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此時此刻我必定悲傷不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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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此時此刻我必定悲傷不堪嗎

  在不久就是夏至,此時的雲滇草木蔥蘢,翠意盎然下一片生機勃勃。

  然而楚雄府此時該犁地準備插秧的田地中,卻只見寥寥老叟。

  清軍在楚雄府和景棟府的明軍沿著元江對峙,哪還有平民百姓這時候敢冒頭的。

  甚至伴隨的明軍不斷宣傳,代清在昆明府的失利,清軍向東邊的撤離,被楚雄百姓所知。

  幾乎所有百姓不是逃往景棟,就是躲進山林。

  吳三桂站在高處往東邊眺望。

  無量山被茂密的森林覆蓋,些許茶農正在慌忙採摘普洱茶樹長出的嫩綠新芽。

  哀牢山還未散盡的雲霧籠罩峰巒之間,山腰上層層迭迭的梯田,在鋪灑的陽光下,泛起一片片銀光。

  和遼東截然不同的風景,一時讓吳三桂有些入迷。

  鎮守雲滇兩三年,他還沒仔細覽閱過彩雲之南。

  此次一別,也不知道還有機會沒有。

  吳國貴抿了抿嘴唇,不甘道:「王爺,讓末將領遼東精銳去景棟府城試探一下吧。」

  在得到張勇傳信後。

  吳三桂本部軍隊,經過一日的爭論後,還是決定立即北上楚雄。

  錢沒了,還能搶。

  不能被明軍數萬大軍堵在滇南。

  再過些時日,等到李定國跟過來,包抄他們,到時他們想走也走不了。

  他們此時剛過蒙化府,抵達楚雄府邊境的定邊縣。

  不是沒有機會從哀牢山和無量山中間,直插景棟府城。

  吳三桂微微搖頭:「你能去多少?」

  「就和楚雄府城之前的多隆和白含真說的一樣,兩三千兵突破不了馬自德趙印選的明軍。」

  吳三桂回首看向吳國貴:「全軍進入景棟府,沐天波堵住鎮沅府,李定國堵住蒙化府,我們怎麼走?」

  吳國貴嘴唇翕動,隨即輕嘆一聲。

  他也知他在勉力強言。

  不但是南北,朱慈煊會師反正的大西舊軍,攻下楚雄府,連東面也被堵住。

  到時他們只有學朱由榔南逃洪沙瓦底,試試擒拿挾持永曆帝。

  張勇往北邊遣軍,八旗軍隊在尚善陣亡後,也是艱難突破朱慈煊的圍剿,撤至曲靖府,匯合尚可喜。

  那一萬多在大理府的大西舊軍,也被祁三升吳子聖策反。

  就連他們自己軍中的土司兵聽到朱慈煊收復滇南滇西,也是連夜譁變逃跑。

  除了曲靖府廣西府廣南府,整個雲滇,清軍就只剩不到兩萬的平西藩軍了。

  而隨著李定國進入滇西,不算那些雜七雜八的土司兵洪沙兵。

  正兒八經的明軍數量就是他們的兩倍有餘。

  不抓緊跑路,就是被朱慈煊兩麵包夾之勢。

  吳國貴恨恨道:「張勇尚善誤我們平西王藩。」

  尚善怎麼敢率一個牛錄就去追殺朱慈煊的。

  在騰越在永昌,他們還沒說清楚朱慈煊的武勇嗎?

  吳國貴自己繞道偷襲明軍,兩千騎兵都被朱慈煊幾百騎殺退。

  尚善如果活著,至少能帶八旗兵在昆明府策應一下他們。

  吳三桂再次搖頭:「別管他是不是自作聰明,身首異處的教訓足以讓清廷和尚可喜、愛星阿他們清醒一二。」

  尚善身為固山貝子,代清之前的多羅貝勒。

  雖然只是努爾哈赤的侄孫,比不上親孫尼堪。

  但姓愛新覺羅,還是和孔有德那個異姓王差不太多。

  看到小股明軍斥候從無量山哀牢山中間馳騁出來。

  吳三桂揮了揮手,讓休整一夜的大軍繼續拔營北返。

  等到第三日入夜,平西藩軍方才抵達楚雄府城。

  而早已在此等候多日的吳應麒連忙跪下請罪:「父親,是兒臣辦事不力。」

  吳三桂面無表情的扶起二子,眼中莫名浮現一抹哀色。

  「辱母之仇,何說你,連鄭延平那個海寇在親父降清後,都還盤踞海外抗清十五載。」


  只是這下,吳家是真的不能腳踩兩隻船,在大明代清中間橫跳了。

  讓吳應麒以後再找機會投明?

  萬不可能的。

  也只有老朱家喜歡姐弟戀,母子戀。

  朱慈煊真跟他宣揚的二祖顯靈,列宗保佑似的。

  他祖宗憲宗皇帝專寵自己乳母萬貞兒,他就臨幸他伯父崇禎帝差點收入宮中的美人。

  吳三桂不是沒動過心思反正投明。

  朱慈煊猛的不似人,堪勝皇太極多爾袞。

  但就算朱慈煊有南蠻列國為根本,現在還是清強明弱,不談朱慈煊會不會半道崩卒,至少也要十年後才能和代清決勝負。

  那時他都快六十了。

  而他長子,名義上真正的兒子吳應熊還在京城呢。

  吳應麒起身俯首道:「父親,我已從平西王府的佐領中挑選了一些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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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可喜也往西邊,靠近昆明府派遣張勇趙良棟接應我們。」

  吳三桂輕輕頷首。

  作為代清的一份子,他也有自己的八旗。

  五十三個佐領,全是他山海關投降的遼東明軍,這些才是他的根本。

  此番在滇西木邦折損不少兵馬,正要重新補充。

  翌日,將楚雄府收刮殆盡後,吳三桂率兩萬親兵軍隊,繼續趕往昆明。

  等抵達昆明府城。

  軍中士卒見到自己家眷,方才徹底安心。

  而自吳三桂以下的平西部將,見到昆明城,頓時陷入沉默。

  這座繁華的西南重鎮,並未被朱慈煊摧毀。

  甚至因為馬自德投明反叛,明軍都沒攻打城牆城門。

  僅僅存放糧食的庫房和部分府衙被燒毀了。

  真正讓他們難掩憂色的,是空蕩蕩的街道巷陌。

  數月前,因為清廷撥來的銀餉,他們才在這裡過了一個快活的春節。

  如今卻是殘破至此。

  明軍在雲滇的大勢已定,昆明城以後更是會在兩國交鋒下徹底被摧毀。

  就像屢被摧殘的成都府城一樣,完全成為一座空城。

  從遼東到雲滇,他們似乎沒有退路。

  吳三桂目光橫掃過神情複雜的諸將。

  驀然想起山海關那一天。

  彼時誰也想不到他會向多爾袞請兵,放清軍入關。

  李自成想不到,部將們也想不到。

  畢竟他家產家眷,乃至部將的家產都在京城。

  吳三桂走上已經摘下平西王府匾額的大門,回望諸部將。

  「你們以為此時此刻,本王必定悲傷不堪嗎。」

  「必定有離開世守的昆明城,而說不清的遺憾嗎。」

  「以為我和你們有不堪忍受,未來的死無葬身之地嗎。」

  諸將官頓時默然。

  吳三桂繼續嚴肅道:「朱慈煊再是強盛,能比孫可望領二十萬大軍出滇嗎?」

  「此番我再是不堪。」

  「有松錦之戰時,洪承疇被俘,祖大壽投清,我孤守山海關的不堪嗎?」

  「有闖賊攻下京城,逼死崇禎先帝,我夾在順清中間的不堪嗎?」

  「有劉文秀強盛,將我逼到保寧,差點退出川蜀的不堪嗎?」

  吳三桂望著緊張不安的諸將,再次追問:「朝廷將我從錦州調漢中,再調雲滇,我們未嘗不能再走。」

  「六千里路都走了,還差這千百里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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