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衝鋒路上的周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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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衝鋒路上的周泰

  急轉直下的戰局,使得吳縣城內人心惶惶。

  儘管官府連夜在城中各里舍張貼文書,宣稱局勢仍在掌控之中,但聚集在官寺附近的百姓數量依然不斷增多。每個人都在想盡辦法地打聽戰事的最新進展,密切關注官寺的一舉一動。

  由於官寺附近街道的人流過於擁擠,秩序漸趨混亂,以致劉繇的車駕一路走走停停,足足比平日多花費了兩刻鐘的時間,方才抵達官寺。

  雙眼布滿血絲的劉繇從安車走下,毫不理會沿途官員的拜見,臉色陰沉地朝議事堂走去。

  滄水亭一戰,他傾盡心血招募的八千精銳折損一半,領兵出征的四員戰將更是一死三降。這晴天霹靂般的噩耗,讓他心如刀絞,平日裡對許貢的忌憚與畏懼,徹底被怒火取代。

  劉繇氣勢洶洶地走進議事堂,欲向許貢討個說法。

  誰知他腳步還沒站穩,臉色同樣難看到極點的許貢卻率先發難:「正禮,為何私自召回增援由拳的四千軍?」

  增援由拳的四千軍由劉繇麾下大將於糜、陳橫率領,同時也是劉繇帳下碩果僅存的一支部曲。

  劉繇氣得嘴唇哆嗦,撕破臉皮般地低喝道:「我早就說過,當遣御亭、沙中兩路援軍與張英一同增援毗陵,方可保萬無一失!爾偏執意孤行!若非我及時召回於糜、陳橫,豈非連這支部曲也要全軍覆沒?」

  許貢雙眼圓睜,似未料到劉繇竟敢如此放肆,猶如被踩到尾巴的貓,霍地從榻席站起:「荒謬!若非張英那廝日行十五里,畏葸不前,貽誤戰機!毗陵又豈會輕易落入敵手?」

  「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劉繇氣得拔腿就往外走。

  顧承見勢不妙,急忙向許貢使了個眼色,隨即快步上前拽住劉繇的衣袖:「使君息怒!當此危難之際,萬望以吳郡蒼生為念!」

  劉繇略一掙臂,沒有掙脫,無奈止步嘆道:「毗陵八千守軍,不過五日便告陷落,敵軍鋒銳至此,還有什麼辦法抵抗?這般懸殊這般懸殊不如降了吧。」

  此話一出,堂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許貢的臉色尤為難看,遍觀堂內諸人,投降不過是換一個主子,最多損失一些利益罷了。而他作為討嚴聯軍的始作俑者和核心領導者,若是投降,下場一定很慘。

  他強忍內心的驚懼與怒意,陰鷙的目光從劉繇臉上一掠而過,旋即轉為溫和:「使君切不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不瞞使君,陶恭祖與劉玄德已密遣使者,允諾發兵來援,只要我等能堅守兩月,援軍必至。」

  劉繇將信將疑地瞥了他一眼:「此言當真?」

  許貢心知此刻稍露遲疑便會動搖軍心,當即神色一凜,頷首欲言。忽見孫驍疾趨入內,面上喜色難掩,未及行禮便高聲嚷道:「府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許貢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到堂下,急不可耐地問道:「有何好消息?」

  孫驍目光掃過堂內諸人,最後落在許貢臉上,揚起手中的簡策,興奮得渾身發抖:「周術死了!周術死了!」

  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夾雜著興奮的驚呼聲。

  許貢猛地奪過簡策,迫不及待地展開,滿臉狂喜之色,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變調:「死得好!死得好啊!」

  「周術一死,豫章群龍無首,必將生變!」

  「只要祖郎能騰出手來,于丹陽展開攻勢,局面或可逆轉。」

  「即便無法徹底改變戰局,我軍壓力也能減輕許多。」

  堂內諸人交相議論,先前的頹唐之氣一掃而空。就連揚言要投降的劉繇,神色也轉好了不少。

  顧承諫言道:「府君,周術既死,我軍只需固守待援,不出旬月,必見轉機。以屬下之見,由拳、御亭二城,最多不過阻敵十日。當務之急,應趁二城尚未陷落,放棄外圍的沙中、婁縣等城,盡收其兵歸於吳縣。吳縣城池堅固,若得重兵駐守,必能力保無虞,以待天時。」

  許貢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眼下吳郡之兵分駐各城,每城不過數千,渾如一盤散沙,確實很容易被敵軍逐個擊破。不如趁敵軍尚未突破由拳、御亭防線,儘快將散布外圍城池的守軍召來吳縣,加強吳縣防務。

  「先生言之有理,就依先生所言。」許貢目光掃向堂下一名書記:「即刻草擬鈞令,限令各城守軍十日不,五日內抵達吳縣。」

  當日下午申時,一名名信使便馳出吳縣城門,奔往各城。

  與此同時,親自坐鎮由拳前線的嚴毅,凝視著案上輿圖,定下了最終的攻城時間。

  按照計劃,南北兩軍將於孫策部抵達御亭的次日上午巳時同時對由拳、御亭發動攻擊。

  這一信息被以密語形式寫入一封封勸降信內,射入城中。

  巡守城池的周泰與蔣欽迅速獲取了這一信息,開始為起事做著緊鑼密鼓的準備。

  周泰屯駐的由拳城共有八千守軍,其中三千由周泰統領,另外五千則由吳郡陸氏核心子弟陸駿掌控。

  陸駿,字季才,頗知兵略,歷史上曾任九江都尉,為陸遜之父。

  此人對許貢雖稱不上絕對忠誠,但在大部分族人俱在吳縣的情況下,倒也不敢輕易背叛許貢。

  陸氏雖說是吳郡四大士族之一,但天知道許貢瘋狂之下,會不會幹出什麼歇斯底里的事來。

  除了對許貢頗為忠誠的陸駿之外,許貢的心腹李義也以監軍使者的身份坐鎮由拳。

  在陸駿、李義的掣肘與監督下,周泰起事有著不小的難度。但他對此仍充滿信心,只因他了解麾下士卒的內心欲望:活著離開由拳!

  如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嚴毅攻取吳郡只是早晚的事。任何阻礙這一行為的人或事物都將被無情的戰爭機器所碾碎。

  周泰相信他麾下的士卒會做出符合他期望的正確選擇。

  按照他的計劃,他只需爭取大部分士卒的支持,在嚴毅軍攻城時,短暫控制其中一座城門,就能輕鬆完成嚴毅交予的任務。

  當天下午,周泰便前往西城巡視,在城牆上停留了小半個時辰,向城外斥候傳遞出攻取西門的信息,方才回返府邸,以商討守城細節的名義,將麾下的五個軍司馬召來議事。

  其中四人很快趕來,唯獨一個名叫馬奎的軍司馬遲遲未至。

  周泰等了片刻,喚來一名心腹親衛:「去程廿那裡看看。」

  由於馬奎尚未得到他的完全信任,他在馬奎身邊安插了幾個密探以做監視,程廿正是其中之一。

  親衛還未出府,程廿便匆匆趕來,報上一個讓周泰坐立不安的消息:『李義傳召馬奎詢問防務,馬奎進了官寺後,便一直沒有出來,已有一個時辰。』

  周泰這個時候正處於草木皆兵的狀態,當即就要前往官寺打探情況,走出兩步,又駐足問道:「馬奎這兩日可有什麼異常舉動?」

  「昨夜貪杯失態,說了幾句『城池旦夕將破』的醉話。」親衛回道。

  周泰若有所思,如今嚴毅親率大軍圍城,城內持悲觀心態的軍官不在少數,馬奎酒後的幾句牢騷,應該不會讓李義起什麼疑心。

  只是李義越過他,傳召馬奎問話,這件事多少有些反常。

  馬奎雖不知曉他的計劃,但耳濡目染之下,或許會對他的一些異常舉動有所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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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泰思索片刻,命人將等候在府中的四名軍司馬喚來,吩咐道:「爾等即刻前往城西軍營,未得我的令符,任何人不得擅離軍營半步,包括你們四人在內。」

  四名軍司馬中,趙治曾受盛憲恩惠,王鵬與李褒新投許貢不久,皆已被周泰成功拉攏。此時聞弦歌而知雅意,神色立時變得鄭重起來,隱隱將不知情的周繆圍在中央,匆匆領命而去。

  周泰隨即派遣親衛前往官寺傳召馬奎,同時命人登臨望月樓,此樓乃是附近最高的一座酒肆,樓高五丈有餘,身處望月樓頂層,周圍街巷情況一覽無餘。

  半個時辰後,傳召馬奎的親衛遲遲未歸,反而是前往望月樓的人匆匆回來稟報:「將軍,西街來了一隊人馬,約有五百人,在柳陌巷停了下來。」

  周泰神色凝重,回屋匆匆穿上內甲,剛將佩刀懸在腰上,便見一名親衛大步走來:「李義麾下護軍李威求見。」

  「將馬匹牽到後門等候。」周泰吩咐了一句,邁步走向府門。

  李威身穿一件暗褐色的皮甲,腰佩長劍,在前院塾房前來回踱步,十名虎背熊腰的披甲士卒在他身後肅立如松。

  望見周泰走來,他眉間的陰鷙之色斂去,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上前抱拳揖禮:「末將何德何能,竟勞動將軍親迎,實在愧不敢當。」

  周泰抱拳還禮,面上依舊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冷峻之色:「某正要前往軍營,李君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李威目光從他腰間佩刀掃過,笑道:「末將乃是奉監軍之命而來,請將軍前往官寺參加軍議。」

  周泰微微皺眉,往府門走去:「且去回稟監軍,待某處置完今夜戍務,立刻趕去。」

  李威面露為難之色,緊跟在他身旁:「此次軍議干係重大,監軍再三叮囑,請將軍即刻過去。」

  周泰在台階站定,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街道,突然出手扣住李威手腕,不由分說拽著他便走:「敵軍隨時可能攻城,眼下還有何事能比今夜換防之事重要?李君既然來了,不妨與我同去,某自會向監軍說明緣由。」

  李威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左手猛地一掙,沒有掙開,右手下意識朝佩劍摸去:「將軍這是何意,莫非是要違抗監軍之令?」

  跟隨他前來的十名士卒大驚失色,疾步追趕,卻被周泰的幾名親衛攔下。

  周泰腳步如風,不理李威掙扎,轉眼之間便拖著他來到左側巷口。

  李威瞥見巷中二十餘名甲士執轡牽馬,瞬間醒悟過來,當下不再遲疑,猛地拔劍朝周泰刺去,厲聲喝道:「周泰已反,速速擒殺此賊!」

  話音剛落,原本空寂無人的長街兩端驟然閃現重重黑影,前排環刀森然,後排弓弦滿張,如黑潮般向巷口急速逼近。

  周泰輕鬆閃過襲來的劍芒,沙包大的拳頭砸在李威太陽穴上,將其當場擊昏。然後抓著李威衣甲,將他甩上馬背。接著翻身上馬,猛地一拽韁繩,沿著小巷朝另一條街道疾馳而去。

  這條街道的伏兵略少,僅有百餘人。

  周泰提起李威,如提稚童,橫擋於身前,領著二三十騎疾沖街口,聲如雷霆炸響:「李威在此,擋我者死!」

  街口伏兵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朝他放箭,二十餘支箭矢盡數射向他身側的騎士。

  與此同時,十餘名士卒匆匆舉著長槍上前,槍尖斜指前方,試圖展開攔截。

  一名經驗豐富的屯長心知僅憑這十餘杆長槍,絕難擋下煞神般的周泰,情急之下喊道:「射馬!」

  重新搭上箭矢的弓弩手如夢初醒,六七支箭矢朝周泰胯下戰馬射來。

  周泰暴喝一聲,將李威如沙袋般擲向前方,擋下幾支箭矢,反手掣出長槍,槍花一挽,又格開三支利箭。

  他身側的騎士卻沒有這般驚人的武藝,戰馬嘶鳴聲中,六七人慘叫著栽下馬背。

  人仰馬翻間,周泰已如疾電般沖至街口,右手一抹腰間,佩刀錚然出鞘,化作一道寒芒脫手飛出。

  刀身攜千鈞之勢,將一名攔在身前的士卒當胸貫穿,刀尖透背三寸有餘,這駭人的一幕,驚得周遭士卒面如土色。

  周泰挺起丈二長槍,槍勢隨戰馬衝鋒愈顯凌厲,戰馬在森寒槍影下又添三分凶威,勢無可阻地衝出街口,身后街道上只餘三具胸腹洞穿的屍體。

  主將如此威猛,眾騎士無不熱血沸騰,十多騎相繼衝破敵陣,跟隨著他們心目中的戰神揚長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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