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船幽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本以為黎誠會往繁華的城町里去,卻沒曾想黎誠帶著角本英姿又回到了碼頭邊。

  鹹鹹的海風吹在角本英姿臉上,讓他滿臉都寫著迷茫。

  黎誠招手喚來那個賣烤魚的小女孩,俯下身子把銅子放到小女孩手裡,買了兩串一看上去就很難吃的烤魚。

  小女孩膽怯地接過,道了聲謝。

  黎誠遞給角本英姿一串,他的新衣服里背著好幾貫錢,甚至還有一枚小判,也就是黃金。

  友近學對自己手下的門客倒是不吝嗇,這時候的一枚小判用來買米的話大概夠三口之家吃上一兩年。

  黎誠也不由得有些感慨友近學的慷慨。

  「實不相瞞,我家主人正欲往京都去。」角本英姿緊跟在黎誠身邊,提醒道。

  「京都風雲際會,自是要去。」黎誠走在街上,手裡捏著一串烤魚,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啃著,餘光注意著遠處那道瘦弱的身影:「這女孩烤的魚乾乾巴巴的,還不捨得放鹽,真是難吃。」

  角本英姿只咬了一口烤魚,這味道讓他不忍再咬第二口,聞言忙道:「如果誠君想吃烤魚,府內有專門的廚子可以效勞。」

  黎誠笑道:「可是府里的師傅能烤出這股苦味來麼?」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女孩,低聲道:「跟著她。」

  角本英姿隨著黎誠的指向看向那個女孩,是剛剛賣給他烤魚的小女孩。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耐著性子和黎誠一起尾隨這個枯瘦的女孩,臉色有些古怪。

  莫非誠君對櫻子不感興趣,是有這種……變態的愛好?

  角本英姿沒辦法理解,在他看來女孩就得大胸大屁股,譬如附近花街里的女人,那才是他喜歡的類型。

  黎誠一眼就看穿角本英姿在想些什麼,懶得開口解釋,只是慢悠悠地啃著烤魚。

  走了半晌,忽然,黎誠冷不丁發問:「角本君,你知道為什麼川崎君會老是找你麻煩嗎?明明都是為友近先生辦事。」

  「為何?」

  角本英姿先是一愣,忙問道。

  「東印度公司的外國人在擴張的時候吃虧了,就會遷怒下屬,即使下屬並沒有做錯什麼。」

  「下屬心有不忿,就會辱罵底下做生意的商人。」黎誠悠悠地說:「而那些外國商人呢,就會回去打罵自己的女人。」

  「他們把這稱之為踢貓效應。」

  「一層一層下去,最懦弱的那個只能自己憋著,就像現在的幕府。」

  角本英姿面色發苦,低著頭沒有辯駁。

  「這就是政府懦弱的代價啊。」

  角本英姿聽見黎誠感慨一聲,停下腳步,踩了踩腳下的土地,手中吃得只剩魚骨的竹籤隨手一丟,把手放在腰間的鐮鼬切上。

  黎誠冷笑一聲:「多好的發泄品啊,反正幕府會為他們兜著底。」

  遠遠地,破舊低矮的街道旁,兩個外國人圍著跪在地上的瘦弱男人半蹲著說著什麼。

  賣烤魚的女孩遠遠看見,嘴裡一邊悽厲地用日文大聲喊著「お父さん(父親)」、「お父さん」,一邊恐懼地跑過去試圖拉開這兩個外國人。

  倆個外國人對視一眼,嘴裡嘟囔著英語,哈哈大笑起來,慢慢讓開了位置。

  角本英姿鬆了口氣,正想說什麼,就聽見黎誠貼心地把這兩個外國人說的翻譯了過來:「他們在討論這個女孩能賣多少錢。」

  角本英姿一窒。

  地上躺著的枯瘦男人看見女孩衝過來,眼睛一亮,用不熟練的英文喊道:「這個,來了,帶走吧。」

  女孩迷茫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下一刻就被這兩個外國人捏住了手腕。

  她枯瘦的身子被外國人幾乎舉到半空,腰間的竹盒裡沒賣完的烤魚被打翻散落一地。

  這位父親低下頭去不敢看女孩。

  「所以我們一定要攘夷。」角本英姿躊躇著不敢上前,最後也只是看著這兩個外邦人帶走女孩,恨聲道:「這群該死的外邦人。」

  「哪家東印度公司的?隸屬誰?有流通人口的的許可嗎?」黎誠換了一口流利的英語,高聲喝道.

  「還是說是在走私?」

  那兩個外國人乍一聽見熟悉的英語,看了黎誠一眼,就看見一位擺出要拔刀姿態的武士,頓時扔下女孩就想跑。


  「幕府的武士!」

  「該死,別被抓住了,不然罰款可夠我們受的。」

  角本英姿聽不懂黎誠在說什麼,只是看見這兩個外國人被黎誠喝退,下意識就想去追,被黎誠攔住。

  黎誠瞥了他一眼:「別追了,你以為現在這裡誰說了算?幕府?」

  「您說的是。」角本英姿嘆了口氣,道:「這女孩能遇見誠君,是她的運氣。」

  「你以為我是在可憐這女孩啊?」黎誠翻了個白眼:「真把這女孩帶走了,倒霉的指不定是誰呢。」

  「啊?」角本英姿迷茫道:「為什麼?」

  黎誠沒有急著解釋,拇指前推,鯉口之切。

  這柄曾斬落鐮鼬的打刀噌一聲出鞘,在黎誠手裡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還能為什麼?」黎誠低聲道:「你面前的這個女孩,可不太像是人啊。」

  早在碼頭,黎誠就注意到了這個賣烤魚的女孩。

  側寫是一門通過行為、習慣乃至心理來推測罪犯行為邏輯的技術,黎誠作為其中的佼佼者,對環境與路人進行側寫早就成了他的本能。

  這個女孩身上同時具有好多人的行為特徵,在黎誠眼中,這個女孩時而像是七八歲的女孩,時而更像一個成年男性。

  這種不協調感讓黎誠很難不好奇,特別是友近學贈刀時介紹鐮鼬切的那番話讓他察覺到這世界或許與自己腦海中的幕府末期有所差異。

  「此刀名鐮鼬切,刀銘『鐮鼬拔付一心』,曾有武士用此刀居合斬落山中為禍的鐮鼬妖而得名。」

  他用的「曾」,仿佛他確信「鐮鼬」這種妖怪的確存在!

  黎誠沒有急著激活聽風客的饋贈,而是緊盯著面前這個有些超出他理解的女孩。

  女孩只是哭鬧著,似乎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差別。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呢?」黎誠喃喃自語。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她是船幽靈,是葬身海中死難者的鬼魂聚合。」

  背後傳來男人渾厚的聲音。

  「也就是在外邦人鐵甲船下,那些不甘的死者化為的妖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