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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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價?」

  黎誠發了消息過去。

  ……

  萬里之外,北京某四合院裡,男人削著土豆擦了擦汗,忽地聽見房間裡頭傳來女孩的叫聲:「哥!有人找!」

  「誰?」

  「一個叫九黎的,他在問價。」

  「看看他的發帖記錄。」

  「沒有,空的。」

  「喲,是個雛。」男人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告訴他,一千一點。」

  「他說你神經病。」

  「……」男人擦擦汗,沉吟片刻道:「給他報兩千試試。」

  「你可別試了,你差這點錢?」女孩的聲音裡帶著鄙夷。

  「這不節省慣了嘛。」男人樂呵呵地搓著土豆皮:「新人能有幾個點,給他報市場價吧,超過一百點加一成。」

  「我給他報一萬一點了,他暫時沒說話。」

  「那就不管他了,估計又是個沒錢的新手想來看看行情。」

  ……

  關閉電腦,黎誠起身:「幫我兌換畫皮。」

  話音剛落,黎誠感覺身上的皮膚蠕動起來,瘙癢的感覺持續了兩三秒,之後乳白色的皮膜如同膠水一樣將他整個人淹沒住。

  片刻後,皮膜褪去,無論從什麼角度看來,黎誠如今都是沖田總司的模樣。

  不止是相貌,還有身形、大小。

  再一轉身,友近學、角本英姿乃至櫻子和下橋彌子都嘗試了一番。

  黎誠並不擔心自己變成女人的模樣會因為體態什麼的露餡,最好的造假者往往是最優秀的偵探,最優秀的偵探也會是最好的造假者。

  最後又變回了黎誠自己本身的模樣。

  然後心底默念一聲,從歷史狹間中離開了。

  ……

  睜開眼睛,仍是在他那唐人街的小房子裡。

  這間房子是他從小住到大的房子,即使他的家人幾乎全都死在這裡,黎誠仍覺得這裡是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他的狀態里會有個「精神類疾病重症」的原因。

  他腦子的確有點問題。

  揉了揉眉心,黎誠坐在沙發上好好躺了一會兒,長出了一口氣。

  聽風客早就不知所蹤,只有對面會客沙發上留著些被人坐過的痕跡。

  瞥了一眼角落裡的針孔攝像頭,黎誠起身走到案件牆邊,拿起象徵著嫌犯的藍色大頭釘,按在某個嫌疑人的頭上。

  這是他離開前正在進行的一起地下車庫搶劫殺人案,因為監控並不密集,警方調查後一籌莫展,但被搶劫者的家屬在市政廳有關係,這起案件最終落在了黎誠手上。

  黎誠聳聳肩,起身去接咖啡。

  對於他來說,這個犯人的犯罪動機和犯罪方式簡直愚蠢到家了,換他來,他有信心完成一場比這棘手千百倍的懸案。

  他並不慌亂,聽風客答應過他會幫他解決紐約州警署的麻煩,那他就一定會做到。

  這並非黎誠莫名其妙的自信,而是因為他知道在歷史碎屑的見證下的所有承諾,對於行者而言都是必將踐行的承諾。

  從歷史碎屑尋刀任務完成的那句「該任務獲得行者資格。且該任務由其他行者發放,不提供探索點加成。」,黎誠就知道,當時聽風客和自己達成的是兩個交易。

  他去幕末取得加賀清光,這是作為行者的主要任務,他完成了主要任務才可以獲得行者身份回歸。

  而聽風客和他說的是另一起交易,他把加賀清光交給聽風客,聽風客幫他解決麻煩。

  前者是黎誠的行者任務,而後者才是黎誠和聽風客的交易。

  黎誠抿了口甜到發膩的咖啡,低頭沉思著什麼。

  就這麼過了幾個小時,夜幕低垂,房門被人敲響。

  「進。」

  走進來的是一位身材健碩的警員,肩上的警銜彰顯著他高貴的州警察局長的身份。

  「你自由了。」

  這人面無表情地扔下一句,就要回頭離開,但臨了帶著些警告的意味又加了句:「我不知道你哪裡搞來的關係,但這些年你辦過的案子都給我爛在肚子裡,給我把嘴閉嚴實了。」


  黎誠頭也沒抬,陰陽怪氣答道:「你說這話多見外啊,我記性可好著呢,讓我想想你故意讓我幫你製造了多少起偽證?」

  局長猛然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可又很快隱藏了下去。

  「牙尖嘴利的小子。」

  他剛要走,就聽見黎誠輕飄飄的聲音繼續響起。

  「4.22華爾街自殺案,靠著我給出的虛假側寫,你賺了不少吧?」

  黎誠起身,一邊踱步一邊如數家珍。

  「去年那起幼兒園槍擊案,可憐的、無辜的湯姆森先生,因為自己是和你意見相左的政治派系,就被扣上了幕後主使的帽子,現在還在牢里蹲著呢。」

  「喔,還有那位聯邦司法局的調查員,你還記得他怎麼死的嗎?他還敢來查你的貪污?最後我決定性的側寫證據說明他死在黑幫的火併中。」

  他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似乎利用自己近乎變態的側寫能力製造偽證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這很好理解,比如黎誠推測出來兇手是暴躁的黑人男性,身高一米七五,他就可以給出一個模糊的區間誘使警員和法官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最終鎖定到一個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墨西哥裔身上。

  這就是語言和文字留白的藝術。

  「你也是同謀!」局長死死盯著黎誠,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你對紐約州警署對你的非法囚禁很不滿,但如果你入獄了,你的姐姐該怎麼辦呢?」

  「那麼你入獄了,你的三個孩子怎麼辦呢?」黎誠反問:「讓我看看,喔,讓我看看,有一個還在吃奶呢,不妨想想你那些情婦會因為『愛』留在他身邊嗎?」

  「不要對我用你那該死的側寫。」局長低吼。

  「抱歉。」黎誠聳聳肩:「職業習慣。」

  「你姐姐現在在康奈爾長老會醫院住院。」局長復又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她的凍齡症,在某位醫生的幫助下已經痊癒了。」

  「我要那個醫生的名字。」黎誠面無表情,但持著攪拌勺攪動咖啡的手微微顫抖。

  「我不知道。」局長低聲道:「別為難我。」

  「我明白了。」黎誠面如平湖。

  他本該怒吼,本該狂呼,本該因為自己的自由而歡欣雀躍,為姐姐的自由而狂喜。

  可他只是牢牢握著咖啡攪拌勺,像握著一柄殺人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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