點點頭,這兒位置偏僻,進來的入口隱蔽,地方也夠大,即使住上上千人應該也沒問題。

  他在船上聽老翁講起過,村子裡的人深居簡出,一般不會出去,最多也就如他一樣在外頭的河裡捕捕魚,見了官兵跑就是。

  石壁入口的洞穴道路也錯綜複雜,就是官兵發現了裡頭藏著流民,也不會願意折人手在這裡。

  崖壁上掛著一條繩子,連著下頭崎嶇的山路,上下落差大概有兩三米高。

  老翁看了看黎誠牽著的馬,又看了看這繩子,思考一會兒道:「你的馬兒不好下去,我去村子裡喊些人來幫幫忙。」

  黎誠雖然自己一個人也能把這馬兒搬下去,但那必然激活紋血之煞,他暫時還不想這麼快暴露自己的異常,只是拱手:「麻煩了。」

  老翁攀著繩子下滑,雖然看上去年邁,但是身手仍舊敏捷。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黎誠拍了拍因為站在高空有些慌張的馬兒,靜靜坐下來等待著。

  主線任務是存活到八王之亂結束,如果黎誠是個沒那麼有進取心的行者,在這兒龜縮兩年,拿個保底分數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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