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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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伏殺

  嚴毅遣重兵屯駐懷安的消息在丹南六縣引起了軒然大波。

  丹南,這片僅有六座城池的區域,卻盤踞著近二十股勢力。數年來,這些勢力游離於江東之外,自成一方天地,相互提防,爭鬥不休。此時陡然遭受強敵窺視,頓時個個化身驚弓之鳥,亂作一團。

  而控制丹西區域的祖郎,近日也是心神不寧,脾氣異常暴躁。

  原本他雄踞丹西,與嚴白虎並稱江東兩大豪帥,頗有些後世小說中『北喬峰、南慕容』的味道,名氣和地盤都不缺,日子過得十分舒坦。

  誰料旬月之間,風雲突變,身邊一下子冒出了嚴毅與孫策兩大強鄰。其中任何一人,都是他不敢招惹的對象。

  尤其是孫策,更是早已與他結下死仇。

  年初,孫策前往丹陽募兵時,祖郎曾率軍偷襲,並險些殺死孫策。如此深仇大恨,孫策豈能不報?

  祖郎憂心忡忡,輾轉難眠,常在夢中遇見孫策提刀追著他狂砍。焦慮之下,想到自己與嚴白虎同是賊寇出身,好歹有幾分香火情,終在謀士建議之下,派出使者,欲與嚴毅結盟,試圖先消除一路威脅。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袁術從陳國調回的兩萬精銳,在大將張勳、雷薄、陳蘭的率領下離開壽春,殺氣騰騰地直撲丹陽。

  這個攪動風雲的消息先是傳到鄰郡下邳,引來下邳軍政兩界的一陣竊喜。

  死道友不死貧道,還是讓袁術這廝去禍害揚州吧。

  「大哥,天大的好消息,袁術派軍去丹陽了!」

  徐縣官寺後院,奉命巡視下邳的劉備正在舞劍,忽聽一聲黑熊裂石般的大喊從院牆外傳來,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劉備手腕一翻,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錚然歸鞘。

  他吐出一口濁氣,將劍拋給一旁的親隨,一雙眼睛神光內斂,向院門望去。

  院門前的鵝卵石道上,忽然颳起一陣身軀走動帶來的輕風,道路兩旁的花草隨之簌簌微顫。

  兩個大漢大笑著並肩走來。

  走在路左的大漢,身長八尺有餘,膀闊腰圓,立如鐵塔,動若奔雷。一張黑臉似鍋底生鐵,虬髯戟張如鋼針倒豎,行走之間,一股煞氣迫人眉睫。

  右側那名大漢,身長九尺,巍峨如山嶽將傾,一襲青袍裹著威武不凡的身軀,自有一股儒將風骨。面若重棗,長髯垂胸,一雙鳳眼中似冷月藏鋒,不怒自威。

  「二弟、三弟!」劉備笑著迎上去,走到兩人身前時,微微板起臉,朝那黑臉大漢微斥道:「三弟,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遇事要沉得住氣,莫要大呼小叫。」

  張飛一臉不以為意,笑容不減:「弟知道了。」

  三人走到一僻靜處,關羽手捋長須,眸中精芒閃動,再勸劉備:「陶州牧兩次欲以徐州託付於兄,兄堅持不受,如今曹兵已退,袁軍又去了丹陽,外患盡除。下次陶州牧再以徐州相讓時,兄長斷不可再推辭了。」

  張飛迫不及待地接口道:「二哥所言甚是,徐州擺在眼前,豈有推辭的道理?陶謙那老兒三番五次相讓,百姓又跪著求大哥接印,大哥若再不要,豈不是寒了眾人的心!」

  劉備抬頭向四周警惕地張望,口中連連道:「慎言!慎言!」

  張飛見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摸樣,急得渾身直冒汗,叫嚷道:「俺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但俺知道,大哥有仁德,二哥有忠義,俺老張有這把子力氣,咱們兄弟三個,難道還鎮不住區區一個徐州?」

  劉備心中早已千肯萬肯,他主動請纓,率軍前來徐縣巡視,正是為了就近觀察袁軍動靜。誠如關羽所言,曹兵北歸,袁軍南下,徐州外患盡除,內部又有糜、陳等族支持他,謀取徐州已無任何風險,堪稱天賜良機。

  是時候謀取徐州了,天上憑空掉下來的一州之地,傻子才不要!

  劉備望著關張二人殷切的眼神,抑制多日的心湖掀起萬丈波濤,內心深處對建功立業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

  他已經三十三歲了,不想再等下去,也不想再過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的日子,他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陶公病臥床榻,我怎能在這個時候圖謀他的基業?」劉備努力控制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臉上掛起一絲憂愁,似是對陶謙的病情擔憂不已:「二位賢弟即刻整束兵馬,隨我前往州府,探望陶公病情。」

  張飛滿臉的急不可耐,正欲再勸,忽被身旁的關羽拉住胳膊。他轉頭望去,只見關羽面帶一絲笑意,正朝他微微搖頭。


  張飛漸漸反應過來,興奮道:「大哥稍等,俺這就去召集部曲!」

  兩日後,袁術出兵的消息已傳遍丹陽。

  前往廣德恭賀嚴毅大捷的各路使者,紛紛半道而回,來也飆馳,去也飆馳,轉瞬難覓其蹤。

  已經到了廣德的,立刻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辭行,拍拍屁股便走。

  祖郎原本是打算與嚴毅結盟的,這時也在慶幸使團還未走遠,匆匆派人號回。

  每個人都清楚,袁術這次是動真格了,那兩萬曾與袁紹、劉表、曹操等勢力作戰的精銳,可不是橋蕤、樂就率領的城守軍能比的,再加上孫策率領的一萬四千大軍,嚴毅焉能抵擋?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還是躲遠一點比較好。

  風聲鶴唳般的廣德城,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

  深夜子時,萬籟俱寂,嚴毅卻仍未睡,披著一件衣袍,在案前落筆疾書。

  搖曳的燭火映照在他微鎖眉頭的臉龐上,忽明忽暗。

  「景升公鈞鑒:淮南袁術,狼子野心,今復脅孫策為爪牙,舉兵犯境。毅雖據丹陽彈丸之地,亦知社稷大義,願為漢室守此藩籬。」

  「然術眾如蟻,策鋒似刃,孤城糧盡,矢石將絕。聞明公坐鎮荊襄,帶甲十萬,若肯遣一旅之師出夏口,佯攻壽春,則術必回軍自保,丹陽之圍可解。」

  嚴毅緩緩收筆,將寫好的簡牘放到一邊,又取來一卷空白竹簡,在案上攤開。

  「本初公尊鑒:淮南袁公路,悖逆人倫。今脅孫策為前驅,傾巢來犯,丹陽孤城,危如累卵。毅雖不才,亦知盡忠守土,然勢單力薄,恐難久持。」

  「公四世三公,海內人望,若肯修書景升,勸其出兵夏口,則術必分兵回援.」

  「景升素敬公威,若得公手書,必不敢違。況術若得丹陽,其勢愈熾,亦非公所願.」

  嚴毅寫完兩封書信,待墨跡乾涸,封上封泥,即命人火速送出。

  這一次,為了勸說劉表出兵牽制袁術,他連遠在冀州的袁紹都去了一封信,試圖讓袁紹對劉表的決策施加影響。

  『大哥』靠不靠譜,就看這一把了。

  三家結盟以來,他從袁紹處獲得的利益最少,遠不及劉表的資助數目,這個『大哥』有點水。

  嚴毅暗暗吐槽了幾句,吹熄燭火,輾轉睡去。

  次日清晨,天亮未久,他便下達了一道命令:組織廣德的所有百姓,立刻遷往錢塘、仁城、運城等地,躲避戰火。

  同時頒布了一條律令:廣德百姓的田畝、屋宅等私財,一律登記造冊,納入公庫,在仁城等地以相同的田畝數贈於廣德百姓。日後若是廣德百姓欲返回廣德居住,可用仁城等地的田畝置換廣德田畝。

  此舉對嚴毅與廣德百姓來說,都是有利的一件事。嚴毅可以得到數千戶人丁,用以開發仁城、運城的荒地,廣德百姓遷往吳郡後,也有地可耕,不至於破產。

  律令一下,在嚴毅與周昕二人名聲的感召下,在戰火及身的惶恐下,絕大多數廣德百姓給予了積極的回應,開始有組織地遷往吳郡。

  不久之後,廣德便只剩下駐守的萬餘士卒,幾乎變成了一座空城。

  與此同時,孫、袁二軍齊頭並進,以橫掃廣德之勢,日漸逼近。

  袁軍尚未抵達永平,孫策就已先行一步,率軍出征,距離廣德僅有四十餘里。

  倒不是孫策願意當這個急先鋒,而是袁術親自下令,要求孫策即刻率軍出征。

  孫策暫時還不敢公然違抗袁術之令,與呂范、程普等人商議一番後,便即領兵直撲廣德。

  這廝輕身犯險的毛病又犯了,待全軍紮下營寨後,便率領孫河、陳武、孫賁、徐琨等三十餘騎,馳往前線觀察地形。

  只能說,孫伯符還是略有進步的,這次居然破天荒地帶了三十餘騎。

  在他看來,有這三十精騎,天上地下,四海八荒,皆可去!

  「伯符,這裡很不錯。兩條官道,足以讓各部快速脫離戰場。後方那處山口,只要派兩三曲士卒攔截,敵軍短時間內就很難突破,繞路追擊至少也要兩刻鐘。」

  徐琨牽著馬匹走上一座低矮的山丘,側身面向孫策等人,伸手指向前方一處隱藏在山勢中的盆地。

  孫策對眼前這座易守難攻的小盆地也很滿意。他此次出來,正是要尋找一處適合與嚴毅交戰的地方。


  這個地方,既要易守難攻,也要便於撤退和擺脫敵軍追擊。

  如果張勳聽到他們的對話,估計當場就要發飆:『你們這些混帳東西,君侯是讓你們進攻廣德,不是特麼地讓你們來防守的!』

  但在即將到來的大戰,孫策的確是將自己視為防守方來布置戰術。

  具體的作戰思路是這樣的:孫策會將各處關隘與要道的駐守交給張勳軍,以削減張勳的主力數量。當戰事開始時,孫軍會在選定好的位置佯敗後撤,逐步脫離戰場,給嚴毅軍集中力量突襲張勳軍創造條件,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嚴、張二人自個去慢慢玩吧。

  不得不說,這招的確很陰,如果操作好了,嚴張二人之間,大概率要倒下一個,另一個也會損兵慘重。到那時,就是他孫策閃亮登場的時候了。

  但是孫策不知道,就在他為達成這一戰略目標,親自勘察地形時,一支由一百二十餘名刺客組成的隊伍,正在悄無聲息地向他包圍靠近

  「孫策率領三十餘騎,出現在螟蛉谷附近?」

  嚴毅從殷離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微微一愣,孫策這小子,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這才過去二十多天,又跑出來浪了?

  陰離重重點頭,肯定了消息的真實性。想起嚴毅對孫策的八字評價:『智勇雙全、輕而無備』,心中不禁大為贊同。

  豈止是輕而無備,簡直和一個女人總喜歡脫光了衣服在男人面前晃悠沒區別。

  「徐盛!徐盛在哪裡?」嚴毅扔掉手裡還未看完的一卷簡策,往屋門方向走了幾步,大喊道:「馬上給徐盛下令,讓他率領所有騎軍,立刻趕去螟蛉谷,把孫策首級給我帶回來!」

  「喏!」

  門下督原隨感受到了嚴毅話語中的急迫和興奮,不敢有絲毫耽擱,拔腿就往外跑。

  很快,上千騎便從廣德北門疾馳而出,捲起漫天塵土,直奔螟蛉谷!

  「子烈,快護送伯符離開!」

  「誰若取下孫策首級,賞千金!」

  怪石嶙峋的螟蛉谷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廝殺和喊叫聲在岩壁間不斷迴蕩。

  數十具屍體從谷口一直延伸到谷內,濃稠的血泊中,散布著殘破的肢體和折斷的兵刃。

  孫策遭遇了兩波伏殺。

  第一次伏殺發生在他查探地形的那個小山丘上,在這次伏殺中,跟隨孫策的三十騎死了二十一人。

  孫策仗著勇力,在數倍敵人的重重包圍下,殺出一條血路,縱馬沖向螟蛉谷。

  螟蛉谷是返回營寨的最短路線,孫策等人在刺客追殺之下,一時未及多想,悶頭就沖了進去。

  這一衝進去,才發現上了鬼當。谷內竟還有一支七八十人的伏兵,而且地上還灑了鐵蒺藜。

  前有攔截,後有追兵。孫策等人被困在谷中,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孫策這個時候才知道,在敵人精心準備的伏擊面前,在兩百餘武力不俗的亡命徒面前,一個人再牛逼,也得跪下!

  「啊!」

  一聲短促而熟悉的慘叫傳入耳中。

  孫策揮刀斜劈,將身前一名刺客砍死,匆匆轉頭一瞥。

  這一瞥,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傷痛充斥心間。

  只見徐琨被十餘名刺客圍在中間,渾身浴血,傷痕累累,胸口靠近心臟位置,斜插著一把短劍,身軀將倒未倒之際,更多的兵刃劈砍在他身體的各個部位,直至頭顱被人斬去。

  徐琨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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