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靜觀其變
第345章 靜觀其變
「遵彥，你說將軍這般匆忙的喚我等前來，有何要事？」
楊忠在天策府外遇到了同樣收到消息前來的楊憧，不由拉著他到一旁。
上次隨楊前往洛陽認祖歸宗，得到楊椿首肯後。
楊忠便是弘農楊氏一員。
以前有沒有關係不重要，宗家認了你，編進族譜那就是一家人。
他和楊一文一武在高羽魔下，很自發的便會形成一個小團體，類似這樣的小團體有很多。
崔暹、崔季舒、崔獻也是個小團體，他三人皆是博陵崔氏，而出自清河崔氏的崔劫，雖然祖上已經分家，但都是崔氏，大致的利益上還是一致的，也是一個小團體。
楊左右看了一眼，「還能是何事？」
楊忠腦瓜子轉的快，看著楊看向西邊洛陽所在的方位便明白過來，「洛陽出事了？」
「陛下、丞相，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又或是兩敗——」
「遵彥你覺得將軍會有什麼想法？」
楊反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待會無需出聲，靜觀其變即可，似將軍這等豪傑又豈會輕易被他人左右？」
成大事者不謀於眾。
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
「你的意思是，將軍是想要打探我等的想法？」
楊沒有接話，而是轉身自顧自的往天策府內走，楊忠也連忙快步跟了上去，他微微低著頭，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卻一直在暗中觀察前來參會之人。
每個人的神情各異，背後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消息渠道。
爾朱榮大張旗鼓的帶著五千契胡精騎南下，並不是什麼秘密，甚至洛陽中發生的一些事情，他們未必知道的比高羽少。
都是出自世家的老油條，心裡都了兒清。
眼見眾人前來，高羽居於主位上，他直接開門見山。
「今日我接連收到兩條詔令。」
「第一條，陛下令我舉兵前往洛陽拱衛，勤王。」
「第二條，丞相說光州境內有流民欲要聚眾謀亂，令我舉兵前往光州平定叛亂。」
「還望諸君為我排憂解難，解我心中疑慮，為我獻策，教教我該如何行事。」
羊侃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
「子獨！此乃天賜良機啊！」
「陛下與爾朱榮已經勢同水火，也許洛陽已經發生了大事！禁軍、中軍皆在爾朱榮掌控之中，陛下勢單力薄如何迎敵？」
羊侃越說越激動，亢奮的道，「子！光復我漢家中原故土的機會就在眼前！你當舉起大旗，想必我漢家兒郎聽到消息後，定然筆食壺漿、喜迎王師，紛紛來投啊！」
不愧是鐵血皇漢。
羊侃也從來都沒有隱藏過自己的態度，就大大方方的承認。
自己就是個皇漢！
怎麼了？
木蘭、彭樂等人沒有搭話，無外乎天策府漢人勢力比例占比極高，要不是他們這群早早就在懷朔跟隨高羽的人在，就是一個純粹的漢人班底。
崔劫連忙開口，「祖忻的言論未免太過偏激。」
「自晉以來，中原故土，漢夷雜多年，彼此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豈能這般偏激？」
高羽微微點頭。
山東稍微好一點，河北早就是漢夷雜，當初鮮于修禮能夠在定州起事，不就是因為定州境內有大量的丁零人響應他的號召麼？
更別提山西、關中這些地方，胡人的比例甚至比漢人還要高。
原因也很簡單。
自東漢以來，全球進入了一個漫長的「冰河期」，但凡是冰河期原本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們都會發了瘋似得南下。
因為在草原上根本就活不下來，只能向南拓展生存空間。
自晉朝的八王之亂，內部瘋狂內鬥，然後又不斷向外借兵，大量胡人南下，
看穿了中原王朝的虛弱，進而才有了五胡亂華。
而當時。
關中可是重災區。
關中、山西的人先往河北逃難，又往山東，進而文衣冠南渡跑到南邊。
真如羊侃所說的那般，那無疑是一開始就讓自己樹立眾多敵人。
崔劫在中書省幹過，肯定接觸過大魏官方手中的戶籍數據，很清楚現在河北之地的漢人，胡人比例是多少。
「那又如何！我漢家兒郎驍勇非凡，誰敢阻攔，盡數———
「祖忻！」
高羽不給他說完話的機會，當即大聲呵斥，中斷了他的發言，「聽長史把話說完！」
更多是為了顧及木蘭等人的面子，他手下的胡人少，並不是完全沒有。
羊侃見高羽死死的瞪著自己，又坐了回去，心中顯然不是很服氣。
「長史還請繼續說吧。」
崔點點頭，「依我來看丞相無非就是想要讓陛下遷都到普陽，縱使有加害之心，但也不會行加害之舉。」
「長史怕是武斷了吧？丞相殺過太后，殺過廢帝，天子如何殺不得？」
彭樂這時開口反問道。
崔劫一愣，進而啞然一笑，「若丞相真如此莽撞行事，那於將軍而言，事情反倒是簡單了，直接舉義旗，伐不臣，為先帝復仇。
「司馬，你覺得丞相會給將軍舉義旗的機會嗎？」
彭樂不說話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
崔劫的意思很明顯。
對高羽而言。
爾朱榮直接弄死元子攸是最好的消息，但爾朱榮大概率不會這樣做，他沒這麼蠢。
其次就是爾朱榮強行將元子攸擄到晉陽去，挾天子以令諸侯，那高羽也可以拿出元子攸的密詔。
「萬一丞相出意外了呢？」
高慎冷不丁的開口來了一句。
「怎麼可能？」
「禁軍、中軍皆在丞相之手，且丞相此番南下還帶了五千契胡驍勇。」
崔暹卻笑著說道，「若真是如此，那更好了————-如仲密所言，中軍、禁軍皆效忠於丞相，洛陽城外還有五千契胡驍勇，若丞相出了意外，爾朱氏子弟定會為其復仇」
怎麼這群人。
不是希望元子攸死，就是希望爾朱榮死，甚至有希望這倆人一起死的。
崔家的人這麼想也就算了。
畢竟在崔光、崔亮相繼西去，尤其是在元子攸登基後。
楊氏、李氏的人便漸漸取代了此前顯赫的崔氏。
可楊憧！
怎麼也巴不得洛陽出事？
天策府似乎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他們都渴望更進一步。
然而高羽能夠給他們的已經到頂，他們想要更進一步，那就得先推著高羽更進一步。
可高羽也幾乎已經到頂。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天策上將本質上跟爾朱榮的天柱大將軍並列，無非是爾朱榮有丞相的官職以及爵位更高罷了。
混亂是階梯！
洛陽得亂起來，他們才能趁亂而上。
高羽並沒有直接表態，而是開口道，「我不是問你們洛陽會發生什麼，而是想要各位獻策，我眼下該如何行事？」
崔動連忙勸說道。
「將軍，陛下的詔令讓將軍興兵，丞相的詔令也是讓將軍興兵，然將各地土卒召集而來需要耗費時間，我等靜觀其變就是了，將軍眼下當遣心腹前往洛陽打探消息。」
「長史此言有理。」
高羽點點頭，最終他也沒有表態。
但眾人並不在意。
因為整個天策府的核心班底已經表明了態度。
高羽將楊留下。
「遵彥，此前你一言不發，然我知你心中亦有良策，快快說於我聽。」
楊來到輿圖前，「想來將軍應當知曉，陛下的勝算並不大，要麼身死，要麼會被強行帶到晉陽如漢獻帝一般。」
沒有那麼多人，楊情說話也更為直接。
「將軍來到山東後，與漢人世家多有聯繫，又手握雄兵，定然不會再臣服於丞相，將軍與丞相二人之間定然也會起爭執。」
高羽的存在已經威脅到爾朱榮。
二人之間的猜忌鏈條已經產生。
爾朱榮不會相信高羽有臣服之心，高羽也不會相信爾朱榮對自己沒有加害之意。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死扣。
「因此——將軍當著手全局，丞相才是將軍的真正敵人。」
高羽默然，只是走到楊的身側，手指指著青州所在的地方，隨後又朝著其他地方比劃了幾下。
楊情看著高羽手指比劃的軌跡。
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真乃雄主也！
他這才發現，高羽其實早就已經在心中有了決定，甚至高羽早就已經想好了如果跟爾朱榮對決的話，接下來的一系列謀劃布局都已經在心中推演過！
「真要走到這一步了嗎。」
「將軍！大魏氣數已盡，眼下便是大爭之世！」
「將軍當效仿漢高祖，雖出身微末，但亦可提三尺劍以布衣之身，取天下啊！」
「我等自當輔佐將軍！」
高羽看著大魏疆域的輿圖。
幾次的試探下來，手底下這群人的態度他已經是十拿九穩。
眼看著即將入冬。
天冷了，他們都想要給自己添一件衣服。
他沒有退路，他也不能退！
就算不為別人。
也得為自己，為家中的妻妾，為自己的子嗣們著想。
他又將目光鎖定在恆州。
高歡。
會如何行事呢？
拿定主意後。
高羽當即遣人前往洛陽打探消息，又令崔季舒帶著自己的書信前往恆州面見高歡。
同時，也下令讓府兵們開始集結！
「遵彥，你說將軍這般匆忙的喚我等前來，有何要事？」
楊忠在天策府外遇到了同樣收到消息前來的楊憧，不由拉著他到一旁。
上次隨楊前往洛陽認祖歸宗，得到楊椿首肯後。
楊忠便是弘農楊氏一員。
以前有沒有關係不重要，宗家認了你，編進族譜那就是一家人。
他和楊一文一武在高羽魔下，很自發的便會形成一個小團體，類似這樣的小團體有很多。
崔暹、崔季舒、崔獻也是個小團體，他三人皆是博陵崔氏，而出自清河崔氏的崔劫，雖然祖上已經分家，但都是崔氏，大致的利益上還是一致的，也是一個小團體。
楊左右看了一眼，「還能是何事？」
楊忠腦瓜子轉的快，看著楊看向西邊洛陽所在的方位便明白過來，「洛陽出事了？」
「陛下、丞相，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又或是兩敗——」
「遵彥你覺得將軍會有什麼想法？」
楊反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待會無需出聲，靜觀其變即可，似將軍這等豪傑又豈會輕易被他人左右？」
成大事者不謀於眾。
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
「你的意思是，將軍是想要打探我等的想法？」
楊沒有接話，而是轉身自顧自的往天策府內走，楊忠也連忙快步跟了上去，他微微低著頭，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卻一直在暗中觀察前來參會之人。
每個人的神情各異，背後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消息渠道。
爾朱榮大張旗鼓的帶著五千契胡精騎南下，並不是什麼秘密，甚至洛陽中發生的一些事情，他們未必知道的比高羽少。
都是出自世家的老油條，心裡都了兒清。
眼見眾人前來，高羽居於主位上，他直接開門見山。
「今日我接連收到兩條詔令。」
「第一條，陛下令我舉兵前往洛陽拱衛，勤王。」
「第二條，丞相說光州境內有流民欲要聚眾謀亂，令我舉兵前往光州平定叛亂。」
「還望諸君為我排憂解難，解我心中疑慮，為我獻策，教教我該如何行事。」
羊侃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
「子獨！此乃天賜良機啊！」
「陛下與爾朱榮已經勢同水火，也許洛陽已經發生了大事！禁軍、中軍皆在爾朱榮掌控之中，陛下勢單力薄如何迎敵？」
羊侃越說越激動，亢奮的道，「子！光復我漢家中原故土的機會就在眼前！你當舉起大旗，想必我漢家兒郎聽到消息後，定然筆食壺漿、喜迎王師，紛紛來投啊！」
不愧是鐵血皇漢。
羊侃也從來都沒有隱藏過自己的態度，就大大方方的承認。
自己就是個皇漢！
怎麼了？
木蘭、彭樂等人沒有搭話，無外乎天策府漢人勢力比例占比極高，要不是他們這群早早就在懷朔跟隨高羽的人在，就是一個純粹的漢人班底。
崔劫連忙開口，「祖忻的言論未免太過偏激。」
「自晉以來，中原故土，漢夷雜多年，彼此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豈能這般偏激？」
高羽微微點頭。
山東稍微好一點，河北早就是漢夷雜，當初鮮于修禮能夠在定州起事，不就是因為定州境內有大量的丁零人響應他的號召麼？
更別提山西、關中這些地方，胡人的比例甚至比漢人還要高。
原因也很簡單。
自東漢以來，全球進入了一個漫長的「冰河期」，但凡是冰河期原本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們都會發了瘋似得南下。
因為在草原上根本就活不下來，只能向南拓展生存空間。
自晉朝的八王之亂，內部瘋狂內鬥，然後又不斷向外借兵，大量胡人南下，
看穿了中原王朝的虛弱，進而才有了五胡亂華。
而當時。
關中可是重災區。
關中、山西的人先往河北逃難，又往山東，進而文衣冠南渡跑到南邊。
真如羊侃所說的那般，那無疑是一開始就讓自己樹立眾多敵人。
崔劫在中書省幹過，肯定接觸過大魏官方手中的戶籍數據，很清楚現在河北之地的漢人，胡人比例是多少。
「那又如何！我漢家兒郎驍勇非凡，誰敢阻攔，盡數———
「祖忻！」
高羽不給他說完話的機會，當即大聲呵斥，中斷了他的發言，「聽長史把話說完！」
更多是為了顧及木蘭等人的面子，他手下的胡人少，並不是完全沒有。
羊侃見高羽死死的瞪著自己，又坐了回去，心中顯然不是很服氣。
「長史還請繼續說吧。」
崔點點頭，「依我來看丞相無非就是想要讓陛下遷都到普陽，縱使有加害之心，但也不會行加害之舉。」
「長史怕是武斷了吧？丞相殺過太后，殺過廢帝，天子如何殺不得？」
彭樂這時開口反問道。
崔劫一愣，進而啞然一笑，「若丞相真如此莽撞行事，那於將軍而言，事情反倒是簡單了，直接舉義旗，伐不臣，為先帝復仇。
「司馬，你覺得丞相會給將軍舉義旗的機會嗎？」
彭樂不說話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
崔劫的意思很明顯。
對高羽而言。
爾朱榮直接弄死元子攸是最好的消息，但爾朱榮大概率不會這樣做，他沒這麼蠢。
其次就是爾朱榮強行將元子攸擄到晉陽去，挾天子以令諸侯，那高羽也可以拿出元子攸的密詔。
「萬一丞相出意外了呢？」
高慎冷不丁的開口來了一句。
「怎麼可能？」
「禁軍、中軍皆在丞相之手，且丞相此番南下還帶了五千契胡驍勇。」
崔暹卻笑著說道，「若真是如此，那更好了————-如仲密所言，中軍、禁軍皆效忠於丞相，洛陽城外還有五千契胡驍勇，若丞相出了意外，爾朱氏子弟定會為其復仇」
怎麼這群人。
不是希望元子攸死，就是希望爾朱榮死，甚至有希望這倆人一起死的。
崔家的人這麼想也就算了。
畢竟在崔光、崔亮相繼西去，尤其是在元子攸登基後。
楊氏、李氏的人便漸漸取代了此前顯赫的崔氏。
可楊憧！
怎麼也巴不得洛陽出事？
天策府似乎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他們都渴望更進一步。
然而高羽能夠給他們的已經到頂，他們想要更進一步，那就得先推著高羽更進一步。
可高羽也幾乎已經到頂。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天策上將本質上跟爾朱榮的天柱大將軍並列，無非是爾朱榮有丞相的官職以及爵位更高罷了。
混亂是階梯！
洛陽得亂起來，他們才能趁亂而上。
高羽並沒有直接表態，而是開口道，「我不是問你們洛陽會發生什麼，而是想要各位獻策，我眼下該如何行事？」
崔動連忙勸說道。
「將軍，陛下的詔令讓將軍興兵，丞相的詔令也是讓將軍興兵，然將各地土卒召集而來需要耗費時間，我等靜觀其變就是了，將軍眼下當遣心腹前往洛陽打探消息。」
「長史此言有理。」
高羽點點頭，最終他也沒有表態。
但眾人並不在意。
因為整個天策府的核心班底已經表明了態度。
高羽將楊留下。
「遵彥，此前你一言不發，然我知你心中亦有良策，快快說於我聽。」
楊來到輿圖前，「想來將軍應當知曉，陛下的勝算並不大，要麼身死，要麼會被強行帶到晉陽如漢獻帝一般。」
沒有那麼多人，楊情說話也更為直接。
「將軍來到山東後，與漢人世家多有聯繫，又手握雄兵，定然不會再臣服於丞相，將軍與丞相二人之間定然也會起爭執。」
高羽的存在已經威脅到爾朱榮。
二人之間的猜忌鏈條已經產生。
爾朱榮不會相信高羽有臣服之心，高羽也不會相信爾朱榮對自己沒有加害之意。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死扣。
「因此——將軍當著手全局，丞相才是將軍的真正敵人。」
高羽默然，只是走到楊的身側，手指指著青州所在的地方，隨後又朝著其他地方比劃了幾下。
楊情看著高羽手指比劃的軌跡。
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真乃雄主也！
他這才發現，高羽其實早就已經在心中有了決定，甚至高羽早就已經想好了如果跟爾朱榮對決的話，接下來的一系列謀劃布局都已經在心中推演過！
「真要走到這一步了嗎。」
「將軍！大魏氣數已盡，眼下便是大爭之世！」
「將軍當效仿漢高祖，雖出身微末，但亦可提三尺劍以布衣之身，取天下啊！」
「我等自當輔佐將軍！」
高羽看著大魏疆域的輿圖。
幾次的試探下來，手底下這群人的態度他已經是十拿九穩。
眼看著即將入冬。
天冷了，他們都想要給自己添一件衣服。
他沒有退路，他也不能退！
就算不為別人。
也得為自己，為家中的妻妾，為自己的子嗣們著想。
他又將目光鎖定在恆州。
高歡。
會如何行事呢？
拿定主意後。
高羽當即遣人前往洛陽打探消息，又令崔季舒帶著自己的書信前往恆州面見高歡。
同時，也下令讓府兵們開始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