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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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拆穿了心思的秦詩月略帶羞惱地推開身邊的男人,秦霄哈哈大笑:「別擔心,看不起我的肯定有,但沒幾個會跟我起衝突,這裡可是青龍部,龍哥肯定招呼過了。」

  既然秦霄說了沒有問題,術士少女當即拂袖離去,留下一抹清冷的背影,她暫時不想看見這個討厭的便宜哥哥了。

  看著空蕩蕩的大廳,秦霄感受到了留守老人的落寞,反正今天也沒公務,不如……

  ……

  聆音樓。

  會客室內半垂的竹青色紗幔隨風輕晃,案頭鎏金香爐升起裊裊青煙。

  花梨木琴台上傳來清泠弦音,半月前滿座的雕花圈椅此刻卻空了大半,唯有零星幾位客人散坐其間。

  屏風後素手倏然壓弦,餘音戛然而止。初華扶著古琴邊緣款款起身,柳腰朝著屏風外盈盈一彎,嗓音帶著三分恰到好處的喑啞:「近日偶感風寒,恐污了諸位清聽,今日便到此為止罷。」

  錦袍玉冠陸續離去,唯獨一位鬍子拉渣的褐衣男子離開會客室後便駐足不去,倚在走廊花柱上流連。

  沒過多久,一位綠衣侍女迎了上來,「客官請隨我來。」

  侍女沒有交代緣由,褐衣男子也一聲不吭地跟上。

  兩人穿過九曲迴廊,檐角銅鈴叮咚聲里,侍女忽而駐足推開一扇雕花木門,轉身時裙裾旋出碧水漣漪:「客官請在此等候,初華姑娘稍後便至。」

  邁進廂房便頓住腳步,指尖掠過案頭尚有餘溫的掐絲琺瑯香爐,熟悉的鵝梨帳中香撲面而來。

  這間廂房是花魁初華的香閨,而這位褐衣男子正是秦霄。夏雪瓔以為他上班去了,同僚們又都不在據點,沒人想到他任職第一天就翹班去青樓聽曲了。

  對他來說,這裡才是修煉聖所,聽首曲子,抵得上數日苦修。只不過在初華證實她的曲子能提升修為前,聆音樓還在夏雪瓔的禁令上,他只得喬裝前往。

  等了足足一炷香時間,隨著「嘎吱」一聲,秦霄身後忽然傳來雪浪翻湧的輕響。

  他扭頭看去,月白裙裾如雲氣漫過橡木地板,赤足踏在織金毯上的足音輕得像貓兒落地。柳穎笙發間別著累絲金鳳,鴉青長發逶迤至腰窩,發尾掃過腰間鬆開的玄鐵革帶,墜著的瑪瑙瓔珞正懸在若隱若現的雪色溝壑間。

  「那面全身鏡後連著通往會客室的密道。」她背對著秦霄整理妝檯,銀鏡里映出半張凝霜似的側臉,指尖無意識撥弄著珊瑚珠串,「這些時日……」

  話音忽滯,鏡中眸光微轉,「過得可好?」

  秦霄兩指捏住下頜的假須,撕扯時發出細微的「嗤啦」聲,「哈,在下這段日子可謂是春風得意,托初華姑娘的福,武試僥倖奪魁,今日又得了金烏衛總旗的職缺。」

  柳穎笙捏著螺子黛的手頓了頓。

  鏡中人鴉睫低垂,目光掠過男人忽然挺直的脊樑。柳穎笙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道氣衍境初期的金烏衛總旗是多誇張的一件事,她只注意到一點——若當真風光無限,何必聽個曲還跟做賊似的。

  「今日這般喬裝打扮,是要躲誰?」她眼眸黯然,已經猜到了真相。

  「哎呀,家中……有些規矩,畢竟今時不同往日。」秦霄搪塞道。

  柳穎笙從妝檯中取了五十兩銀子扔給他,進一步試探道:「你現在是我們聆音樓的活招牌,在此聽曲不必花錢。」

  這倒讓秦霄有些意外,遊戲裡那位貴賓僅僅是打了對摺罷了。

  「倒不是銀錢的事……」秦霄苦笑著避開她的視線,「總之,暫時不方便再次拋頭露面。」

  是家中未婚妻不許吧,失勢的秦霄如何能在當朝長公主面前站穩腰杆……柳穎笙眼帘低垂,「難為你了,還打扮成這樣來這。」

  搞得跟偷情似的。

  「哈哈,說來倒是我與初華姑娘心有靈犀。初華姑娘清場時,我就有種預感,被你認出來了,所以才守在門外不肯離去,沒想到還真是如此。」

  此乃謊言,秦霄知道他的存在對柳穎笙來說有多顯眼,所以才想了這齣相見方式,某種意義上還挺浪漫的。

  心有靈犀……這個詞讓柳穎笙心中一喜,但想到面前的男人很快將是有婦之夫,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初華姑娘今日對我親切了很多啊……」秦霄心中竊喜,過了一個月才來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有種說法是,舔狗一直追著女神舔只會讓她厭倦,而若突然抽身,則可能讓女神悵然若失,這就叫欲擒故縱。


  對此秦霄想說,假的,別信,這套路能成功的前提是對方心裡本來就有你,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內心。而眾所周知,人是不會喜歡上狗的。

  此前與柳穎笙相處的一個月里,秦霄一直分寸把握的很好,只聽曲,不糾纏,表現得更像是一個對她樂曲痴迷的聽眾,甚至連搭話都是柳穎笙開始的。那個月裡,兩人其實已經隱隱快成朋友了,否則,柳穎笙又怎會將他引入自己的閨房?

  之所以看上去關係平平,實則是柳穎笙對兩人的身份有著清晰的認知,深知他們並非一路人。但當秦霄暴露和她樂道的契合性後就不一樣了,玩音樂的最是感性,這會兒什麼魔門聖女的身份都被拋在腦後了,她只知秦霄是她的知音。

  這種情況下,先前積累的好感度都能派上用場,也可以開始玩套路了。他促狹笑道:「以前還隔著屏風呢,現在不用套路就能見到你了?」

  柳穎笙倚著紅木妝檯,裸足蜷進堆疊的裙裾,腳踝金鍊纏著兩枚鈴鐺。

  「你我是朋友,不必如此見外。」

  這話讓她有些臉紅,何止不見外……

  除了奏樂之外,柳穎笙平生最大的愛好便是裝扮自己,在鏡中細細品味自己的美麗,畢竟雖看不出青澀,但她終究還是個年僅十七的少女。只是她心中有著自覺,這樣的打扮似乎並不適合在人前展露。

  上次是在自己的房間隨意了些,事先沒想到要給秦霄看見。而此次,她卻在會客室後方的小屋裡精心打扮了一番,特意為了秦霄展示。

  少女沒有什麼壞心思,只是想給自己的知己分享她的愛好,將她最美的一面展現出來。只是她不知道,這就叫女為悅己者容。

  「朋友啊……」秦霄目光掠過月白裙裾開衩處微妙的一線雪色,臉上出現了戲謔的笑容,「還是第一次聽初華姑娘這麼說,莫不是一個月不見,心裡想我了?」

  確實想了……但秦霄的話讓柳穎笙聽出了幾分曖昧,這讓她一時心情複雜。

  柳穎笙的足尖無意識摩挲著地毯上的纏枝蓮紋,金鈴隨著動作發出細碎清響。她忽而傾身向前,語氣莊重,「我們是朋友,也只會是朋友。」

  既是對秦霄的警告,也是說給自己。

  自從上次見面後,她的腦海中確實時不時會出現這個男人的身影。少女情懷總是詩,她也曾幻想過未來伴侶的模樣——他需懂得音律,或者擅聽音律,還得面容俊逸,最好能與她相稱。她還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幻想,對方的內心無法被她窺探。

  如今,完美符合她幻想的人出現了,她不止一次幻想過兩人的關係從聽眾到知音,最後走到一起。只是這想像中的戀情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她不會願意成為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如果秦霄真是自己的知音,他也該理解自己。

  「我明白了,我們是朋友。」

  柳穎笙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殊不知對面的男人遠不如她心思純潔。

  他心中所想的,是溫水煮青蛙之計,徐徐圖之。嘴上說著朋友,此刻的眼神卻在她優美的足弓上徘徊留戀,如同蜜蜂對花的痴迷。

  感受到那抹羞人的視線,柳穎笙珍珠般的玉趾羞澀地蜷縮起來,姣好的面容也染上了淡淡的暈紅。

  她心中暗自思量:他似乎很喜歡看我的腳,上次也是這般。不過,若是知音的話,只是看幾眼也無妨吧……

  這倒是柳穎笙誤會了秦霄,他並非典獄長,他最看重的是臉,最喜歡的部位是胸,其次是腿,而玉足外,楚腰,玉背,嬌臀,雪腹,柔荑,紅唇,嫩耳等等他都喜歡。

  說到底,秦霄就是單純的好色罷了。盯著柳穎笙的餃子看只是因為少見,她這樣喜歡裸足打扮的確實是極少數,絕對不是因為想吃餃子。

  秦霄屈指敲了敲桌案,終於說起了正事:「其實家裡人反對我來聆音樓,是不信音律真能助人突破修為,只要能證明這點即可。」

  「我的琴音確有助益,但聽眾若不是真正欣賞音樂,只會事倍功半。」柳穎笙輕嘆一聲,「儘是些心思不純之人,倒平白污了琴韻。」

  我也是你說的心思不純之人……秦霄心道難怪,這半個月裡聆音樓的客流量得是遊戲裡同時期的十倍以上,遊戲裡的「琴仙子助人破境」事件從概率上說早該提前發生了,原來是這種原因。

  如此一來,反倒是他秦霄坑了柳穎笙。遊戲中那位貴客,是位卡在神照境多年的老者,本只是來聽聽曲,卻不曾想竟突破了歸一境,這才造就了「琴仙子」的美名。


  如今換成了他秦霄,說服力自然大減。養元境突破到氣衍境,指不定就是吃完飯打個嗝就突破了。現在就算之前那位老者再來,也已經壞了心境,效果大打折扣。

  其實秦霄倒有個簡單的法子,找個托就行。不過這個法子一提出來,柳穎笙對他的好感度就要降了。

  秦霄也不信偌大一個幻音閣,沒人想到這麼簡單的法子。之所以沒能實施,秦霄猜測有兩個原因。

  首先柳穎笙這個聖母有道德潔癖,不過這不重要,反正她這個軟蛋的意見也沒用。

  關鍵是幻音閣其他掌權者也不同意,他們會認為這種事是對樂道的褻瀆。

  作為商人,秦霄只覺得幻音閣很多決策真的很腦纏,總是在沒必要的地方有著莫名的執著。但仔細想想,幻音閣畢竟是宗門,就是要有著這種對樂道的執著,才能入得了道。

  還好幻音閣遇到了他。

  他忽然傾身向前,「我有一計,可破此局。」

  「公子請說。」

  秦霄指著柳穎笙說道:「你免費吧。」

  柳穎笙:???

  「現在來的人應該越來越少了吧,畢竟五十兩不是個小數目,長久不見成效,終究會懷疑這個傳言的真實性。」秦霄單手撐腮,「破局很簡單,只要聽的人夠多,就能從數量上彌補質量上的不足。」

  事倍功半又怎樣,十倍不成就百倍,乃至千倍,總有幸運兒會撞上的。

  「可是……」柳穎笙神情疑惑,「之前是你說,一旦降價就是死路一條。」

  「免費才是最貴的。」秦霄臉上出現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聆音樓需要的是格調,是b格,降價和免費的b格天差地別。降價是混不下去了搖尾乞憐;免費,則是對聽眾居高臨下的施捨!」

  「對這世上最好的音律而言,打上價碼的標籤都是一種貶低,無價才是最珍貴的,是音律之神對世人的恩賜。」

  柳穎笙聽得一愣一愣的,但她覺得這種說法好像確實能說服幻音閣其他人,只是……

  「現在聆音樓營收幾乎繫於我一人之上,若我……」

  「這種生態才是不健康的,你們聆音樓幾百號樂師,就指著你一人吃飯?」秦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之前說了,免費才是最貴的,免費反而能賺得更多,且聽我說……」

  秦霄將自己的想法向柳穎笙娓娓道來,首先,將聆音樓的樂師組合成規模和等級不等的幾十個樂隊。不同樂器組合成的樂隊表現力遠超個人,而價格保持不變,同樣的價格聽一群人演奏也會讓聽眾覺得物超所值,提高底層的競爭力。

  重點在於,現在聆音樓的名氣只在初華身上,想要讓樂隊模式快速發展起來,最好的方式就是狠狠吸初華的血。

  在秦霄的設想中,是劃立幾個不同等級的舞台,讓樂隊輪流登場表演,聽眾付費進場。而每個舞台的表演間隔都統一好,那段間隔時間,初華會在各個舞台隨機刷新。

  同時,每個舞台都向聽眾兜售日票和月票,底層舞台平均到每日只要三兩甚至二兩銀子,就能無限制聽曲。成本一旦下來,就有很多底層武者衝著那個傳聞碰碰運氣,尤其是那些陷入瓶頸的底層武者,而這正是聆音樓此刻需求的。

  聆音樓的設計足以容納上千人,但凡有一千穩定聽眾,光最低的月票錢都夠讓聆音樓賺翻。別看柳穎笙現在每天還能賺個千兩銀子,實際那些顧客已經快沒有耐心了。

  柳穎笙聽著聽著,忽然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照你這麼說,聽眾賺了,聆音樓也賺了,那到底是誰虧了?」

  是啊,到底是誰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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