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乾元文武大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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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乾元文武大觀

  嚴毅是一個典型的行動派,今天能做的事情,就絕不會拖到明天。此刻,身旁雖有美人相伴,心思卻已飛到了軍政之事上。

  不過,天下士子濟濟,再加上那些鄉邑豪傑,以及有一技之長的人,絕對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嚴毅縱有分身術,也應付不過來。

  從時間上來說,他也等不起。

  正如後世的高考,最緊張也最寶貴的時間,恰是考前的那一段時日。

  嚴毅不自覺地起身,在屋內緩步走動。

  全柔與步練師知道他正在思考問題,皆屏氣凝神,不敢出聲打擾。

  全柔忍不住朝步練師投去一個無奈的苦笑,不知該責備她還是讚賞她。今晚本該聊些風花雪月的雅趣之事,不料話題竟轉到了正事上面。

  他可是很清楚嚴毅的性格,但凡關乎要務,那絕對是『夙興夜寐,事必躬親』,再出色的美人在身邊,也是視若無睹。

  嚴毅思索片刻,目光忽然投向堂下的一扇屏風。

  紫檀木框嵌著的素娟屏風上,繪著細膩的行春圖。寥寥數筆青峰隱現,兩三疏柳斜曳,十幾個墨點化作踏春人影,觀之似有笑語鶯啼傳來。

  嚴毅心中隱隱冒出一個念頭,轉頭看向全柔與步練師:「未知二位平日如何與諸生來往?」

  全柔坐直身軀,正色道:「柔與諸君來往時,或論經義、議時政,或攜卷出遊、引弓逐獵。偶有閒暇,也會玩一些射箭和投壺的遊戲。」

  引弓逐獵,說的便是冬狩。東狩源於周代『田獵』之禮,本朝承襲古制,將其納入禮儀規制。既是提醒人們不忘軍武,也具有一定政治意義。

  根據出狩人群的不同,冬狩通常分為兩種。一種是由王公貴族乃至天子親自主持,以大將軍、太尉等軍中高官統率,禁軍、羽林郎等精銳部曲參與。

  往往這個時候,各州郡長官與豪強也會積極響應,組織隊伍外出狩獵,既是練兵,也是社交。史稱其『冬月會賓客,縱獵於野』

  另一種是由鄉吏或亭長組織里民進行,即『春蒐、夏苗、秋獮、冬狩』。冬季是農閒時節,里民們通常沒什麼事情。參與冬狩,既能應付官府操練什伍的要求,又能捕獵一些野獸打打牙祭。若是運氣好獵得多,還能把多餘的獵物拿到市集賣錢,何樂而不為?

  不過自天下紛亂以來,民間的冬狩就越來越少了。漫山遍野都是賊寇,百姓們求生尚且艱難,誰還有閒工夫和心情去狩獵?

  待全柔說完,步練師接著道:「我會參加一些詩會,或是與友人外出賞雪。」

  與男人相比,這個時代的女性大多被限定在家庭內部,以相夫教子為主,很少拋頭露面,這也導致她們的生活內容要枯燥許多。

  像步練師這種,通過自身才藝與美貌獲得一定社會認可,能參與一些社會活動的,畢竟只是少數。

  嚴毅又與他們交流了一些諸如蹴鞠、相撲、六博、傀儡戲等活動,心裡漸漸有數。整理一番思緒後,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打算在西湖畔舉辦一場『冬季奧運會』,將狩獵、射箭、詩賦、音樂、樂舞、角牴、賽馬、競渡、六博、投壺、百戲等列為比賽項目。邀請江東諸士子、豪傑前來參加,並對積極參與者和比賽中的佼佼者給予豐厚的犒賞,兩位以為如何?」

  全柔與步練師一起睜大了眼,目光中閃爍著困惑,不明白『冬季奧運會』是何物。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理解嚴毅傳遞出來的信息。兩人微微一怔後,臉上都露出驚訝與興奮之色,望向嚴毅的目光中,也充滿了探究與好奇。

  君侯的腦袋裡究竟裝了多少東西,怎麼奇思妙想層出不窮。

  嚴毅不同於這個時代的思維方式和行為習慣,經常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巨大的新鮮感和震撼。

  全柔今晚本來是要行使他『奇貨可居』的大計,此刻也被嚴毅成功帶偏,心思轉到了新話題上,神色振奮道:「君侯奇思妙想,令屬下嘆服。這個冬季奧奧運會若能成功舉辦,必將成為千古盛事,流芳百世,傳為美談。」

  他語氣一頓,用肯定的語氣說道:「屆時江東子弟,不管士族俊彥,還是草澤英豪,必當聞風而至!」

  步練美目泛起異彩,朱唇輕啟間綻放一抹笑意:「阿舅說得不錯。即便是那些因隆冬歲寒、賊寇紛擾而不願出門,又或是蟄居避禍的士庶,聽聞此盛事,只怕也按捺不住要趕來呢。」

  兩人已完全明白嚴毅的心思,知道他是要借這場盛事,將江東的英才盡數網羅,此等氣魄,真是世間少有。


  嚴毅甩了甩袍袖,頗有幾分揮斥方遒的氣勢,揚聲道:「所有參加的人,無論士庶,無論貴賤,本侯皆按一定標準,給他們發放盤纏食宿之資。」

  「會中,凡表現優異者,取得名次者,本侯當場授予他們官職!」

  「此盛會,當勒石銘功,以傳後世!」

  步練師凝望著他意氣風發的英姿,眼波流轉間已顯傾慕之色。此等集權勢、才略、氣魄於一身的男子,試問又有哪個女子能不動心呢?

  對於全柔的安排,若說她之前尚存幾分勉強之意,而今卻是心甘情願了。

  她目光期許,又有些緊張地問道:「君侯,我可以參加嗎?」

  嚴毅略一沉吟,朗聲道:「當然可以。不僅你能參加,世間所有女子,只要願意,都可以參加。屆時我會分設男女兩科,男子與男子比試,女子與女子比試。」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男人在政治、經濟和社會活動中居於絕對的統治地位。他雖然難以改變這一狀況,也不願去改變,但賦予女性更高的社會地位,讓她們參與到更多的事務中來,還是樂意去做,也必須去做的。

  女人雖需居於男人之下,但兩者之間的地位,不能相差太多。

  步練師啊地一聲,小嘴微張,美眸中滿是驚訝,充滿了不可置信。

  回過神來後,她起身盈盈一拜,喜滋滋地道:「練師代天下女子,拜謝君侯!」

  全柔也是滿臉驚詫之色,雙眉微蹙,嘴巴張開,似是想說什麼,猶豫片刻後,終是沒有吭聲。

  嚴毅與他二人商議了一些細節,急於回府部署此事,不顧只進行到一半的酒宴,起身告辭。

  全柔這才想起今晚安排這場酒宴的目的,急欲挽留,不料嚴毅已轉身向屋外走去,只得按捺下心中的千言萬語,邁步跟上。

  走到府門時,他幾次欲提結親之事,看到嚴毅一副心思全在公務上的神色,將到嘴邊的話語又咽回了肚裡。

  「還有半個月時間,還來得及。君侯對練師的印象很好,這件事應該沒有問題。」

  他默默安慰自己。

  一刻鐘後,嚴毅回到府邸,未做停歇便直趨書房。執狼毫、研松墨,將心中所想一一寫出,再對細節處加以修改和潤色,反覆推敲,一直忙到次日凌晨,方擱筆就寢。

  早晨堂會上,他便將延攬人才的新方案告知眾人,讓眾人進一步完善細節。

  只是這場盛會的名字,需得重新取一個。

  奧運會的名稱來源於古希臘的奧林匹亞,最初是因祭拜宙斯而設立,放在當下,便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君侯,以屬下之見,可以『乾元文武大觀』命名。」孫靜說出自己的看法,並對嚴毅詳加解釋。

  按照他的說法,乾元一詞取於易經,其中乾代表天,象徵天行健與積極向上的精神。並且本朝強調『天人合一』的思想,乾元代表的天道,體現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與這場競技盛會追求外練體魄,內守精神的宗旨相契合。

  嚴毅的主要目的是延攬人才,對賽事名號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只要符合華夏風土人情就行,未加思索便同意下來。

  當日,乾元文武大觀的各項籌備,便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

  許貢、王朗此刻的精力仍放在拉攏那些小勢力上面,難以抽身出來。

  前來投靠的勢力魚龍混雜,數量眾多。有的是不成氣候的草寇,聚集了數十百人便敢扯起大旗;有的是亡命之徒,挾裹了一些流民,居然就敢以『豪帥』自居。個個都想渾水摸魚,騙取犒賞。

  許貢等人忙得焦頭爛額,府庫里的錢糧,每天都像流水一樣地花出去。

  一段時日過後,他們也漸漸弄清自己招攬的都是些什麼貨色。但箭已發出,難以收回,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強撐場面。

  就在這個時候,嚴毅舉辦『乾元文武大觀』的消息,悄然在江東各地傳開。

  「哼!兵戈將起,這廝猶自文恬武嬉。此乃取禍之道,其敗不遠矣。」

  有關乾元文武大觀的軍報,經由各地斥候,源源不斷地湧向吳縣。許貢卻是滿臉不屑之色,內心甚至還有幾分竊喜。

  雖然他對這樣的盛會很感興趣,對嚴毅的奇思妙想也頗為感嘆,但最終嘴裡只冷笑著迸出兩個字:荒謬!

  「居然連婦人也允許參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劉繇對嚴毅的這一舉動也是持否定態度,不明白大戰在即,這個一向聰明得讓人頭疼的對手,怎麼會開始『自甘墮落』起來。

  兩人都未將這件事放在眼裡,直到十多日後,當江東各地通往錢塘的官道上,絡繹不絕的人流充塞於道時,才漸漸反應過來。

  臥槽,怎麼這麼多人!這些人的眼睛都瞎了嗎,居然如此賣力地附和嚴賊。

  許貢看著最新送來的軍報,滿臉不可置信地靠倒在憑几上。

  趕往錢塘的這些人中,既有豪右閭閻,士子豪傑,也有看熱鬧的黔首。甚至連那些避世隱居,久不聞音訊的士儒,都一下子冒了出來。

  這是一股何等龐大的力量啊,大到連沿途的賊寇都只能退避三舍,躲在角落裡既不甘又無奈地看著眼前一隻只肥羊招搖而過。大到各地官府都不約而同、爭先恐後地派出部曲,小心翼翼地一路護送。甚至還有一方牧守親自出面,侯在官道上,搞起社交來了。

  這些情況被斥候一五一十地傳於許貢耳中,讓他猶如五雷轟頂。腦海中只閃爍著一個念頭:『江東英傑,盡入嚴賊彀中矣!』

  聞訊趕來的劉繇也是大驚失色,急不可耐地詢問許貢:「伯謙,現在如何應對?要不要也學嚴賊,辦一個這樣的乾元會?」

  許貢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如何辦嗎?你顧得過來嗎?」

  劉繇一時啞口無言,在來的路上,有關乾元會的情況,他已初步了解。光是那些複雜的賽事規則和種種細節管理,就看得他眼花繚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真不知道嚴賊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

  許貢揉了揉太陽穴,長嘆一口氣道:「更遑論嚴賊以官爵為餌,廣施恩惠,又發放盤纏食宿之資。此二者,吾等實難企及。」

  劉繇再度陷入默然,嚴毅的地盤都是新占的,有大把空缺的職位。反觀吳郡,官位早已分配殆盡。就連他也是費盡周折,才為親信求來幾個實職。若效仿嚴毅,以官位行拉攏之事,勢必就要先騰出一些位置,難度可想而知。

  而且,吳郡的錢糧近日損耗也很大,再舉辦這樣一場盛會,會很吃力。

  「難道就這樣放任不管嗎?」劉繇的聲音有些沙啞:「等到乾元會辦成,我等想要制衡,可就來不及了。」

  許貢的面頰抽搐了幾下,沉聲問道:「以你之見,當如何做?」

  劉繇一字字道:「再辦一個乾元會!以我等的名望,足以拉攏一批人過來。至於官位,可用錢糧代替。」

  許貢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既然正禮堅持,此事便由你來辦吧。我只有兩點要求:其一,府庫需留足一年征戰所需的錢糧,絕不可低於這個數。其二,不能讓婦人參會。」

  劉繇心中湧起一絲竊喜,未做絲毫猶豫,便應允下來。

  他執意籌辦乾元會,既是死馬當活馬醫,也是想藉此擴張勢力和提升名望。

  「哼!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蠢貨!」

  許貢望著劉繇離去的背影,心中冷冷一笑。

  劉繇這隻孫猴子,莫說七十二變,哪怕七百二十變,也休想翻出他的五指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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