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夫妻終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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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大娘子?」

  「先生,我家娘子醒了!」

  「你快過來看看啊!」

  好吵……

  姜沅艱難的睜開眼,身側郎中剛施完針,在給她開藥。

  她不是死了嗎?

  她記得她死在離姜府二里左右的荒地上,最後還是好心路過的農夫用一席破草簾給她安的葬。

  如今怎會好好躺在床上,竟還有郎中看診?

  她微微側首,望見婢女元寶正在偷偷抹著淚,眼眶都紅腫了,想必是哭了許久。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嗓子像灌了沙一樣疼:「元寶,現在是幾年?」

  元寶楞了半秒,急忙蹲到床邊回道:「現如今是春閡十一年,蠶月十九。」

  春閡十一年,是女兒月娘出生後的第三年。

  她這是重生了?

  前世片段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還記得那是在夫君科考前夕,婆婆又一次強迫她帶著病體去城外白雲觀祈福一月。

  等到姜沅祈福一月回府的時候,妾室早就被夫君接進了府中,不過一月而已,孫家翻天覆地。往昔最不願意踏入她院中的兒子女兒們,如今卻在她的院中笑的開懷,她從未在她們身上看到那般笑容。

  那妾室何嬌兒是原戶部侍郎何順之女,原本孫家定的親就是跟何家,只不過後來何順貪墨被擒,何家被封,雖沒要了妻女的命,可也是墮了賤籍。嬌縱半生的何嬌兒無處安身,最後還是拿著手中的琵琶進了翠玉樓唱曲。牆倒眾人推,孫家當即斷了和何家的往來,退了親後這才另選了姜家。

  蹴鞠滾到姜沅腳邊,裡邊的歡聲笑語截然而止。

  孫博看了眼姜沅,面不改色:「嬌娘的身契我已買下,為她放了良,以後她便住家裡。」

  何嬌兒褪去往日在翠玉樓那般討好男人的嫵媚模樣,上前抓住姜沅的手:「是嬌娘不好,忘了去給姐姐請安,姐姐莫要怪孫郎。」

  尹哥兒生怕姜沅會傷害何嬌兒,八歲的孩童不知輕重,狠狠地推了一把姜沅:「你走了幹嘛回來?我不要娘親!我要何姐姐做娘親!」

  何嬌兒蹲下身安撫尹哥兒:「尹哥兒不能亂說話。」

  尹哥兒在地上撒潑滾打,非要姜沅離開孫家。

  何嬌兒忙著解釋:「尹哥兒還小,姐姐莫要聽了他的胡話,就算妹妹進府,跟姐姐共同侍奉孫郎,姐姐也依舊是主母,是尹哥兒和月娘的親娘,是孫郎的正妻。」

  「姐姐定要容下嬌娘呀!」

  說這話倒是顯得她姜沅是個小氣的,心腸惡毒的妒婦了?

  尹哥兒也是鬧騰,用腳踹髒了她的裙角:「你走!你走!爹爹休了娘親!讓她一輩子在觀里當姑子!」

  姜沅徹底寒了心。

  雖說她心中早知夫妻不睦、兒女從小便養在婆婆房中,耳熟目染下便與她不親近,可親口聽到自己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如此厭惡自己,心中還是一陣抽痛。

  孫博心生不耐:「孩子都哭成這樣了,你這個做娘的怎麼就不知道哄哄?」

  姜沅心中一片淒涼。

  她反問孫博:「大郎可還知道我是尹哥兒的娘?」

  隨後她側首看向何嬌兒:「何娘子當真以為這孫家是什麼好地方?阿婆刻薄、郎君多情,身邊無數姬妾,入了這孫家,如同豺狼虎豹之地。」

  說完以後她朝自己房內走去。

  如鯁在喉。

  提筆寫了無數回和離書,可最終落不下「姜沅」二字。

  姜沅身子發顫,頭一次失了禮數,將案上的東西丟了一地。

  幼時,母親偏愛阿妹姜環,什麼好東西都是姜環的。姜環可以讀萬卷書,而她只能看女誡、姜環可以任性遊玩,而她在店鋪里幫襯打雜,哪怕她證明了自己就算不嫁人也可以為姜家賺錢,可就因為姜環一句想入宮,就將她嫁到孫家,拿著那高額聘禮。

  她這一生像一隻囚鳥。

  剛嫁到孫家一月,孫博便納了妾,她哭了三日不允妾入門,母親斥責她不夠有本事,沒能抓牢郎君的心、婆母罵她善妒,眼中竟容不下別的姊妹入門、郎君要她溫柔賢淑。

  她這十年,望著姬妾成群,婆母又罵之,說她管不住郎君,放縱郎君,又要她日日為郎君祈福消災。


  這場鬧劇讓她又跪了半日祠堂。

  她的病越來越嚴重,咳血的越來越嚴重。

  郎中勸她放寬心態,可這樣的高牆之下,心病無法自醫。

  她寫好了遺書,也釋懷了,拿起身旁桌子上的食盒,喚了元寶進來:「元寶,扶著我去看看尹哥兒吧。」

  她的身子虛弱到時刻需要人攙扶。

  剛到尹哥兒門口就聽到裡屋傳來聲音。

  「何姐姐,那湯藥真能讓娘病的更嚴重?」

  「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死?」

  是女兒的聲音。

  她不過五歲,應是連生死都還不懂得的孩子,怎會說出這般的話?

  她僵在原地。

  隨後何嬌兒的聲音響起,沒有回答月娘的話,而是反問她:「月娘當真如此厭棄母親?」

  「那畢竟也是你們的親生母親。」

  女兒還未開口,兒子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阿奶說了,原先要進家門的就是何姐姐,是娘搶了婚事,還害的何姐姐進那骯髒的地方討生活,這般陰險惡毒的娘,我跟妹妹是千般萬般不願養在她的名下!」

  姜沅攥緊了手中的食盒,這些平日裡都要靠著貼身服侍兒子的僕從口裡打探出來的食物,抓在手中異常膈應。

  夫君也在房內,十年夫妻,在此刻竟感到如此陌生:「我尋了好些法子都沒能成功,多虧了嬌娘你啊,點醒了我可以下在避子湯里,那藥每回都是我親自下的,也是我親口看她喝下的,她哪知道是避子湯還是毒藥啊?每每我餵給她,她眼裡都還是一片柔情!」

  「姜沅阿姐怕是時日不多了。」

  話雖是如此說,語氣中還帶著些可惜,可姜沅怎麼偏偏聽出了一絲喜悅?

  「如今她已然是在苟延殘喘,嬌娘你不必憂心,待她死後,我便將你抬為妻,做主母。」

  「孫郎,我沒有要做妻…妻可以一直是姜沅阿姐的位置,我只要能一直陪在孫郎身邊,看著尹哥兒和月娘長大成人便已經足夠,沒有再多的奢求了。」

  十年夫妻終成泡影,屋內一片歡聲笑語。

  她的丈夫、兒女都在夸何嬌兒賢良淑德,是孫家主母的不二人選。

  而門外的姜沅臉色蒼白,她腿腳一軟,險些暈倒在地上。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她生月娘的時候大出血,郎中說不適合再有孩子,所以每次都喝避子湯,那避子湯又苦又澀,她怕苦,每回都是夫君親手餵到嘴裡,還會餵下一顆蜜餞,她從未懷疑過其中還有要她命的毒。

  姜沅揪著心,她如何能想到,床側的男人和親生骨肉能聯合外人,一起治她於死地?

  原以為是這些年勞累過度,再加上生女兒時傷了元氣,這才落下的病根。

  這些年,只要她稍有不適。

  婆婆就會拿出是「心不誠,佛祖降罪」又或者是「虔誠為孫家祈禱之人身上定有福氣,又怎會咳血?定是不曾用心,祖宗怪罪。」這般說辭來搪塞她,不僅不給看郎中,還要她跪祠堂靜心,為大郎祈福,為孫家除障。

  如今想想真是蛇鼠一窩,一家子鐵了心要置她於死地!

  姜沅寒了心,收拾東西回了姜府。

  她原以為快死了,母親至少會疼惜她半分,可薑母得知後又是連聲斥責。

  「如若不是你善妒,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回去吧,既然已經嫁到孫家,那死了也是孫家魂,別到我們姜家來。環兒會害怕。」

  姜沅錯愕,不可置信的望著薑母:「母親,阿妹已經走了有四年,你就剩下我一個女兒了,哪怕是這樣,你也還是不肯在最後關頭疼惜女兒半刻嗎?」

  薑母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給姜環上了柱香:「如果可以,我希望死的人是你,不是我環兒。」

  姜沅退後兩步,滿臉淚:「為什麼?」

  「為什麼母親你這麼討厭我?」

  明明一母同胞,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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