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季雲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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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時代的暑假總是漫長的。

  就像是永遠不會過去一樣,夏夢從未體驗過這樣的快樂,她擺脫夏家的束縛,來到一個無人認識她的小山村,在這裡跟著一群她從來看不上眼的小屁孩瘋玩在一起,現在還琢磨起怎麼靠自己的本領掙錢。

  這對夏夢來說,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夏家不缺錢,她才十二歲時就有了自己的卡,無論她想買什麼,都可以刷卡自己購買。

  和她一個階層的孩子,攀比炫耀是家常便飯,不僅比名牌和財富,也比能力。

  夏夢很聰明,在學習上從不讓人操心,她總是把自己偽裝成在學習上遊刃有餘的學霸,實則背地裡偷偷補課。

  除了學習,她還學了很多技能,跳舞,音樂,樂器,畫畫……

  夏夢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用討厭學的樂器來掙錢。

  那邊楊明月賣茉莉花手串掙錢,這邊夏夢想掙錢得法子,想來想去只有賣藝了。

  她火速從網上買了一把吉他,一到貨稍微調音,就在村口賣起唱來。

  夏夢有個好嗓子,長的也很漂亮,五塊錢就可以點她唱一首歌,一入夜,村口就成了夏夢的主場。

  楊溝村堅持著日出而作日落而出的生活習慣,天一黑,大家就不必工作,有時候聚在一起聊天,有時候到村外小路上散步,有時候回家看電視。

  還有的人習慣到楊國恩的燒烤小攤上吃點燒烤,喝喝啤酒。

  從來沒有人想過,村口還能舉辦音樂會。

  是的。

  村口就像是夏夢的舞台,她在這裡格外耀眼,吸引不少觀眾,成為她的粉絲。

  她在村裡的小弟們就負責拿著帽子討打賞,也不知道是誰教會他們這種古老的討賞方式。

  夏夢對目前的生活非常滿意,以至於都有些樂不思蜀。

  她從沒想過給親爸親媽打電話,都不用打,想想就知道她爸媽會是什麼態度。

  她爸應該在哪個小三家裡,只要不搞出孩子,劉女士是不會插手的,或許劉女士年輕的時候插手過,但兩個人相愛相殺多年,分不開,就只能這樣湊合過下去。

  好消息是劉女士不近男色,只愛賭博,壞消息是劉女士太愛賭博了,連她這個親生閨女都能置之不理。

  夏夢的出生是她媽劉女士為了挽回婚姻做出的錯誤決策,生下她後,發現依舊不能挽回丈夫的心,劉女士心也涼了,尤其是夏至這個私生子被接回家中之後,劉女士就從生孩子挽回進化到禁止外面的女人生孩子。

  渴望父愛母愛嗎?

  沒有哪個小孩子會不希望自己被無條件地愛著,想當公主,想被萬眾矚目地包圍著,夏夢從小就有這樣的想法,卻在夏蕪面前被碾碎。

  直到她在網絡上找到了藏身之地。

  她擁有的大房子,漂亮衣服,讓那些不知情的人們對她充滿羨慕,她好像真成了公主。

  但褪去網絡外皮,夏夢依舊是夏夢,沒人愛的小可憐夏夢。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找夏蕪,明明兩個人的關係也不太好,至少沒好到能促膝長談的程度。

  或許是想來報復夏蕪之前的奚落之仇,又或許她實在在家待的無聊……

  總而言之,夏夢一點都不後悔自己來楊溝村找夏蕪。

  比起喜歡夏蕪,她現在更喜歡劉桂珍和楊國俊,這對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給了她比親生父母還要暖心的關愛,就像是呵護真正的女兒一樣,夏夢成了他們的小閨女。

  劉桂珍會給她做衣服,會聽她說一些網絡上的煩惱,即使聽不懂,也會耐心地聽著。

  楊國俊會支持她爬樹下河,笑著說小孩子都是這樣,給她做遮陽的帽子,教她怎麼爬樹才能比得過村里那群小子。

  夏夢夢想中的父母就是這樣。

  當她改變自己面對世界的態度時,世界也在悄然改變對她的態度。

  夏蕪對她有了幾分姐姐對待妹妹的樣子,她在村里交到了很要好的朋友,村裡的老人也都誇她厲害。

  可以說,夏夢在這裡待一個月的生活體驗,遠遠超過此前在夏家待的時候。

  有錢雖然好,可那裡只有冰冷的錢。

  談著吉他唱著歌,燒烤攤位上坐著吃燒烤的人們,他們說話聲音都壓低了,像是在聽夏夢唱歌。


  不遠處的樹下坐著一排小孩,都是村裡的孩子,有男有女,崇拜地看著夏夢玩吉他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夏夢說了,他們喜歡的話可以教他們。

  等她走了,吉他就留在村里。

  提到離開村子,夏夢就覺得非常遙遠,十分不舍。

  她有些理解夏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還被拉去擠牛奶了。

  這裡本來就是個神奇的地方,特別適合療傷。

  尤其是夏家那麼多精神病,被拉到這裡改造兩個月,保證個個都能恢復正常。

  夏夢彈吉他唱歌的樣子被拍下來,有人把她發到論壇里,還親切地稱呼她為很厲害的小孩姐。

  看到帶著草帽的夏夢時,夏衡的腦門上直接飄出來一個問號。

  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會在楊溝村的論壇里看到夏夢。

  一打聽才知道夏夢已經出門一個月了,說是和朋友一起初期旅遊。

  夏衡額頭直跳,直接問他那不靠譜的二叔:「她今年才十六歲,跟誰去旅遊去哪旅遊你們知道嗎?」

  二叔那邊隱約傳來不太正經的聲音,打著哈哈笑道:「都十六歲了,又不是小孩子,再說了,她媽不是在家嗎?」

  夏衡眉頭直跳,又打電話給劉女士,劉女士人都不國內,跟著她那些賭博的姐妹去了國外,阿斯維加斯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她賭得已經分不清日月輪轉,完全忘記女兒還在旅遊的事情。

  掛斷電話,夏衡感覺頭有點疼,他想到夏蕪拒絕跟他回來,還直言問他不覺得夏家每個人都有問題麼。

  「家裡的每個人就像是固定寫好的程序,一切的基調都根據財富來運行,至於什麼友情愛情親情,全都是跟著程序運行的,包括以前的我,都活的像個假人,我現在回頭看只覺得可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活什麼。」

  夏蕪說這段話時的表情不像作假,夏衡當時啼笑皆非,只覺得妹妹太過幼稚。

  這個世界不追求錢還要追求什麼呢?

  沒有錢,什麼都不是。

  但他現在再來審視家裡的問題,才發覺夏蕪說的可能是對的。

  夏家人活得像是空心人。

  對辛苦養大的女兒,哪怕只是養女,幾十年的感情起碼不是假的,卻在她離開後依舊認為是在置氣,對她置之不理。

  面對不惜趕走養女也要接回來的親女兒,又不知該如何培養感情,只能給錢給錢給錢。

  除了剛開始見過親妹妹幾面,夏衡和這個被接回來的妹妹相處實在不算多。

  她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在學校里她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拒絕幾次父母給她安排工作的想法,夏薇就不怎麼回這個家了。

  就連夏衡自己,對家裡人的感情都沒有太濃厚。

  家裡的每個孩子都像夏夢,情感冷漠而又疏離,無法和父母建立正常的情感連接。

  並且習以為常,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可夏衡在楊溝村待過一段時間,看到正常的普通人家中是如何相處的之後,才慢慢發覺自己家裡的不對勁。

  現在看到夏夢也是如此,他更加堅信是夏家有問題。

  夏家的每個孩子成年後都會搬出家中,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並且除非家中有大事,絕不會想著主動回到夏家。

  家裡也沒什麼人在等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長輩們忙於外面隱秘的情事,哪有閒心在孩子們身上呢。

  思來想去,夏衡還是決定再去楊溝村一趟。

  才不是因為他自己也想去呢!

  給秘書發個消息,夏衡給自己沖泡一杯蜂蜜水,戴上眼罩,關燈緩緩進入睡眠。

  全然沒有想過收到消息的秘書會有多麼絕望。

  一向勤奮的牛馬老闆突然改性子,三個月不到休兩次長假,是不想卷了?還是談戀愛了?

  「我想搬到山上住,我爺和他一個老朋友要來這邊療養,估計要住挺久,我想搬出來。」

  季雲舟突然說這些,夏蕪還有些意外。

  白樓面積挺大的,別說來一兩個人了,就是十個八個人也都住的下。

  夏蕪沒問為什麼,直接答應下來,「那你暫時也住在水井小院吧,方便一些。等溫泉旁邊的房子建好之後再搬過去?」


  季雲舟點頭答應下來,「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夏蕪捧著下巴,坐在他對面。

  山口峽谷衝下來的風是涼爽的,在這個豁口待著全無夏季的炎熱。

  「你想說的話我就不問,你不想說我問了你也不開心。」

  夏蕪知道季雲舟的身上有一些秘密,尤其是他對待家人的態度,可以說是避之不及,像是在逃避什麼。

  如果季家人像是夏家人那樣,夏蕪也能理解季雲舟奇怪的態度,但她見過季雲舟的家人,前有季盛玉,後有季老爺子,他們一家人的感情看起來很正常,挺好相處的。

  夏蕪不想問,也是基於對季雲舟的尊重。

  季雲舟笑了笑,揉著她的頭髮,「有時候我總覺得你我之間有一種疏離感,可能是因為你總是對我的一切都不好奇。我想告訴你,你願意聽嗎?」

  夏蕪和季雲舟在一起之後基本沒紅過臉,兩個人感情很好,一來是夏蕪這人習慣有話直說,她告訴李雲舟,和她之間不要有什麼隱瞞和彎彎繞繞。如果又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他可以不說,只要他不說,夏蕪就不會過度追問。

  但如果他說了謊話,夏蕪可是要生氣的。

  夏蕪靠過去抱抱季雲舟,「是和你腿有關嗎?我想聽。」

  夏蕪的態度讓季雲舟安心許多,他拉著夏蕪的手,兩個人貼的很近,近的像是要相依為命一般。

  「讓我想想該從哪裡說起,」季雲舟臉上依舊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只是看起來有些無可奈何的悲傷,「就從我爸說起吧。」

  季家的地位是從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老一輩的拋頭顱灑熱血,換來了季家人穩定的地位,到了季老爺子這一代,依舊地位穩定。

  季雲舟的父親棄政從商,打下一片不錯的商業版圖,他對自己的弟弟很是關愛,兄弟兩個從小就感情很好。

  後來季雲舟父親生病離世,季雲舟的叔叔暫時看管公司,等待侄子長大成人,再移交公司權力。

  故事非常簡單,等季雲舟長到能夠扛起公司的年紀時,一向對他寵愛有加的叔叔想不開,不願放權,卻又不敢和侄子好好說,而是想出來暗害這種卑鄙的手段。

  季雲舟僥倖撿回一條命,卻因此癱瘓不良於行。

  他敏銳地察覺事故背後有推手,卻查到親叔叔身上。

  季雲舟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這個結果,在他出事之後,親叔叔的悲痛欲絕不像是作假,甚至把公司股權全都給季雲舟退居二線以示支持,如果沒有叔叔,季雲舟肯定會被人落井下石。

  季雲舟甚至想過,會不會他爸的病也是叔叔下的手,可他並沒有查出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一邊是真心悔恨的親叔叔,一邊是他不良於行的下半生,季雲舟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只能選擇逃避。

  他爺爺可能也查出來這件事的真相,或許家裡每個人都知道真相,但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

  原本和諧美滿的大家庭變得氣氛詭譎,季雲舟就是其中的風暴之眼。

  他明明是受害者,卻是導致家中氛圍不和的兇手。

  季雲舟借著療養之名,搬到白樓,趁此機會和家裡脫離關係。

  家裡人一直想要他回去,但就像季雲舟對夏蕪許諾的那樣,夏蕪在哪,他就在哪。

  所謂的季家責任,已經不再是他想要背負的責任。

  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沒法面對悔恨的親叔叔,也沒辦法接受他出事後保持一致態度的家裡人。

  」所以,就這樣吧,我不想和他們太親近,就像現在這樣挺好的。」

  季雲舟還是那副能包容一切的模樣。

  完全不知道這是一件多麼令人悲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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