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人類永不改變
第276章 人類永不改變
讓·雅克頓時瞪大了眼睛。
試圖捕捉眼前的一切蛛絲馬跡，確定綁架自己的究竟是誰，以便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可惜房間黑得嚇人。
只能根據黯淡光線勾勒出的輪廓，以及撲面而來的濃烈氣味，推測這裡是類似屠宰場的地方。
不遠處的牆壁上，鐵鏈、鐵鉤、鐵棍、剔骨刀和切肉刀一應俱全，全都浸泡在黑黢黢的鐵鏽中，像是染上了永遠洗不掉的血跡。
地上又粘稠又潮濕，熱浪將一陣陣腥臭味泛上來，沖得讓·雅克頭暈目眩，險些嘔吐起來。
牆角還懸掛著一個東西。
「滴滴答答」地流淌著液體。
讓·雅克拼命眨眼，都無法分辨那究竟是什麼——是一頭被扒皮抽筋，正在放血的豬，還是一個遍體鱗傷，血肉模糊，連內臟都被掏空的人類。
「砰！」
屋外忽然傳來輕微的槍聲。
緊接著，是某個沉重的東西，向後撲倒的聲音。
讓·雅克心跳如鼓，不願意去猜測，是否有人在一牆之隔，以行刑式處決的方式，槍殺某個可憐蟲。
而下一個可憐蟲，是否就是他自己？
仿佛一陣陰風吹來。
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讓·雅克的瞳孔伴隨著劇痛收縮，只看清地面上仿佛有一灘殷紅的液體擴散開來。
緊接著，房門重新關上，房間再次陷入了幽暗和死寂。
一切似乎和剛才都沒有不同。
但讓·雅克就是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要撕裂胸腔，逃離變得越來越冰冷的軀體。
有人進來了。
儘管他被人五花大綁，腦袋死死固定在一根粗糙的鐵管上，無法朝左右偏轉。
但他就是感覺到，有人像是幽靈般飄了進來，繞到了他的身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從頭蓋骨上的縫隙，一路順著脊椎骨往下，直到他的尾椎骨。
就像一個屠夫，打量著屠刀下等待大卸八塊的「原料」。
讓·雅克的牙齒深深嵌入嘴唇。
反覆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
對方既然沒有第一時間殺死自己，說明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了這麼多年，才積攢下了一星半點的財富，正準備去一處無人知曉的避風港享受人生，絕對不會，也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對方打量了他足足三分鐘。
直到他背後的汗毛根根豎起，對方才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煤油燈。
搖曳的燈光將對方的身影拖曳得又細又長，像是一條美女蛇般纏繞併吞噬了讓·雅克瑟瑟發抖的身影，給原本就恐怖至極的房間，平添幾分詭異的氣息。
「當我第一次聽說『末日將至』的理論時，曾經不屑一顧，嗤之以鼻。」
對方終於開口。
是一個沙啞的女聲。
貌似十分低沉和穩定。
仔細分辨，卻能聽出幾分焦躁甚至癲狂。
就像一條表面結冰，內部卻暗流洶湧的河流。
或是休眠了數百年，岩漿撕裂封印的岩層，即將再次噴發的活火山。
「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我們生活的世界會遭遇新的劫難，即便災難真的降臨，英靈聯盟也能解決一切問題。」
隱隱瘋癲的沙啞女聲繼續道，「在那時候的我和所有愚昧無知者眼裡，英靈聯盟是多麼強大，我們不僅博採眾家之長，發掘並領悟了四大舊日文明的精髓，而且我們還在積極探索並思考四大舊日文明滅亡的原因，力求不讓我們的文明，也陷入同樣的困境裡。
「聯盟匯聚了那麼多力拔山河的英雄和深謀遠慮的智者，既然已經得到了四大舊日文明覆滅的提示，他們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我們的文明重蹈覆轍，包括他們自身在內的所有人都在煉獄中煎熬，最終化作灰燼呢？
「我曾這樣反問自己。
「隨後長舒一口氣，無比放心地在一個個茫茫黑夜中沉睡過去。
「可惜，呵呵，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人類從來都不會改變，從來都不會從已經發生的災難中吸取教訓，所謂歷史，只是一段不斷重複的單調旋律，充其量，偶爾有些變調而已。
「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貌似正義和睿智的大人物們，和森林裡上躥下跳的猴子，為了一叢香蕉就能殺死同類的猩猩，以及度過一個冬天就死去，根本沒有長遠思考能力的蟲豸，沒有任何差異。」
女人說著，美女蛇般的身影在搖曳的燈光中不斷放大。
她走了過來。
雙手輕輕搭載讓·雅克的肩膀上。
讓·雅克渾身顫慄，幾乎要發出尖叫，只感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涼得嚇人，像是早已死去，卻在停屍房的冷藏櫃裡存放了整整十年，那股代表著死亡的涼意，幾乎要將他的血液凍結。
「就拿眼前的黎明城來說。」
對方輕輕揉捏著讓·雅克的鎖骨，繼續道，「這曾經是東南邊境線上一座多麼雄偉壯觀的城市，是多少礦工家庭賴以生存的家園，也是多少荒野流民望眼欲穿的天堂。
「半個世紀前，無數礦工和士兵用流不盡的血汗，一點點將這座城市澆築成型。
「儘管大地之下的絕大多數財富，都輾轉落入了大人物們的口袋裡，生活在這裡的千千萬萬普通市民仍舊沒有怨言，而是繼續勤勤懇懇地風險一切，直到生命盡頭，再用自己的屍骸，滋潤這片曾經荒涼的大地。
「可是，現在這座城市，只不過遭遇一點小小的困境，還遠遠沒有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依靠這座城市發家致富的大人物們，又是怎麼回報這座城市，怎麼回報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千千萬萬普通市民的呢？
「原本，如果這座城市的統治者和普通市民能夠齊心協力，共渡難關的話，未必不能讓黎明城重現生機。
「可惜，消息靈通的大人物們卻在所有普通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決定放棄這裡，也放棄生活在這裡的所有普通人，只帶走他們的財富，他們的血汗，他們的希望。
「親眼見證這一切，我似乎隱隱明白了，所謂的『末日』究竟會如何降臨了。」
(本章完)
讓·雅克頓時瞪大了眼睛。
試圖捕捉眼前的一切蛛絲馬跡，確定綁架自己的究竟是誰，以便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可惜房間黑得嚇人。
只能根據黯淡光線勾勒出的輪廓，以及撲面而來的濃烈氣味，推測這裡是類似屠宰場的地方。
不遠處的牆壁上，鐵鏈、鐵鉤、鐵棍、剔骨刀和切肉刀一應俱全，全都浸泡在黑黢黢的鐵鏽中，像是染上了永遠洗不掉的血跡。
地上又粘稠又潮濕，熱浪將一陣陣腥臭味泛上來，沖得讓·雅克頭暈目眩，險些嘔吐起來。
牆角還懸掛著一個東西。
「滴滴答答」地流淌著液體。
讓·雅克拼命眨眼，都無法分辨那究竟是什麼——是一頭被扒皮抽筋，正在放血的豬，還是一個遍體鱗傷，血肉模糊，連內臟都被掏空的人類。
「砰！」
屋外忽然傳來輕微的槍聲。
緊接著，是某個沉重的東西，向後撲倒的聲音。
讓·雅克心跳如鼓，不願意去猜測，是否有人在一牆之隔，以行刑式處決的方式，槍殺某個可憐蟲。
而下一個可憐蟲，是否就是他自己？
仿佛一陣陰風吹來。
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讓·雅克的瞳孔伴隨著劇痛收縮，只看清地面上仿佛有一灘殷紅的液體擴散開來。
緊接著，房門重新關上，房間再次陷入了幽暗和死寂。
一切似乎和剛才都沒有不同。
但讓·雅克就是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要撕裂胸腔，逃離變得越來越冰冷的軀體。
有人進來了。
儘管他被人五花大綁，腦袋死死固定在一根粗糙的鐵管上，無法朝左右偏轉。
但他就是感覺到，有人像是幽靈般飄了進來，繞到了他的身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從頭蓋骨上的縫隙，一路順著脊椎骨往下，直到他的尾椎骨。
就像一個屠夫，打量著屠刀下等待大卸八塊的「原料」。
讓·雅克的牙齒深深嵌入嘴唇。
反覆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
對方既然沒有第一時間殺死自己，說明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了這麼多年，才積攢下了一星半點的財富，正準備去一處無人知曉的避風港享受人生，絕對不會，也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對方打量了他足足三分鐘。
直到他背後的汗毛根根豎起，對方才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煤油燈。
搖曳的燈光將對方的身影拖曳得又細又長，像是一條美女蛇般纏繞併吞噬了讓·雅克瑟瑟發抖的身影，給原本就恐怖至極的房間，平添幾分詭異的氣息。
「當我第一次聽說『末日將至』的理論時，曾經不屑一顧，嗤之以鼻。」
對方終於開口。
是一個沙啞的女聲。
貌似十分低沉和穩定。
仔細分辨，卻能聽出幾分焦躁甚至癲狂。
就像一條表面結冰，內部卻暗流洶湧的河流。
或是休眠了數百年，岩漿撕裂封印的岩層，即將再次噴發的活火山。
「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我們生活的世界會遭遇新的劫難，即便災難真的降臨，英靈聯盟也能解決一切問題。」
隱隱瘋癲的沙啞女聲繼續道，「在那時候的我和所有愚昧無知者眼裡，英靈聯盟是多麼強大，我們不僅博採眾家之長，發掘並領悟了四大舊日文明的精髓，而且我們還在積極探索並思考四大舊日文明滅亡的原因，力求不讓我們的文明，也陷入同樣的困境裡。
「聯盟匯聚了那麼多力拔山河的英雄和深謀遠慮的智者，既然已經得到了四大舊日文明覆滅的提示，他們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我們的文明重蹈覆轍，包括他們自身在內的所有人都在煉獄中煎熬，最終化作灰燼呢？
「我曾這樣反問自己。
「隨後長舒一口氣，無比放心地在一個個茫茫黑夜中沉睡過去。
「可惜，呵呵，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人類從來都不會改變，從來都不會從已經發生的災難中吸取教訓，所謂歷史，只是一段不斷重複的單調旋律，充其量，偶爾有些變調而已。
「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貌似正義和睿智的大人物們，和森林裡上躥下跳的猴子，為了一叢香蕉就能殺死同類的猩猩，以及度過一個冬天就死去，根本沒有長遠思考能力的蟲豸，沒有任何差異。」
女人說著，美女蛇般的身影在搖曳的燈光中不斷放大。
她走了過來。
雙手輕輕搭載讓·雅克的肩膀上。
讓·雅克渾身顫慄，幾乎要發出尖叫，只感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涼得嚇人，像是早已死去，卻在停屍房的冷藏櫃裡存放了整整十年，那股代表著死亡的涼意，幾乎要將他的血液凍結。
「就拿眼前的黎明城來說。」
對方輕輕揉捏著讓·雅克的鎖骨，繼續道，「這曾經是東南邊境線上一座多麼雄偉壯觀的城市，是多少礦工家庭賴以生存的家園，也是多少荒野流民望眼欲穿的天堂。
「半個世紀前，無數礦工和士兵用流不盡的血汗，一點點將這座城市澆築成型。
「儘管大地之下的絕大多數財富，都輾轉落入了大人物們的口袋裡，生活在這裡的千千萬萬普通市民仍舊沒有怨言，而是繼續勤勤懇懇地風險一切，直到生命盡頭，再用自己的屍骸，滋潤這片曾經荒涼的大地。
「可是，現在這座城市，只不過遭遇一點小小的困境，還遠遠沒有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依靠這座城市發家致富的大人物們，又是怎麼回報這座城市，怎麼回報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千千萬萬普通市民的呢？
「原本，如果這座城市的統治者和普通市民能夠齊心協力，共渡難關的話，未必不能讓黎明城重現生機。
「可惜，消息靈通的大人物們卻在所有普通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決定放棄這裡，也放棄生活在這裡的所有普通人，只帶走他們的財富，他們的血汗，他們的希望。
「親眼見證這一切，我似乎隱隱明白了，所謂的『末日』究竟會如何降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