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下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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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君武說出那個驚世駭俗的提議時,天武帝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對他來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即便葉君武僅僅是覬覦皇后美色,他也會慷慨相贈。更何況此番關乎大啟國運,容不得半點兒女私情的牽絆。

  通過葉君武的稟報,他知曉了萬妖國與南疆都供奉著沉睡的遠古神靈。當初諸神被驅逐至天外時,這些戰敗的神靈尚未復活,如今被天道壓製得奄奄一息,但若國家被逼至絕境,這些苟延殘喘的神靈也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大啟若沒有自己的守護神靈,在諸神逐漸復甦的時代,註定要淪為刀俎之肉。

  皇后慕芷凝倒是讓他高看一眼,這個素來端莊自持的女人竟沒有扭捏,願意為了大啟的未來,捨棄中宮尊位與畢生清譽。

  慕家雖非顯赫世家,儘管怨聲載道,還是在利益交換下妥協,並且新後是慕芷凝的妹妹,慕家仍不失外戚之位。當然,他們或許也是考慮到,成為戰帥的親家,保不齊比單純的外戚要更有權勢。

  當慕芷凝移居葉府後,葉君武施展秘術將胎兒降生時間延後三月以掩人耳目。出乎意料,這位身為世間至強者的龍神,竟然是女兒身,更出落成玉雪可愛的孩童。

  聰慧早熟的她,極其年幼之時便猜出,經常來看她的皇帝叔叔乃是她的親生父親。

  他們也只能說,是不想讓她捲入皇室漩渦。女孩欣然接受了這一切,還歡喜地摟住兩人脖頸,說自己比旁人多出個疼她的爹爹。

  只是有天,她神秘兮兮地找到自己,說她很快就要有妹妹了。

  天武帝這才恍然驚覺,不知何時起,慕芷凝就與葉君武假戲真做。

  他想來也理解,葉君武這等驚才絕艷的男子,慕芷凝朝夕相處間會日久生情再正常不過。

  只是再與她見面時就有些尷尬,往日未曾留意的容顏竟讓他生出幾分虧欠之意——從前她是皇后時視若無睹,如今成了兄弟之妻,反教他品出當年辜負佳人的滋味。

  望著那其樂融融的三口之家,天武帝衷心為摯友覓得良緣而欣喜。然而……

  帝王嘆息道:「為了這一大計,犧牲的太多了。」

  定國公府三百餘口一夜殞命,而他連親手為至交手刃仇敵都做不到。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龍神幼崽失而復得,她被及時趕到的魔尊救下。那時他才知道,這個以天魔為名的宗門,實則卻是大秦皇室最後的遺脈,也是龍神在世間碩果僅存的信徒。

  在天魔宗的幫助下,龍神幼崽才得以用夏雪瓔的身份回到京城,並且改了骨齡,再也不會被懷疑上。這魔教確實底蘊深厚,在他們玄妙秘術的遮掩下,夏雪瓔甚至放給天衍閣檢查,都查不出一絲問題。

  然而還有一事讓天魔帝始終耿耿於懷,夏雪瓔對滅門慘案的細節始終諱莫如深,執意要親手為雙親復仇。

  這異常態度令他不得不懷疑,或許血案牽連著某個她不願誅殺之人……

  宰相葉楚良臉色幽幽:「陛下,滅我胞弟滿門的兇手可有眉目了?」

  「眉目?」帝王面露寒光,「我們不是一直都知道是何方勢力所為嗎?」

  彼時的葉君武是天榜第二,卻連點動靜都沒鬧出就死於非命,世上有誰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殺死一位頂尖天人?

  答案是沒有,除了集結數位天人境強者圍殺,再無合理解釋。

  天魔教既然參與了對龍神幼崽的護道,那斷然不可能是魔門下手,否則龍神覺醒必會報復。

  能調動這般陣仗的,只有正道宗門,問題是……

  「問題是正道宗門的哪幾家,臣現在倒是有了個新的懷疑對象。」

  帝王眼底泛著寒潭冷光,葉楚良沉沉開口:「地宗。」

  「!!!」

  「沒錯,就是我兄弟二人的宗門。確切的說,地宗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宗門,只是先秦結束後,一群道人選擇避世的聚集地,地宗門人並沒有多少歸屬感。」

  「臣前段時間抽空重回地宗,卻發現地宗門人已全員下山,不知所蹤。若是地宗出手,就不難解釋為何君武已屏蔽了天機,卻仍被找上門來。因為他們對臣弟知根知底,迎娶廢后的蹊蹺,就足以讓他們順藤摸瓜識破龍神之秘。」

  「臣甚至懷疑,叛軍的背後也有他們的影子……」

  當初天武帝為給皇后遮掩,將後宮半數妃嬪都賞賜給了部下,不惜自污為荒淫暴君。此舉雖解燃眉之急,卻令這位曾挽狂瀾於既倒的帝王頃刻間聲名狼籍。


  再加上他一貫主張打壓宗門,民心愈發背離。須知在百姓眼中,那些行俠仗義的宗門修士,遠比高坐廟堂的朝廷更顯可親。

  於是在天武帝征伐南疆時,那位曾被萬妖國擄去又給放回來添亂的先帝,抓住這個時機圖謀篡奪胞弟皇位。然在緊要關頭,鎮國神器竟拒不承認其先帝身份,反而選擇了名聲不顯的長公主。

  就差了這麼口氣,導致先帝沒能一氣呵成鎮住群臣,原本動搖的將領們窺見轉機,紛紛反抗。自知不可久戰,先帝選擇帶其勢力遠遁京城。

  待天武帝星夜兼程趕回時,叛軍早已如泥牛入海,再無蹤跡可循。

  帝王指尖輕叩案幾,燭火在驟然繃緊的氣氛中明滅不定:「地宗現存戰力幾何?」

  「不知,地宗門人向來生疏,修為深淺從不示人。何況臣與他們斷絕往來已逾二十載。然老臣斗膽諫言,陛下當以最險惡情形籌謀——以地宗千年積蘊,培養出一兩位天人境大能,絕非痴人說夢。」

  御座上的身影略微前傾,「這樣啊,看來朕得親自壓陣了。」

  「陛下何意?」

  「正要告知宰相。」帝王屈指彈開奏章,捲軸在御案上滾出一道弧光,「秦愛卿終於揪住了那些陰溝老鼠的尾巴。」

  「什麼?」

  ……

  北行的旌旗在風中獵獵翻卷,數萬號稱戍邊的精銳士卒沿著官道紮下連綿營帳。

  中軍大帳內,右眼皮突突直跳的王天錫抱臂而立,盯著蹲在沙盤邊的玄甲少將,那人正用狗尾草尖輕輕撥弄著沙盤邊緣的行軍蟻,墨色披風下擺沾滿草屑。

  「秦小將軍,再往前可就是涼州地界了。」王天錫終是按捺不住,指節重重叩在木案上,「你帶著親衛還要護送多遠?難不成要一路跟著我們去北境長城?」

  秦凌天隨手將草莖咬在齒間,「王將軍急什麼?我義父是奉旨戴罪立功,又不是充軍發配,本將還能劫人不成。」

  話音未落,牛皮帳幕陡然被罡風掀起。鬢角染霜的中年將領負手而入,抬手間便有青光符文沿著帳幔遊走,整座軍帳霎時陷入詭異的寂靜。

  身為粗鄙武修的王天錫羨慕地看著這手隔音術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兩下:「秦將軍有何貴幹?需要這般遮掩。」

  秦墨鋒自玄鐵護腕中掏出一枚暗金虎符,符身龍紋在火光下泛起血色:「傳陛下口諭,王天錫即刻移交主將之職。」

  他頓了頓,霜雪浸染的眉峰壓得更低,「自今日起,三軍動向皆由本將統轄。」

  好端端的主將突然沒了,王天錫深感鬱悶,他知道自己壓不住這位二十年前威震沙場的曠世名將,卻怎麼也沒想到,聖上竟在行軍途中就褫奪了他的兵權。

  但秦墨鋒的下一句讓他瞳孔微縮。

  「我軍此行,非是戍邊,實為剿滅叛軍。王將軍,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

  三日的休沐時光悄然流逝,秦霄有點鬱悶。

  他已經有半個月沒見過柳穎笙那雙含煙籠霧的眸子了,這三日每次經過,雕花窗欞始終敞開。兩三次或許是湊巧,秦霄少說去了十趟,再遲鈍也感覺出不對了。

  他暗自思忖,一定是柳穎笙不知他公務繁忙,惱他這些日子疏於探望,開始鬧小脾氣了。

  如今柳穎笙早已是今非昔比,身為名動京華的琴仙子,多少陷入瓶頸的武修日日守在聆音閣,其中不乏歸一境強者。以秦霄的檔次,除了等她私會,已經沒法見著她面了,偏偏現在她又不給私會。

  秦霄想著要是再見不著,下次直接用化身暗影潛進去,前提是別被當成採花賊打死。

  晨間例巡結束後,秦霄剛邁入金烏衛總部玄鐵澆築的大門,便察覺到了異樣。

  路過的同僚都用險惡的眼神看著他,這種窺伺秦霄早就習以為常了,畢竟他是空降總旗的當代最強關係戶。

  但如今他剛立新功,還越一個大境界斬了周百戶,怎麼還有這麼多人看不起他?

  不對,好像不是看不起,似乎更像是羨慕嫉妒恨……

  秦霄正要找人詢問,忽見白袍書士自廊角轉出,當即拽住對方衣袖:「詩月,他們的眼神怎麼都像要在我身上剜出個窟窿似的?」

  「因為嫉妒。」少女鴉青色的睫羽在瓷白的面龐投下陰影。

  「我也隱隱感覺到嫉妒了,所以為什麼嫉妒?」


  少女貝齒輕咬下唇,話音里摻了幾分酸溜溜的味道,「有位天仙似的美人候你半日了,這些糙漢子自然要酸成醃菜。」

  她悄悄打量對方稜角分明的側臉,暗忖這人怎的女人緣這麼好?

  「長公主駕臨?」這是秦霄的第一反應,但很快被他自我否定。

  若是夏雪瓔至此,這些同僚也不該是這個反應,只會當成是有公務找他。

  莫不是婚約之事走漏了風聲?

  「你去看了便知。」

  秦詩月拽著他衣袖疾行,繡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脆響。

  轉過迴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頓住腳步——素日肅穆的心宿所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攢動的人群里甚至能看到幾位常年駐守武庫的百戶。

  這些平日不苟言笑的武官竟都伸長脖子朝內張望,連褐衣衛卒都失了平日規矩互相推搡。

  「這什麼陣仗啊!」秦霄恍惚間差點還以為又穿越回去了,這架勢就跟明星腦殘粉在機場等著接機一樣。

  「就因為裡面那美人?這也太誇張了吧。」

  「不誇張,若非私礦案羈絆著大半人手,此刻圍在這兒的該有九成五金烏衛。」

  秦霄愣了愣,「據我所知,金烏衛只有九成是男人,男女通殺?」

  「九成五是武修的比例,裡面那位是武修心中的女神。」

  秦霄想到那些滿腦子都是肌肉的武修,他們心目中的女神莫非是……

  「蛋白質女王?」

  「?」

  「咳,口誤。」正當秦霄絞盡腦汁回憶大啟風雲人物時,來自身邊少女的清苦藥香忽然竄入鼻腔。

  術士少女發現身邊男人駐足,「怎麼了?」

  秦霄挑眉問道:「藥王穀穀主?」

  「沒錯,正是那位及笄之年接掌藥王谷,被譽為醫道第一人的醫仙許夢瑤。」秦詩月貝齒輕咬下唇,纖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她還蟬聯三屆錦繡榜榜首,乃是當今世上公認的天下第一美人。」

  少女心中泛起波瀾,這般雲端上的人物,怎會與眼前之人產生瓜葛?

  「哦,賣獸藥的,難怪他們這麼激動。」秦霄恍然頷首。

  當今新時代的武修,就沒幾個不打藥的,一身體魄大半都是嗑藥磕出來的。如今遇到這位獸藥祖師爺,那自然是群情鼎沸。

  尤其這位賣藥還賣得特便宜,一貫錢的獸藥下去,抵得上富家公子幾百兩紋銀的氣血藥材,前提是別嗑藥磕死了。

  不光是獸藥,她其他藥也以賤價賣。許夢瑤不似傳統名醫那樣,一門心思撲在疑難雜症,而是致力於優化底層丹藥,以更低的成本達成更好的藥效。

  自她執掌藥王谷後,原本專供達官顯貴與江湖名宿求醫問藥的醫家聖地,逐漸轉型成為普惠家家戶戶的民間藥堂。

  試想一下,來個絕世美人接替老黃位置,把顯卡全部按半價賣,誰敢惡意漲價就斷了誰的貨,那保準是全世界遊戲玩家心中的女神。

  「慎言!」雪袍少女嚇得玉指如電,疾步上前捂住青年雙唇,素手帶著淡淡杜若香。

  待確認四周無人留意,方才鬆開玉指,撫著胸口輕喘。

  確實有人將這種走捷徑的煉體丹藥,蔑稱為獸藥,但她未料秦霄竟也持此陳腐之見。

  更何況揶揄丹藥是一回事,若輕慢許夢瑤便是另一回事了,這位醫仙澤被蒼生的功績遠不止煉體丹藥。

  方才秦詩月不過是在與她的交談中感覺些許不舒服,但心中仍然承認許夢瑤是當今世上最接近聖人一詞之人。

  老師就曾評價過這位醫仙,能讓人人都買得起藥,僅此一條便比那些空談仁義的偽聖更堪聖名。

  「你不喜歡她?」

  「豈有男子不慕天下第一美人的?你素知我慣愛逞口舌之快。」

  秦霄搪塞過去,在無數道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中分開人群,「諸位,正主來了,讓個路吧。」

  木門推開剎那,檀香裹著藥香撲面而來。

  斜倚在榆木方桌前的女子緩緩抬頭,雪色面紗隱約透出其下朦朧的絕色容顏。

  面紗上沿露出的眉眼恍若盛夏芙蕖映著朝露,眼尾自然上揚的弧度如同精心勾勒的墨線,眸光卻似古井映著冷月清輝。


  三重素紗輕若雲絮,腰間束著三指寬的銀絲絛帶,更襯得腰肢若春日新柳。

  秦霄一時屏住呼吸,他雖不信許夢瑤容顏在他未婚妻之上,卻也驚嘆這世間竟有女子能在不露真顏的情況下,展現出這等驚心動魄的美。

  想來是氣質的緣故,這位天下第一美人周身縈繞著霧中蜃樓般的夢幻感,舉手投足間又有著扶風弱柳的嬌柔感。

  世人皆傳醫仙許夢瑤身患奇症,縱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卻難愈己身,這般醫者難自醫的宿命更添三分哀婉。

  秦霄忽覺詫異,自己這般好色之徒,面對如此絕色竟無半點欲望。

  這位仙子給人的感覺太過神聖,仿佛對她生出旖念,便是罪無可赦的褻瀆。

  在秦霄愣神間,仙子紅唇輕啟。

  「終於見到你了,秦公子。」面紗隨吐息微微起伏,聲線似冰泉漫過暖玉。

  秦霄猛然回神,壓下心頭異樣拱手道:「不知秦某何德何能,竟得醫仙掛念?」

  「公子可還記得,先師曾為公子診脈。」

  「自然難忘陳藥王恩情。」

  絕美女子微微搖頭,發間銀簪垂落的流蘇隨著轉身輕晃,襯得脖頸線條愈發纖長脆弱。

  「家師曾蒙劍神恩情,受劍神之託卻未能治好公子,讓他深感慚愧。臨終前仍囑託夢瑤,一定要完成他的夙願,治好公子的血髓虧空。」

  秦霄面上適時浮現感動之色,心中卻在冷笑:說得真像一回事,如果不是知道前谷主是被你活活毒死的,我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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