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曾是你未婚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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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這,我該在哪?」

  「馮夷說你為了逃熊家的婚,偷了她的衣衫跑了。」

  偷了我臉不說,還惡人先告狀。

  花馮夷暗暗想著,捏緊拳頭:「爹爹,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驚著你,以為是天方夜譚,若不是發生在我身上,我也不敢相信。」

  她略停頓,抿唇,很是不安,才從秦府逃出,換臉這匪夷所思的事她知該慎重,不能再輕易開口,可眼前站的著的人,可是父親。

  父親雖談不上身居高位,但在朝廷中領的也不是閒職,總是忙忙碌碌,一年到頭節慶日子才見上幾面,幼時娘親還在時,父親很喜歡舉她到半空逗得她笑彎了眼。

  六歲時,她跌入水塘,父親第一個跳下來救她,後背被沾有青苔的鋒利石壁劃破,高燒不退,祖母一向不喜她,父親強撐著說自己不小心腳滑,連累了她。

  這件事只有他們父女倆才知內情。

  血濃於水,這是她的底氣,如今她毫無證據,仰仗父親也是情理之中。

  她向前一步:「七月初三,我與崔橙約好一起逃婚,分頭出府,於城郊姻緣廟碰頭,後來出現一神秘男子。」

  她再向一步:「那男子不知用什麼邪術,施加我身上,準確說是我臉上。」

  她撩起頭髮,展示醜陋的面容:「如今花轎上的新娘並不是花馮夷,我才是!」

  這麼畸形詭譎的事,花喬英聽後,情緒起伏似乎不大,反問:「你是馮夷,新娘其實是崔橙,神秘男子將你們的臉龐調換,是這樣嗎?」

  見父親如此一點就透,花馮夷以為他定然是感覺到了父女連心,欣喜點頭,「對!」

  誰知他下一句卻嘆道:「哎,橙兒,你嫉妒心實在太強了。」

  花喬英口風變化太快,花馮夷後背汗毛立起,不待她再說,突然眼前一黑,麻布口袋從天而降,將她罩得嚴嚴實實,接著棍棒雨點般砸下。

  一個婆子諂媚道:「老爺,您趕緊去張府吧,這一切交給老奴,定然不會讓三小姐再胡言亂語。」

  花喬英丟下一句:「幸好馮夷早就知會我你的狡辯之詞,橙兒,嫁給熊老爺是你的命,別發瘋了。這些怪力亂神的事再四處宣揚,只會讓人放逐你去瘋人島。」

  說罷,花喬英拂袖而去。

  只余花馮夷在麻布口袋裡悽厲喊道:「父親!!我真的是馮夷,你後背傷痕是救我留下的....」

  一記悶棍落下,她不再吭聲。

  前門處,張成錦已踹過轎門,隨著一聲「起轎!」,鼓樂再次奏響,熙攘人群中歡喜道:「接到新娘咯!」

  重新翻身上馬的張成錦大笑,示意隨從送紅包,老百姓們又是一陣歡騰,妝點金箔的星星冠喜轎搖晃著跟在他身後。

  轎中崔橙心思卻並沒放在喜慶的氛圍里,留心聽著轎外婆子匯報:「放心吧,二小姐,那崔橙果真如你所言出現在老爺面前胡說八道,套上麻袋打暈了,等會就送入熊老爺府中。」

  「灌點軟筋散,別再出岔子。」她眉眼銳利,細細叮囑。

  「是,老身曉得了。」

  花轎在一路吹吹打打中朝著張府去了,崔橙摸著腕上四五個足金重的龍鳳鐲,默默笑了,以後可都是她的好日子了。

  另一頂軟轎中,花馮夷被換上喜服,玫紅色——妾室穿的顏色。

  幾個腳程極快的轎夫正抬著她去往熊府,她手腳無力,如一灘肉泥靠在轎中,簡直哭都哭不出來,以她的了解,熊老爺早已疾病纏身,靠著千年人參,萬年王八什麼的,吊著一口氣。

  熊老爺是和先帝時期一起打過江山的,熊家子弟捨不得丟下這份祖蔭,想盡辦法都不會讓他死。

  藥石無靈了,就只得想旁門左道,娶年輕女子沖喜,當初她得知崔橙成為這個倒霉鬼,還跟父親抗衡過,顯然是沒什麼用,畢竟收了熊家一大筆彩禮。

  這也是她願意和崔橙逃婚的重要原因之一,誰知今日遭殃的就是自己。

  軟轎從熊府偏門抬進去,可等了半天沒人扶她下轎,花馮夷咬破舌尖,痛感讓她頭腦感知恢復了些,撩開轎簾,發現她身在一個空置的耳房。

  掙扎著從轎中爬出,桌上有一壺冷茶,她飲下後,頭腦清晰不少。

  門外人影晃動,腳步聲雜亂,有人高呼:「快快,城西的,城東的大夫都去請,什麼江湖郎中也去找,這時候別管那麼多了,死馬當活馬醫,老爺快不行了。」


  看來連沖喜都用不上了,花馮夷暗忖著,熊老爺似乎命不久矣。

  此時趁亂不逃就枉費老天爺留給她的一線生機。

  她推門而出,順著長廊想摸到偏門,剛跑沒幾步,就碰到一群男子朝這邊行來,不得已只得蹲在假山後。

  透過山石縫隙,瞧見這一行人有三人,個個衣著光鮮,尤其是打頭的男子,身著玄色金線滾邊暗花袍,身形高大挺括,像是習武之人,可轉過身來,眉眼清俊,又好似書生,偏偏眉骨與鼻骨高挺,錯落有致,斯文冷漠中帶著蓬勃力量。

  他們談論著熊老爺的突發情況。

  綠衫男子道:「喜酒變解穢酒,真是觸霉頭。沒了熊老爺,我們怎和姓段的搭上?」

  藍杉男子道:「來之前,就聽聞熊老爺病重,沒想到連床都起不來了,方才熊二已穿了喜服,欲抱雞代熊老爺成親了,別擔心,我早和熊二說好了,他出面牽線搭橋。」

  綠杉男子嘆氣:「熊大和熊二不是一條心,熊大和姓段的又有過節,怕沒這麼容易。你說呢,定容?」

  那玄衣男子沉吟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成不了親,新娘子會如何?」

  兩男子對望片刻,綠衫男子反應過來,「等熊老爺一斷氣,按照鳳城習俗,新娘得活人同棺下葬。」

  豈不是活活悶死?

  花馮夷聽得膽戰心驚,腳不由得一動,草叢輕晃,玄衣男子低喝,「誰?!」

  同時,他大手拎著她後脖就給提溜出來了,眾人見她穿著喜服,皆驚:「新娘子?!」

  一露面,她醜陋面容嚇得綠杉、黃杉男子不由自主往後一仰,偏偏那玄衣男子只道:「果真是你。」

  似乎認識她。

  花馮夷聽他口氣,猜測他與崔橙應是相識,又一副器宇軒昂的模樣,心思一動,撲過去抱他大腿:「是我,公子念在相識一場,助我離開熊府,小女子給您磕頭了。」

  說罷,伏低身子,跪在他腳邊。

  另兩人難以置信,綠衫男子小聲疑問:「定容,你怎麼會認識熊家小妾?還那麼丑。」

  藍杉男子:「她曾是你未婚妻,對吧?」

  綠衫男子:「啊?定容你以前這麼慘的嗎?」

  玄衣男子眉頭蹙起,似說到他痛楚,藍衫男子眉目明了,彎腰欲扶花馮夷起身,「既是定容舊識,快快起身。」

  花馮夷趁此機會,手裡抓的一把土猛然被她揚至半空,揮灑到三人臉上,方才伏低身子叩拜只為降低他們的戒心。

  藍衫男子湊得最近,眼睛被沙土迷得睜不開,「哎喲,哎喲」叫喚個不停。

  她起身就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她甚至不知跑向何處,被賣,被塞入花轎,被陪葬,都是一個更比一個悽慘的境況,一定要離開這裡,只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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