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畫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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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浦江的霧靄還未散盡,沈昭已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梧桐葉裹著張鎏金請柬卡在門縫間,燙金小楷滲著屍油味:"恭請沈老闆戌時赴宴——百樂門故人。"

  小野蹲在門檻舔著棒棒糖,龍化的右眼忽明忽暗:"媽咪,請柬上有爸爸的味道。"糖球墜地炸開的瞬間,沈昭腕間的血玉髓驟然發燙,玉髓紋路竟與請柬暗紋嚴絲合縫。

  百樂門舞廳的霓虹招牌鏽跡斑駁,旋轉門吱呀轉出個穿陰丹士林旗袍的侍應生。她鬢角的夜來香滲出黑水,猩紅蔻丹指向二樓包廂:"沈小姐的故人,等了二十年。"

  水晶吊燈突然爆裂,三百盞蓮花燈自穹頂垂下。每盞燈罩都是張美人皮,畫著與沈昭七分相似的面容。霍雲深的聲音自鎏金留聲機溢出:"昭昭,這齣《遊園驚夢》,我續了二十載。"

  "裝神弄鬼!"沈昭的判官筆刺穿燈罩,人皮簌簌而落,露出森森白骨。小野突然抱住立柱乾嘔:"媽咪...燈油是屍油..."

  暗處傳來繡鞋輕叩地板的脆響,穿墨綠織錦旗袍的美人自屏風後轉出。她耳垂墜著的翡翠滴珠映出沈昭的臉,開口卻是霍雲深的聲線:"師姐當年為我描的戲妝,可還入眼?"

  沈昭的筆鋒停在美人咽喉三寸:"沈清歌,剝了七張人皮也畫不像我。"鎏金扇骨突然穿透美人後心,霍雲深擒著染血的摺扇輕笑:"贗品終究是贗品。"

  美人皮囊轟然坍塌,滿地碎瓷中浮出張泛黃戲單。民國廿七年三月三,《牡丹亭》杜麗娘的扮演者赫然寫著沈昭,而柳夢梅的署名竟是霍懷瑾。

  "當年你撕了戲服要走,可知我守著這空戲台..."霍雲深忽然將沈昭抵在雕花廊柱,鎏金扇柄挑起她下頜,"今夜重演《驚夢》,師姐可願續這齣戲?"

  小野的龍尾掃翻八仙桌,奶音裹著龍吟:"壞爹爹!不許欺負媽咪!"琉璃盞中的陳年花雕突然沸騰,酒液凝成三百根紅線纏住他腳踝。

  沈昭的判官筆割斷紅繩,硃砂濺上霍雲深襟口:"用親兒煉牽絲戲,霍當家好手段!"筆鋒刺向他心口的剎那,整座舞廳突然倒轉,鎏金地板化作鏡面,映出民國戲台的盛景。

  鏡中沈昭鳳冠霞帔,水袖拂過霍雲深染血的戲袍。台下忽然爆出喝彩,三百看客的臉竟與百樂門人皮燈上的面容重合。小野的機械義眼突然炸出火花:"媽咪!觀眾席坐著現在的我們!"

  霍雲深擒住沈昭執筆的手按向鏡面:"當年你在這齣戲裡給我下蠱,如今該解了。"鏡中戲服突然收緊,現實中的旗袍應聲而裂,露出她後腰的往生印。

  鎏金戲單無風自燃,灰燼凝成合歡蠱紋。沈昭的判官筆突然調轉方向刺向自己心口,卻被霍雲深徒手攥住:"你就這般恨我?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解釋你與沈清歌同煉人皮燈?"沈昭屈膝頂向他腰腹,"解釋你拿小野的龍脈養陰兵?"纏鬥間鏡面轟然碎裂,民國戲台與現實重疊,三百看客化作白骨撲來。

  小野突然咬破舌尖,龍血點在鎏金話筒上:"雷部眾將!"驚雷劈開穹頂時,霍雲深將沈昭護在身下,戲袍被電弧撕成碎片,後背猙獰的舊傷與鏡中畫面重合——民國雨夜,他正是這樣為她擋下沈懷安的殺咒。

  "現在信了?"霍雲深咳出血沫,指尖撫過她腕間情蠱,"當年你中的是雙生蠱,我若不死,你便要永生..."鎏金戲台突然坍塌,露出深埋地底的冰棺。棺中躺著穿西式婚紗的沈昭,心口插著霍雲深的鎏金扇骨。

  小野扒著冰棺哭喊:"媽咪!這個你才是真的!"現實中的沈昭突然頭痛欲裂,記憶如潮水倒灌——原來她才是沈懷安煉的傀,真正的沈昭早在民國大婚夜便香消玉殞。

  霍雲深染血的手掌覆住她雙眼:"莫看..."鎏金懷表自他襟口滑落,表蓋里嵌著張泛銀照片:冰棺中的新娘與他十指相扣,腕間繫著褪色紅繩。

  暴雨穿透殘破穹頂,沈昭的旗袍浸透鮮血。她忽然扯斷頸間紅繩系在霍雲深腕上:"解蠱的法子,你早知道的。"判官筆穿透兩人交握的手掌,血咒在虛空繪出往生陣。

  三百白骨在陣中灰飛煙滅,小野的龍吟震碎最後盞人皮燈。晨光熹微時,霍雲深抱著昏迷的沈昭踏出廢墟,後背舊傷滲出的血珠凝成並蒂蓮。

  "爹爹..."小野揪住他殘破的戲袍,"媽咪還會回來嗎?"

  黃浦江的風卷著褪色戲單掠過外灘,鎏金大字在朝陽下泛著血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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