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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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破

  向佛寺出手後,繳獲的糧草、冬衣、錢基本能維持一場大戰。

  劉道規令劉穆之負責供應王鎮惡的糧草,劉義興率驃騎軍府出兵平定高光寺之亂,並負責鸇陰的後勤補給。

  身為漢國世子、彭城劉氏,不能不通兵事。

  如今的漢國猛將如雲,悍卒如雨,一個文弱的君主,必然無法駕馭他們。

  殷仲文繼續查抄佛寺。

  不過劉道規並未將佛門一棍子打死,對於一些得道高僧,尤其是鳩摩羅什的弟子,還是網開一面,頒發僧憑、度牒,算是承認他們高僧的地位。

  鳩摩羅什數十載如一日的翻譯經文,令西方而來的佛門本土化,與華夏文明融合,也算是一樁功德。

  西域諸國中佛門大興,成了與華夏文明的一條紐帶。

  對以後統治西域大有裨益,劉道規不可能斬盡殺絕,任何事情不顧實際的一刀切,都是懶政和苛政。

  而一些作奸犯科的僧賊,直接抄沒家產,斬首示眾,並下令其他僧眾還俗,貶為奴戶。

  清理出來的田產高達萬頃,僮僕六千多人。

  錢糧堆積如山,雞鴨豬羊五六萬,寺廟大多位於山清水秀之地,與江左的豪強一樣,就地霸占山澤,圈養各種牲畜。

  這年頭的僧人喝酒吃肉一樣不缺。

  劉道規望著文牒上越來越多的錢糧,心中仍不住感慨,天下越亂,這些僧人日子過的越滋潤。

  關中殘破成這樣,佛寺都這麼有錢,不敢相信關東和江左。

  現在看來,當初有些冤枉士族豪強了,論斂財,士族豪強拍馬都不及寺廟。

  不過現在還沒到對他們動手的時候。

  最冷的時節已經過去,渭水雖然還結著冰,但已經不如前兩個那麼冷了,西面的大戰已經進入關鍵時期。

  赫連勃勃與沮渠蒙遜的七萬人馬,依舊奈何不了小小的一座鸇陰城。

  斥候傳回的消息,傅弘之趁沮渠蒙遜立足未穩,率八百敢死之士,出城襲營,殺傷一千四百餘眾,斬北涼輔國將軍臧莫孩,一舉擊潰北涼軍的士氣。

  這一戰之後,赫連勃勃和沮渠蒙遜大眼望小眼,圍而不攻,進入相持階段。

  拖得越久,對劉道規越是有利。

  清查佛寺之後,糧草已經不是問題,而胡夏和北涼被耗的精疲力盡。

  「差不多了。」劉道規手伸向風中,依舊寒涼,卻沒有兩三個月前刻骨寒意。

  虎衛軍這幾個月養精蓄銳,士氣、精力已經恢復到巔峰。

  再晚,赫連勃勃就會嗅到危險氣息,掉頭逃走,毛德祖的心血就白費了……

  鸇陰城外。

  赫連勃勃現在騎虎難下,攻不下鸇陰,不僅無法支援西秦,還極大的折損了他的威信。

  這麼多年,他以殺伐馭下,士卒心懷恐懼,故而為其所用,赫連勃勃「御駕親征」,四萬步騎圍攻一座三千人駐守的小城兩三個月,傷亡近八千,所謂大夏天王不過如此。

  軍心在緩緩崩潰之中。

  「我軍利在奔襲、遊走,鸇陰既然攻不下,不如不攻,返回靈洲,靜待時機。」

  王買德對赫連勃勃死心塌地,之前不過是姚秦的鎮北參軍,投奔赫連勃勃後,被任命為軍師中郎將,胡夏建國,封河陽郡侯,官至丞相。

  士為知己者死,這些年王買德對赫連勃勃忠心耿耿、竭心盡力。

  「你以為朕現在走的了嗎?」赫連勃勃臉上凶光閃爍。

  退兵容易,但胡夏的軍心就散了。

  這一戰,跟姚興的柴壁之戰有幾分相似,都是國運之戰。

  王買德道:「現在退,還能留幾分元氣,異日重振旗鼓,若挨到春暖,北府精銳殺來,只怕想走也遲了。」

  「你覺得朕會敗?」赫連勃勃一雙禿鷹似得的眸子定在王買德身上,令其不寒而慄。

  「天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自然不會敗,然則形勢不利,不可力敵。」

  「你錯了,這一戰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如果不能攻破此城,大夏勢必分崩離析,事關生死,豈能後退?傳話給沮渠蒙遜,明日攻城,讓他不要再留手了,不然北府軍一來,他的涼國首當其衝!」


  若是沒建國稱天王,還能如王買德所言,退回去重振旗鼓。

  但建了國,還是「御駕親征」,便退不得了。

  胡夏家底本來就不豐厚,國中部族林立,全靠赫連勃勃以殺戮和軍威震懾人心。

  而劉道規遷都長安,聯合羌人,赫連勃勃的機會越發渺茫。

  即便現在退兵,也只是一支流寇,等待他的只有衰落和滅亡,以赫連勃勃的性格,自然無法接受這種結局。

  所以還不如現在搏一把,強攻鸇陰,滅了這股北府精銳,然後順勢南下,從西秦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壯大自己。

  「殺!」

  翌日天色還沒亮,兩國大軍便集結起來。

  赫連勃勃指著鸇陰城,拿出十幾年的威勢,「今日誓破此城,前隊不勝,中隊斬之,中隊不克,後隊斬之!」

  周圍士卒全身一顫,知道今日動真格的了。

  一股決然之氣在胡夏大軍中升騰。

  「攻城!」赫連勃勃振臂而呼。

  胡夏大軍邁著沉重的步伐一聲不吭的前進,後陣挺起長矟押著中陣,中陣押著前陣,每個士卒眼中都瀰漫著一股死氣。

  有兩個士卒走的慢了一些,直接被後面的袍澤一矟刺穿了後心。

  有什麼樣的君主,就有什麼樣的部眾。

  赫連勃勃殘忍嗜殺,他麾下部眾也是一樣,不存在什麼袍澤之情,每個人都如野獸一般活著。

  不過這種方式在西北也特別有效。

  麾下之人無不用命,赫連勃勃靠著這一手,連戰連捷,屢次擊敗秦軍,滾雪球一般壯大。

  城頭戰鼓聲轟鳴而起。

  箭矢稀稀落落的射下,已經沒有前幾日那麼密集,對胡夏大軍殺傷有限。

  長梯豎起,胡夏大軍如螞蟻一般往上爬。

  很快就與北府軍短兵相接。

  西面城牆,北涼甲士也攻了上來。

  沮渠蒙遜也是一方梟雄,唇亡齒寒的道理都清楚,這一戰若是敗了,赫連勃勃何以遠遁大漠,沮渠蒙遜只能等死,所以北涼軍也拿出真本事來。

  只是,無論多少人撲上去,始終無法撼動城牆。

  北府軍居高臨下,極擅步戰,往往一人能與四名梁軍夏軍斗的旗鼓相當。

  一列北府軍,能敵一隊胡虜人馬。

  鸇陰城本就不高,屍體越堆越高,逐漸形成一道斜坡,赫連勃勃與王買德集中數千精騎,如狼一般凝望著獵物。

  「再上!今日就算是死絕,也要攻破此城!」赫連勃勃揚起手中寶刀大夏龍雀。

  此刀下為大環,以纏龍為之,其首鳥形,寒光湛湛,威猛兇惡,刀如其人。

  短短半個時辰,胡夏大軍陣亡三四千眾,赫連勃勃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過如此猛烈的攻擊,讓城牆上的北府軍逐漸顯露疲態,在如此嚴寒的天氣鏖戰近三個月,再精銳在勇猛的士卒也會疲憊。

  「殺,殺光他們,一個不留!」赫連勃勃看到勝利的希望,兩眼血紅。

  「破城了!」西面城牆先一步傳來歡呼。

  竟然是沮渠蒙遜的人馬先攻破了城牆。

  不過北府軍並未崩潰,反而秩序井然的退往城內。

  城內,竟然還有一道城牆,也就一丈高,北府甲士列陣於城牆之上,手持長槊居高臨下。

  「胡虜速來受死!」傅弘之坐在城頭,向赫連勃勃招手。

  內城雖小,卻能收縮兵力,集中防守。

  當年朱序守襄陽,也是內外兩座城牆,外城被氐秦大軍攻破,憑內城繼續與秦軍鏖戰數月之久。

  傅弘之出身西府,繼承了西府軍戰法。

  涼軍夏軍本來氣勢高昂,見到這座內城,頓時氣勢為之一泄。

  到這時候,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北府軍故意放棄了外城,以便集中兵力。

  「進軍。」赫連勃勃紅著眼,當即下令士卒繼續攻城。

  夏軍扛著長梯繼續攻城,「轟」的一聲,城頭忽然潑下一壇壇火油,中者立燃,加之冬日天乾物燥,胡夏士卒身上穿著毛裘,沾到火星就燃起熊熊烈焰。


  恰好城內地勢狹窄,胡夏軍避之不及。

  當即就有三四百人葬身火海。

  如此激烈的戰場,死三四百人自然無足輕重,赫連勃勃也不會在乎。

  但這些人在火焰中哀嚎慘叫掙扎,卻令其他胡夏士卒驚恐不已。

  他們或許不在乎袍澤的性命,卻決不想自己也死的這麼慘,一個個愣在原地,既不敢進攻,也不敢後退,眼睜睜的看著袍澤在烈焰中慘叫……

  毛德祖放棄外城,除了收縮兵力,更是為了讓胡夏士卒集中起來,更好的發揮出火油的威力。

  黑煙直衝雲霄,一股股焦臭瀰漫戰場。

  赫連勃勃眼角不停的抽動,這場大戰從一開始就被毛德祖和傅弘之牽著鼻子走,令身為胡夏天王的他顏面無存。

  「殺!殺!」赫連勃勃滿臉漲紅。

  但士卒們卻一動不動。

  鏖戰了兩三個月,銳氣早就泄了,今日殊死一戰,更是用盡了最後的士氣。

  「稟報天王,沮渠蒙遜退兵了!」斥候飛奔來報。

  「豬狗!沒有他,朕亦能攻破此城,都讓開,狼甲軍隨朕攻城!」

  沮渠蒙遜退了,赫連勃勃更不能退。

  這個時候只能壓上自己最後的家當,狼甲軍是其父劉衛辰留下的鐵弗部精銳,雖然也疲憊了,但仍有一戰之力。

  前陣士卒如蒙大赦,慌忙退散,卻互相擁擠推搡,立即引來一片罵聲。

  正混亂的時候,內城門竟然在這個時候忽然打開了。

  一將躍馬而出,身披黑光甲,掌中一柄大斧,胯下一匹火紅大馬,人如黑塔,馬似蛟龍,「毛德祖在此,胡虜受死!」

  大斧向後一招,地面竟然跟著震動起來。

  身後湧出百餘騎,人馬俱披鐵甲,戰馬噴出的白色鼻吸,背上的騎兵手持血紅大槊,寒芒點點,殺氣如烈風般縱橫天地。

  放棄外城是第一步,火油阻敵是第二步,甲騎沖陣,則是第三步!

  看到這些宛如鐵獸般的具裝甲騎,胡夏大軍雅趣無聲,幾乎所有人都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這支騎兵。

  然而令他們的震撼的不止這些騎兵,後面竟然還有五六百精騎,手持長槊,人皆兩馬。

  咚、咚、咚……

  傅弘之與二十多名力士光著膀子在寒風敲動戰鼓。

  鼓聲很快與騎兵的馬蹄的節奏一致。

  轟、轟、轟……

  越來越快,仿佛九天之上的悶聲。

  「逃——」

  胡夏大軍在這一刻終於崩潰了,匈奴人對漢軍的恐懼重新被喚醒。

  場面一度大亂,胡夏大軍自相踐踏。

  「不能亂!」赫連勃勃舉起大夏龍雀,在人群中揮砍。

  不愧是千錘百鍊的神刀,一刀下去,骨肉分離,血肉飛濺,但此時此刻,胡夏士卒對漢軍的恐懼,遠遠大於他。

  「天王,快走!」王買德牽住赫連勃勃的馬。

  但為時已晚,漢軍甲騎宛如一柄利劍,直刺而來,胡夏士卒擋著皆靡,為首大將毛德祖,已經揚起了手中大斧,怒吼一聲:「殺——」

  戰馬交錯而過,寒光乍起,赫連勃勃的上半身已經與戰馬分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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