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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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活下去

  事實上,張拱派出兩名斥候不久,便收到了朱治的軍令,要其率部前往鹿山,以便與大軍匯合。

  張拱這才知道局面危急到了何種程度,朱治不讓他去山陰亭,正是擔心他步陶潛、孫裕後塵。

  軍情如火,張拱絲毫不敢耽擱,立刻率部啟程,只留下兩名士卒,原地等候未歸之斥候。

  誰知那兩名斥候抵達山陰戰場後,連個朱治軍的人影都未看到,眼中所見,儘是遍地的屍體。驚惶之下,匆匆返回,途中竟撞上敵軍的偵騎,被逮個正著。

  一番拷問之下,張拱部的行蹤暴露無疑。

  張拱麾下只有五百人,有經驗的斥候甚少,不但沒有發現跟在身後的敵軍斥候,更未察覺鹿山方向的伏軍,全然不知危機四伏。

  而張拱本人,這時候也是心神恍惚,腦海中漸漸升起一個念頭:朱治會不會拋下他不管?

  這是極有可能的事。

  由於山嶺野路崎嶇難行,他的行軍速度比預期要慢不少,已經錯過了兩軍匯合的時間,朱治又豈會因為區區五百人,而讓整支大軍駐足不前?

  在內心的不安驅使下,張拱率部一路急行,連沿途的狀況都顧不上查探,因為這會耽擱行軍時間。

  只在一些危險區域,才會派出斥候查探,等上片刻。

  比如鹿山。

  當鹿山巍峨的山勢映入眼帘時,張拱內心升起一股兩軍匯合的希冀,喚來一名軍侯,吩咐道:「立即派人前往鹿山查探!」

  軍侯領命而去。

  張拱的馬匹已在行軍途中捨棄,沉重的鎧甲也已脫去,這時趁著斥候查探的閒暇,命人取來鎧甲,重新穿上。

  著甲之後,焦急地等了片刻,便見幾名斥候返回:「稟司馬,鹿山並未發現可疑之處。」

  張拱心中鬆了口氣,繼而湧起一股振奮,出了鹿山,便是永安地界了!

  他揮舞了一下胳膊,鎧甲發出嘩嘩的聲響,朝左右喊道:「兄弟們,抓緊趕路,朱都尉正在前方等我們!」

  士卒們發出一陣歡呼,卸甲的將甲穿上,肚餓的匆匆咬上幾口乾糧,打起精神,往鹿山行進。

  走了數百步,來到兩座山陵之間,羊腸小道開始變為半丈寬的山路。

  士卒們爬了兩三個時辰的野嶺,得見此景,無不喜出望外,腳步又快了幾分,渾然沒有察覺到兩側山陵間,竟連一聲鳥鳴獸啼都未傳出,安靜得可怕!

  鐺鐺!

  就在五百軍大部踏入陵間山路之際,原本寂靜的山谷突然響起急促的擊鉦聲,隨即一陣刺耳異響劃破長空,一根根滾木和一塊塊齊腰寬的巨石從山顛傾瀉而下,瞬間便將山谷兩端堵死。

  十餘名士卒躲避不及,僅發出幾聲短促的慘呼,便已殞命於石木之下。

  張拱久經戰陣,微微一愣後,便已反應過來,嘶聲大吼:「架盾!速速搬開石木,撤往後山!」

  這時他已顧不上與朱治匯合了,只想退入後方山中,先躲過這場危機。

  話音剛落,兩側山陵便嘩地一聲,密密麻麻的人影如鬼魅般湧現,站滿山間,緊接著,箭矢如雨,鋪天蓋地疾射而下。

  砰砰砰!

  一支支箭矢插入木盾,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顫。

  雖然張拱提前讓士卒們架起木盾,然而箭矢實在太多了,根本擋不住,木石尚未搬開,便有百餘名士卒躺倒在血泊之中。

  張拱心中既驚又怒,他麾下的這些士卒,都是征戰多年的精銳,想不到竟會如此憋屈地死在這裡。

  這時,山上敵軍發出一陣吶喊,分為兩股,一股繼續朝山下傾瀉箭雨,另一股則是奔向山谷兩端,將張拱部退路隔絕。

  張拱內心一片絕望,暗道吾命休矣,忽見周圍箭雨停了下來,接著耳中傳入一道清朗的喊聲:「張拱,願降否!」

  密密麻麻的敵軍一起大喊:「張拱,願降否!」

  無數道聲音匯成一片,在山谷中久久迴蕩。

  張拱正欲大喊一聲:『只有戰死之將,沒有投降之輩!』,忽聽周圍安靜下來,那道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數三聲,若不降,全軍誅絕!」,聲音中飽含著凜冽的殺意,令人絲毫不敢懷疑其決心。


  周圍士卒聽得不寒而慄,紛紛朝張拱投來哀求的目光。

  「一二..三!」

  清朗之聲猶如索命的音符,一下下敲擊在眾人心頭。

  張拱心如刀絞,終在最後一刻,猛然大吼道:「張拱願降!」

  其聲悲愴,似有無盡不甘,卻又充滿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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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士卒心緒複雜之餘,紛紛鬆了口氣,在敵軍的呼喝聲中,陸續放下手中兵刃。

  逃往後山的百餘名士卒,部分繼續逃往深山,部分則是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加入降軍隊列。

  粗略一算,約有三百餘名降卒。

  心亂如麻的張拱被人帶至嚴毅身前,一臉屈辱地跪在地上:「拜見少君!」

  嚴毅將他扶起,嘴角露出一絲讓他毛骨悚然的笑容:「今夜,與汝共觀朱治之頭。」

  隨即下令全軍整隊,繼續向錢塘進發。

  等到全軍走出鹿山時,天際漸染金紅,如丹青潑墨,暈染出一片絢爛,日輪西沉,黃昏將至。

  而此番景象,落入朱治眼中,便是殘陽如血,英雄末路了。

  雖然堅守到了黃昏,卻因永安援軍自北包抄,而不得不轉向西南逃亡,不但距離莫干山越來越遠,身邊部曲也僅剩四百餘人,幾乎人人帶傷。

  韓佑軍的情況更慘,傷亡已達三千餘人。

  雙方士卒皆已殺紅了眼,如野獸搏命。縱然甲冑殘破,刀卷刃缺,也無人留意,唯以死相拼。

  一具具屍體橫陳於永安方圓十里之內,慘烈至極。

  朱治環顧左右,嘶聲道:「再堅持片刻,等到天黑,便有生機了。」

  從錢塘出發時,他的身邊共有三十餘名戰將,此刻身邊僅剩十餘人,包括董悅在內的十多名戰將已然戰死。

  朱治生平只敗過兩次,一次是攻伐洛陽時,敗給徐榮,另一次便是現在了。

  兩次敗績,皆是傷亡慘重,這一次更是陷入絕境。

  但是朱治此刻已經顧不上所謂傷亡了,一道聲音正在他內心嘶吼:我要活下去,我要復仇!

  唯有手刃嚴毅與韓佑之頭,方解他心頭之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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