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暴虐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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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地牢時,夏雪瓔瞥見地面上未乾的水痕,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歡愉之神的神眷果然不同凡響,這般放浪形骸倒也不算辱沒神名。」

  「什麼?」留守在此監視的晚照險些打翻手中茶盞。方才她沒少欺負這小師妹,把那沒用的贅肉蹂躪了半天,現在告訴她這具被自己肆意欺凌的軀體竟承載著神眷之力?

  這是瀆神啊!

  不是自家的,應該不要緊吧?

  把我逼迫至此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嗎……白幼薇對這女人的惡趣味深有了解,也沒有反駁,蒼白唇角溢出苦笑:「殿下好歹也是合歡宗的聖女,多少該對自家宗門信仰的神明帶點敬意吧?」

  晚照恍然驚覺,拜月教的神眷者成了合歡宗的聖女,而合歡宗的神眷者成了拜月教的弟子,這莫非是換……

  「可笑,別以為你的神眷身份在本宮這裡有用。」夏雪瓔冷笑著抽出銀柄剝皮刀,刃口在狐妖小腹游移,雪膚立時沁出細密血珠。

  「當年本宮初入合歡宗時,不過朝冷月白狐像行了個禮,神像便應聲崩裂。那時本宮便知曉——」

  刀尖突然刺入半寸,她滿意地看著少女瑟縮:「神明之間,亦有差距。」

  自那以後,合歡宗中凡是狐狸紋樣的器物,皆要避開這位聖女的居所,生怕衝撞了自家神明。

  「原來如此!」晚照猛然挺起平坦的胸脯,驕傲地說道:「在龍神冕下面前,所謂的冷月白狐不過是路邊一條啊!」

  「倒也沒這般不濟吧,我感覺神眷還挺好用的……」白幼薇弱弱地說道。

  別的不說,冷狐神眷保命能力確實強,當年聖主護持時力有不逮,讓她稍微死了那麼幾次,全靠神眷死而復生。

  寒光忽閃,冰涼的刀刃再次貼上小腹,沿著肌膚紋理遊走,蜿蜒的血珠沁出如珊瑚珠鏈。

  夏雪瓔俯身貼近少女耳畔:「猜猜看,本宮會如何處置你這隻背叛的小狐狸?」

  狐耳簌簌顫動,白幼薇竭力後仰,後腦重重撞在刑架:「總不會……真要剝了我的皮吧?」

  「世間最後一隻天狐的皮,還挺有收藏價值的。」夏雪瓔比劃了幾下,將刀身收回鞘中。

  白幼薇剛鬆了口氣,下一秒瞳孔驟然緊縮,夏雪瓔右手猝然貫穿其腹!

  「哐啷——」晚照手中茶盞瞬間滑落,瞠目望著聖女半條手臂都沒入小師妹腹腔。

  不是,真要殺啊!?

  那纖長五指竟穿透狐妖小腹,自下而上直抵胸腔,將砰砰跳動的心臟攥在掌心!

  「唔……」白幼薇瞳孔渙散,喉間湧出大股鮮血。

  那沾滿血污的柔荑在胸腔內惡意揉捏,耳畔傳來蛇蠍低語:「方才你其實不怎麼怕吧?是覺得身為神眷者,篤定本宮不可能殺你?那麼,現在害怕了嗎?」

  感受著掌中器官的劇烈震顫,夏雪瓔笑意更濃:「看來是害怕了呢。」

  指尖輕佻地勾起染血下頜,「剛才的藥物不過放大了感官,你其實……很享受吧?正巧,本宮也樂於此道,我們一定很合得來——」

  朱唇驟然貼近:「你不會以為本宮會這麼說吧!」

  玉指猝然收攏,心臟在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要……死了……」白幼薇氣若遊絲,狐耳軟軟耷拉下來,嘔出的血沫染紅了胸前雪膩。

  夏雪瓔對斷續的求饒聲置若罔聞,殷紅液體順著雪白玉體蜿蜒而下,在青磚上暈染成片片赤色梅印。

  「本宮要的,是獵物瀕死的戰慄與絕望的哀鳴,可不是那種過家家的把戲就能滿足的。」

  指尖在溫熱心室表面輕輕剮蹭:「方才瀕死的嗚咽倒還悅耳,死到臨頭終於知道何謂恐懼了?」

  那倒不是,純粹是被你這瘋女人嚇懵了……白幼薇雪背布滿冷汗,她現在徹底理解了夜幽蘭是何等危險的存在。

  不愧是暴虐的龍,縱使翻閱千百卷典籍,也不及親歷者感受萬分之一。

  難怪不管她表現得如何乖順,魔尊和聖主都不敢對其有絲毫大意。

  不!真的沒大意嗎?聖主大人,你這般玩弄她的感情,真就一點都不帶怕的啊!

  我也真是澀膽包天了,敢撬她的牆角……

  「方才穿透臟腑時遇到些阻滯,少了六分之五的力道。」染著血色的指甲戳刺心室薄膜,「這便是冷月白狐的庇佑?應該不止於此吧?若本宮再加三成力——」


  五指驟然收攏,「倒要看看你的神明,能否從本宮掌中搶回這條小命。」

  應該是能的……但白幼薇此刻只顧蜷縮戰慄,將驚懼神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哼!」夏雪瓔五指猛然收攏,將鮮活臟器掐出凹陷,聽著驟然拔高的痛吟,這才抽回血跡斑斑的手臂,「記住此刻的顫慄,若再敢犯——」

  指尖殘留的血珠甩在狐妖臉上,「便不是掏心這般溫柔了。」

  白幼薇如溺水之人重獲呼吸,胸腔劇烈起伏,受損的心臟在夏雪瓔留下的靈力下緩緩修復。

  夏雪瓔慢條斯理舔舐著指間猩紅,「倒是比尋常血食鮮美三分。」

  她忽將沾滿唾液與血漬的二指探入對方唇齒,強塞入兩枚泛著冷香的丹丸,「可想知此為何物?」

  狐妖喉結滾動著咽下異物,怯生生點頭。

  「偏不告訴你。」夏雪瓔忽然綻開惡作劇得逞般的笑靨,「自己用身體慢慢體會吧。」

  她皓腕輕抬,困靈鎖應聲而落,「你可以走了。」

  「謝殿下恩典。」白幼薇草草行了個禮,胡亂拽過一旁的廣袖長裙裹身,赤足踏過滿地血漬,踉蹌著撞開地牢銅門狂奔而去。

  直到掠過七重城門三十里郊野,方才閃身躲入荒山廢廟。殘破的觀音像半掩在蛛網中,狐妖席地而坐運轉周天。

  約莫一炷香後,白幼薇緊繃的肩頸忽松:「終於走了,夠有耐心的。」

  下一秒,腹部猙獰的血窟窿如時光倒流般彌合如初,其他傷痕也是如此,就連被長槍劃破的長裙,眨眼間也煥然一新。

  素手撫向胸口,但隔著雪肉摸不到心跳。

  「這般兇殘的玩法,」白幼薇指尖輕點復原的雪膚,眼波流轉間已換上慵懶神色,「妾身消受不起,還是讓主人頭疼去吧。」

  ……

  次日清晨,天武帝破例開啟了久違的朝會。

  待群臣散去後,他單獨留下了紫袍玉帶的當朝宰相葉楚良。

  御書房內僅剩君臣二人,當值宦官們退下時暗自納罕,這對政見相左二十載的君臣,竟然這麼多年還未鬧翻,實乃朝堂奇觀。

  畢竟皇帝主張對萬妖國採取鐵血征伐,宰相卻始終堅持和談斡旋;帝王意圖用雷霆手段打壓宗門勢力,宰相反而提倡懷柔安撫。朝堂皆知這二位是激進派與保守派的旗幟,偏生兩人每逢朝會後總要這般獨處品茗。

  此刻,這位號稱宗門在朝堂利益代言人的文官領袖,正摩挲著茶盞嘆息:「天宗、人宗今年上繳的賦稅又縮水一成,加上百草堂與天衍閣的帳目……大啟若亡,必亡於宗門之手。」

  天宗、人宗、百草堂、天衍閣,這四家宗門乃是如今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萬妖國和南疆至少擋在國境外,這幾家可是在眼皮子底下膈應。

  而藥王谷與青蓮書院,也在隱隱向這四家靠攏。

  「愛卿何必獨苛責宗門?」天武帝突然朗聲大笑,「大家一樣的爛,整個大啟從上爛到下。王朝末年,積重難返,這不是宰相當年的評價嗎?」

  宰相卻將茶盞輕輕擱在紫檀案上,嘆息道:「這不是好兆頭,臣擔憂的是六大派已有另立新朝之兆,正如六百年前一樣。」

  大啟的亡國之兆,實際始於開國。由宗門共築的王朝,必然會分給宗門過大的特權。

  說是宗門,其實已經可以說是國中之國,八大宗門實際掌控的疆域總和已達帝國三成。而有著五成賦稅特權,好幾家宗門每年的稅額卻不足尋常郡縣,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其中貓膩。

  而多年以來,朝廷本身也是烏煙瘴氣。貪官污吏,結黨營私,不過家常便飯。不是沒有能人異士試圖改革,但歷代改革者無不折戟於宗門地界。

  去年戶部推行新稅制時,天宗轄地竟有十二名稅吏離奇暴斃;前年工部整頓漕運,人宗地界突有大壩決堤。

  偏偏朝廷也沒辦法強行削弱宗門特權,要針對就得一視同仁,而朝廷的命脈,維繫皇權的山河社稷陣,就掌握在宗門手中。

  八塊陣眼石分掌於八宗之手,可以削減山河社稷陣的部分威能,若是超過五家,便可令這護國大陣頃刻停轉。

  這是初代國師留下的制衡之術,山河社稷陣讓朝廷始終是最強的一方,可令地方宗門俯首稱臣。但若是皇室腐朽透頂,幾大宗門合力也能制裁夏家。

  考慮到定軍山是皇室的本家,若是連三家宗門的支持都得不到,那這個王朝差不多確實可以結束了。

  大啟王朝的諸多制度都是由初代國師定下,但沒有制度能永遠正確,他再目光遠大,也預測不了六百年後的世界。

  在開國的年代,天人境修士百年難遇,護國大陣加持下的皇帝足以壓服所有宗門。可如今,光是天宗一家就坐擁三位天人,皇室的底蘊已經不夠看了。

  皇室壓制不了宗門,而宗門持續擴張,此消彼長,才是大啟衰弱的最本質原因。

  若非當今天子是歷代最強的天武帝,再加上百年無敵的老劍神尚且在世,朝廷恐怕早已搖搖欲墜。

  幾乎可以預見,下一代就是朝廷與宗門力量徹底失衡的時候。那兩家宗門的改換門庭,未嘗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可這對君臣臉上卻沒有足夠的擔憂,因為……

  宰相忽然抬首,眼底泛起奇異光彩:「等『龍』醒來的那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天武帝也唏噓道:「誰能想到,朝廷與宗門的對抗對大啟的未來根本無關緊要。」

  「什麼鐵血雄師,什麼天人強者,在那些俯瞰人間的古神眼中,不過都是朝生暮死的蜉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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