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黃泉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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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浦江的浪頭裹著腥鹹水汽拍在堤岸時,沈昭正蹲在外灘防汛牆的裂縫處。青苔斑駁的磚縫裡嵌著枚鎏金紐扣,被江水沖刷得發亮——與霍雲深那日消失前襟口崩落的扣子如出一轍。

  "媽咪!潮水裡有字!"小野的龍爪突然指向江面。退潮後的淤泥上浮出三百個血寫的"瑾"字,每個字跡都蜿蜒成小蛇,朝著江心廢棄的渡輪碼頭游去。

  沈昭腕間的血玉髓突然發燙,玉髓紋路竟與蛇群的軌跡重合。她扯斷頸間紅繩系在防汛柱上,紅繩墜著的桃木鈴鐺發出招魂般的清響:"乾坤倒轉,坎水聽令!"

  江水應聲分涌,露出深埋江底的青石古道。石板上刻著的鎮海符咒已斑駁不堪,裂縫中滲出黑霧凝成張張黃泉箋——每張都是霍雲深的筆跡,落款處印著泣血硃砂。

  "甲子年三月初七,昭昭剜心,以半魂鎮我識海。"

  "戊寅年臘月廿三,昭昭輪迴,往生印灼我肺腑。"

  "辛丑年......"

  小野的機械義眼突然爆出青光,龍化的右臂拽住沈昭旗袍下擺:"媽咪快看!那些字在流血!"

  黃泉箋上的墨跡突然化作血珠滾落,在青石板上匯成八卦陣圖。沈昭的判官筆蘸著龍血畫下破陣符,江底卻傳來鐵鏈拖曳的悶響。三百根青銅困龍鏈破水而出,末端拴著的竟是霍雲深常戴的鎏金懷表!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沈昭並指抹過判官筆,硃砂符咒撞上懷表的剎那,整條黃浦江突然靜止。波光中浮現出民國碼頭景象:穿陰丹士林旗袍的她正將懷表塞入霍雲深掌心,江面突然炸起三丈高的水柱,吞沒相擁的二人。

  "媽媽!"小野的驚呼將沈昭拽回現實。懷表蓋子彈開,泛銀照片裡的霍雲深正在褪色,腕間紅繩寸寸斷裂。江水突然倒灌,將母子二人捲入漩渦。

  沈昭在激流中攥緊判官筆,筆尖觸到塊冰涼玉佩——正是霍雲深常年系在扇柄的螭紋佩。玉佩突然迸發青光,在江底辟出方寸之地。小野的龍鱗間滲出金芒,照亮前方鏽跡斑斑的沉船。

  "是爸爸的船!"小野指著船舷處鎏金的"霍"字,龍爪剛觸到船體,整艘沉船突然震顫。三百張黃泉箋自艙門湧出,纏住沈昭的腳踝將她拖向船長室。

  雕花木門吱呀開啟的剎那,沈昭的呼吸幾乎停滯——霍雲深月白長衫浸透江水,被青銅鎖鏈釘在桃木八卦陣中央。他心口插著半截判官筆,筆桿上刻著沈昭的生辰八字。

  "乾坤陣..."沈昭的指尖撫過陣眼處的血玉髓碎片,正是她腕間遺失的那塊,"沈懷安用我的本命玉做陣眼?"

  霍雲深突然睜眼,鎏金豎瞳泛著妖異紅光:"夫人來遲了。"他腕間紅繩突然暴長,纏住小野的脖頸,"龍脈童子,正是破陣良藥。"

  沈昭的判官筆穿透他肩胛,黑血濺上黃泉箋:"你不是他!"硃砂在虛空繪出往生咒,卻被霍雲深徒手捏碎。他扯開衣襟,心口處的往生印與沈昭腕間胎記共鳴震顫:"師姐當年種下的情蠱,可還噬心?"

  沉船突然翻轉,露出底艙的冰棺。棺中躺著穿西式婚紗的沈昭,心口插著鎏金扇骨。小野的機械義眼掃描出恐怖真相:"媽咪!這個你才是活的!"

  霍雲深突然擒住沈昭後頸,將她的額頭抵在冰棺上:"看清楚,你不過是沈懷安用她血肉養的傀!"棺蓋映出兩人面容,冰棺中的新娘突然睜眼,與沈昭四目相對。

  記憶如驚雷劈開混沌——民國廿七年,真正的沈昭為保霍雲深魂飛魄散,將半心煉成血玉髓。沈懷安用禁術抽她一縷殘魂,養在冰棺女屍中輪迴轉世。

  "現在明白為何你的判官筆總傷我?"霍雲深握著她的手按向心口,那裡嵌著血玉髓碎片,"因這筆,原就是她的肋骨所制。"

  沉船突然劇烈震顫,三百張黃泉箋化作鎖鏈纏住小野。冰棺中的新娘破棺而出,水蔥似的指尖點上沈昭眉心:"贗品該歸位了。"

  沈昭的旗袍寸寸碎裂,露出後背密密麻麻的符咒——正是沈懷安煉傀的印記。小野突然暴起,龍吟震碎半數鎖鏈:"不許碰我媽咪!"

  霍雲深卻在這時倒轉鎏金扇柄,刺入新娘心口:"等的就是你真身現世!"黑血噴涌的剎那,整條黃浦江的鎮海石同時發光,江底升起九百九十九盞往生燈。

  "師姐...接劍..."霍雲深的身影開始透明,龍骨所制的判官筆重歸沈昭掌心。她忽然記起民國碼頭訣別那夜,霍雲深將半魂封入筆中時的耳語:"若重逢時我已成魔,此筆可誅我心。"

  冰棺新娘在往生燈陣中尖嘯,沈懷安的臉浮現在她破碎的面容上。沈昭握緊判官筆刺向霍雲深心口,卻在最後一寸偏鋒:"你早知這是唯一解法?"

  "但求...死在你手..."霍雲深含笑握住她顫抖的手,將筆鋒送入心口。鎏金懷表墜地停擺的剎那,整艘沉船化作齏粉。

  晨光穿透江面時,沈昭抱著昏迷的小野浮上堤岸。霍雲深的月白長衫隨波遠去,襟口處染血的鴛鴦佩閃著微光。她腕間紅繩突然斷裂,半枚玉佩落入掌心,背面鐫著新添的篆文:

  "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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