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貪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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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貪吏

  一個騎卒打開箱蓋,露出箱內迭了三層的一卷卷竹簡。竹簡呈青綠色,顯然是剛製作不久的新簡。

  嚴毅隨手拿起一卷竹簡,王買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看到前者將竹簡拿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又重新放回箱內,心裡頓時湧出狂喜。

  「這小子果然不懂。」王買鬆了口氣。

  嚴毅目光轉向躍躍欲試的曹秋:「曹先生,你來看看。」

  看帳冊對他來說並不難,但他現在心裡憋著一股火,難以靜下心來。

  而且這個時代的簡策是豎著書寫,字句之間也沒有用標點符號隔開,閱讀體驗著實不怎麼樣。

  曹秋應了一聲,取來一個有著精緻雕紋的算板,氣定神閒地走到榆木箱旁。那眼神,就像是曹阿瞞見了人妻,劉玄德見了孔明,兩眼放光,得心應手。

  王買的一顆心又提了起來:「敢問這位先生是?是否需要小吏在旁講解。」

  曹秋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我乃本縣戶曹佐吏,有事自會喚你。」

  王買眼前一黑,顫聲道:「戶曹佐吏不是田君麼?」

  曹秋心裡冷哼一聲,不屑作答,小小一個鄉佐,算什麼東西!

  他定下心來,開始專注於眼前的一卷卷簡策。

  王買暗暗叫苦,隱然猜到是戶曹最近有了人事上的變動。

  若是田君在,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也許還會回護第二,但是眼前這位

  他的一顆心沉入谷底,手腳冰涼。

  在眾人的等待中,曹秋一邊翻閱簡策,一邊撥弄算板。只聽一陣清脆的玉石撞擊聲不絕於耳,等到聲音戛然而止時,這位戶曹佐吏捻須一笑:「少君,一共是二百八十七戶流民新編入籍。」

  范偃聞言笑道:「這是一個好消息,短短几天時間,僅是一個葛棲亭,就增加了近三百戶人丁。算上其他亭,以及後續流民,這次進入烏程的流民應該不少於一千五百戶。」

  嚴毅微笑點頭,這的確是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只要能將這些流民妥善安置,烏程就能增加七分之一的人口,有望超過一萬五千戶。

  吳郡十五縣,在籍總人口約七十萬。除了郡治吳縣一騎絕塵,擁有近三萬戶人丁外,其他十四縣的戶數少則八千,多則兩萬,一萬五千戶已經是絕對的大縣了。僅次於吳縣、婁縣、無錫和曲阿。

  不過他的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曹秋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轉為詫異:「葛棲亭七個里,記錄在冊的閒置屋宅總共是三百零二間。沒入一百八十三間,其中典賣十七間,租出一百五十六間,有四十七間是同一個租戶,名叫朱貴。」

  嚴毅冷笑道:「好大的手筆,一人便租去近五十間屋。杜亭長,你可聽說過此人?」

  「下吏未曾聽說。」杜丘下意識瞥了一眼王買,迅速收回目光,肅然道。

  嚴毅沉下臉來,眼色冷厲:「王買,文契是你記錄的,你說說此人來歷。」

  王買雙腿打顫:「小吏也不認識這個朱貴。只是屋宅尚有多餘,朱貴又付了足數的定錢,小吏一時沒有多想,便租給了他,是小吏糊塗..」

  「恐怕不只是糊塗這麼簡單吧。」

  曹秋有意在嚴毅面前展露才華,立即出聲打斷了王買的話,面向嚴毅,侃侃而談。

  「記錄這份文契的人沒有按戶對租價做記錄,而是將所有空宅的租錢算在了一起,光是這一點,就是瀆職!若我所料不差,擬契人定是和這個朱貴暗中勾結,先將四十七間空屋低價租給朱貴,再由其高價租給流民,只是這兩人貪得太多,即便是將所有租錢合在一起,也無法掩蓋錢數上的漏洞。本縣屋價起伏較大,此人恐怕是想等上一陣,再打點一二,自然就能搪塞過去。下官所說是否準確,少君一查便知。」

  話音剛落,一道道審視的目光便落到了王買身上。

  尤其是嚴毅冷冷的一瞥,眼神深寒如冰,激得王買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王買心中泛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虛幻感。整個烏程無人不知,嚴氏少君素來是個嬉戲浮浪之人。他若渴求女色,我便為他尋覓,他若需要財帛,我亦可奉上。可他為何會對籍冊之事感興趣?這不合常理啊!

  「田家莂也有問題,平攤到每畝的田租只有八斗,少了二斗七升。」曹秋繼續撥弄算板。

  嚴毅怒極而笑,走到王買身前,端詳起這張肥臉。


  他不是不允許下面人撈好處,但是首先,你得把活干好。其次,你必須講規矩。能在規則允許下把錢撈走,是你的本事,破壞規矩蠻幹,那就是你的問題。最後,你得有度,不能做得過火。

  這個王買是一點邊都沾不上啊。

  「蠢貨!」他一腳將王買踢倒在地,厭惡地轉過身:「拖下去,嚴查!馬上派幾個人,去他家裡盯著!」

  兩個騎卒惡狠狠地走來,架起癱倒在地的王買,大步走出後院。

  王買已經嚇得語無倫次:「少君饒命,我已經為少君物色好了兩個小娘,即刻奉上.」

  慘叫聲響起,一名騎卒隨手掄起刀鞘,拍在了他的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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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毅在院中來回踱步,怒氣剛剛平息下去,一縷愁緒卻又湧上心頭。王買只是一個鄉佐,就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斂財,其他人呢?

  「戰亂頻仍,兵丁劫掠,再加上貪吏盤剝,也無怪乎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了。」嚴毅長長嘆了口氣,心裡像是被一層陰霾所籠罩,煩悶難當。

  曹秋寬慰道:「少君也不必過於憂慮,僅憑少君今日做的這兩件事,這裡大部分的流民就都能活下去了。」

  范偃等人在一旁贊同地點了點頭。

  「只是活下去而已麼?」嚴毅皺眉,看向曹秋,又看向范偃,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兩人說話時的神情,有種說不出的平靜。討論流民的生死,就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怎麼樣,僅此而已。

  他心裡有點不滿,覺得這兩人有點過於冷漠了。

  但是下一刻,他就醒悟過來,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曹秋和范偃都是生長在這個時代的人,百姓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他們再清楚不過。比這更慘的恐怕也沒少見,已經習以為常了。

  而他雖然意外地闖入了這個世界,卻是用前世的認知來看待這個世界,用前世的生活環境來對比這個世界,反應自然也就天差地別。

  「將來的我,會不會也變得跟他們一樣呢?」他有些心神不寧地陷入了思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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