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堵
第439章 堵
靈洲位於賀蘭山之東，黃河以西，屬北地郡，漢初屬北地郡富平縣，惠帝四年（前191年），置靈洲縣。
此地也是河套最肥沃的地區。
賀蘭山擋住了西北面大部分風沙，蜿蜒的黃河滋潤了兩岸的土地。
胡夏的三萬精銳一直駐紮在地，赫連勃勃原本等著虎衛軍渡過黃河後，忽然從賀蘭山以南的谷地殺出，不料他們竟然退兵了。
加上去年的一場劫掠，即便匈奴人富足，也扛不住被人接二連三的劫掠。
牲畜也就罷了，關鍵是人口，前後兩次，俘斬將近五萬眾。
還丟失了安定郡。
胡夏已然傷筋動骨。
「賊子！晉人都是賊子，搶我們的女人也就罷了，連孩童都不放過！」赫連右地代無比鬱悶。
王買德小心翼翼道：「為今之計，只能向北魏稱臣，引魏人為援，一同對抗北府。」
赫連勃勃面無表情，赫連右地代卻怒道：「拓跋珪殺我父，滅我滿門，此仇不共戴天，我欲生食拓跋氏之肉，怎可與他們結盟？」
太元十六年（391年）七月，劉衛辰派遣劉直力鞮率軍九萬人進攻北魏南部，被拓跋珪六千精騎大破於鐵岐山，劉直力鞮匹馬逃竄，拓跋珪趁勝追擊，大破鐵弗部，殺劉衛辰宗族親眷部眾五千餘人，棄屍黃河。
有這種血仇在，胡夏與北魏一直劍拔弩張。
不過胡夏一直覬覦關中，北魏的精力放在河北與中原，這些年倒也相安無事。
「立刻派人出使魏國，朕願意與拓跋氏摒棄前嫌，一同抵抗晉人！」赫連勃勃前半生的苦難皆因北魏，如落水狗一般四處輾轉，先後投奔叱幹部、破多落部、姚秦。
「殺父之仇不報，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赫連右地代鬚髮皆張，滿臉通紅。
赫連勃勃狹長的眸子動了動，「大丈夫不拘小節，若能成大事，死便死了，何足為道？」
赫連右地代低下頭去，不敢再爭辯，這麼多年的親兄弟，深知他的秉性，若是一句話沒說好，弄不好連他的性命都不保。
自從當上大夏天王后，赫連勃勃越發兇殘涼薄，也越發的剛愎自用。
「稟報天王，乞伏熾磐向我軍求援！」這時斥候匆匆來報。
赫連勃勃略感詫異，「晉軍精銳皆在攻我，乞伏熾磐求什麼援？」
斥候道：「西府軍王鎮惡部一萬餘兵馬趁其不備，翻越隴山，攻克上邽，仇池國楊盛盡起國中精銳，攻破鹵城，二軍聯手，乞伏熾磐節節敗退。」
楊盛雖然不出名，但其兄楊定、族兄楊安皆是前秦名噪一時的名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與鄧羌、張蚝齊名。
能幾次擋住姚興進犯，穩定國內，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而仇池國與西秦是宿敵，太元十九年，楊定親自率領二萬大軍與前秦末帝苻崇一起進攻乞伏乾歸，激戰於平川，先勝後敗，楊定和苻崇戰死，陣亡一萬七千餘眾，隴西自此為乞伏部所得。
所以晉軍出兵攻西秦，楊盛傾巢而出。
「廢物，乞伏氏一代不如一代！」赫連勃勃冷哼一聲。
王買德趕緊勸道：「唇亡齒寒，西秦不可不救，隴右若落入晉人之手，便能以此為基，進圖河湟河西，天王將無立錐之地也。」
赫連勃勃冷笑道：「乞伏氏經營隴右四代，有七十萬之眾，步騎八萬，卻擋不住王鎮惡萬餘眾，這等廢物如何救？」
乞伏熾磐有天時地利人和，還是被打的節節後退，要麼他是廢物，要麼晉軍太強悍。
按照草原上的規矩，弱者就要被淘汰。
「天王與其有盟約在先，不可見死不救，且二涼在後觀望……」
「誰說朕見死不救？這麼肥一塊肉，不可讓劉道規獨食，咱們也要狠狠咬下一口來。」赫連勃勃大笑起來。
西秦本就是他的棋子之一，用來牽制劉道規。
既然起不到作用，最好的辦法便是分而食之。
「王鎮惡與楊盛聯手，西秦必亡，隴右宛如釜底，朕若驅兵救之，必深陷其中，屆時毛德祖堵住街亭、榆中，我等皆為瓮中之鱉！」
赫連勃勃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靠的就是四處遊走，生生拖垮了姚秦。
如果進入隴西，弄不好就被毛德祖堵在裡面。
隴西多山多水，利步軍而不利騎兵，這麼多年，赫連勃勃一直啃不下西秦，原因便在於此。
王買德眼珠骨碌碌一轉，「還是天王英明神武，既然如此，不如詐為援軍，賺開枹罕，不費吹灰之力，掠其錢糧牲畜青壯子女！」
「丞相妙計，哈哈哈——」
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但笑到一半，又有一支斥候飛奔而來，「報——毛德祖、傅弘之率三千步騎進駐鸇陰！」
兩人笑聲戛然而止。
鸇陰漢時為安定郡管轄，與對岸的媼圍隔河相望，中間一條索橋相連，是河西通往隴東的要津，毛德祖占據此地，相當於堵住了匈奴大軍南下隴西的道路。
赫連勃勃想南下去吃西秦的肉，要麼從此地渡河，要麼穿過北涼，進入南涼，從臨津關渡河。
沮渠蒙遜和禿髮傉檀再蠢，也不會放赫連勃勃這頭狼入境。
這些胡國君主也博涉群史，深沐漢化，知道假途滅虢的典故。
毛德祖堵住了鸇陰渡口，讓赫連勃勃異常難受。
雖然冬季黃河會封凍，匈奴大軍可以繞過鸇陰，但這麼一支精銳堵在後面，如芒在背，隨時可以切斷他們後路。
赫連右地代罵道：「為何晉狗總能快我們一步？」
「爾等打探清楚沒有，他們真的只有三千人？」赫連勃勃盯著幾個斥候。
「打探清楚了，一共三千一百餘步騎，攜一千多輛輜重，以及三百五十三輛弩車！」斥候回答的滴水不漏。
赫連右地代惡狠狠道：「毛德祖、傅弘之乃劉道規重將，若能擒殺此人，可出一口惡氣！」
晉軍只有三千人，而赫連勃勃有三萬餘眾，還可徵發賀蘭山附近的部落，湊出一支五萬人的大軍不難。
王買德眉頭一皺，「毛德祖有勇有謀，麾下都是百戰精銳，又有鸇陰為守……」
赫連右地代直接打斷：「鸇陰乃小城，且已經入冬，天寒地凍，長安兵馬支援不及，毛德祖自己送上門來，難道我們還怕他不成？若無動於衷，西秦必為王鎮惡楊盛所滅，咱們連一口湯都喝不到！」
形勢非常明顯，毛德祖和傅弘之這是在配合王鎮惡。
赫連勃勃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眼睜睜的看著西秦覆滅，夏國的日子也不好過。
西秦七十萬人馬，除了鮮卑人，還有大量隴西晉人、羌人，還有數不盡的戰馬和牛羊。
永嘉之亂，關中人口大量逃亡隴右與河西，張氏的前涼盛極一時，三次大破石虎的十萬大軍。
這麼肥的一塊肉，赫連勃勃早就垂涎三尺。
抬頭望著天空，朔風如刀，天地陰沉，西北的冬日已經來臨，大雪也快到了。
這種天氣，長安援軍倉促來援，反而是一個破綻，匈奴騎兵正好以逸待勞圍點打援。
一念及此，赫連勃勃眼中凶光暴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毛德祖自恃兵強馬壯，孤軍深入，自入絕境，傳令，大軍隨朕直撲鸇陰！」
(本章完)
靈洲位於賀蘭山之東，黃河以西，屬北地郡，漢初屬北地郡富平縣，惠帝四年（前191年），置靈洲縣。
此地也是河套最肥沃的地區。
賀蘭山擋住了西北面大部分風沙，蜿蜒的黃河滋潤了兩岸的土地。
胡夏的三萬精銳一直駐紮在地，赫連勃勃原本等著虎衛軍渡過黃河後，忽然從賀蘭山以南的谷地殺出，不料他們竟然退兵了。
加上去年的一場劫掠，即便匈奴人富足，也扛不住被人接二連三的劫掠。
牲畜也就罷了，關鍵是人口，前後兩次，俘斬將近五萬眾。
還丟失了安定郡。
胡夏已然傷筋動骨。
「賊子！晉人都是賊子，搶我們的女人也就罷了，連孩童都不放過！」赫連右地代無比鬱悶。
王買德小心翼翼道：「為今之計，只能向北魏稱臣，引魏人為援，一同對抗北府。」
赫連勃勃面無表情，赫連右地代卻怒道：「拓跋珪殺我父，滅我滿門，此仇不共戴天，我欲生食拓跋氏之肉，怎可與他們結盟？」
太元十六年（391年）七月，劉衛辰派遣劉直力鞮率軍九萬人進攻北魏南部，被拓跋珪六千精騎大破於鐵岐山，劉直力鞮匹馬逃竄，拓跋珪趁勝追擊，大破鐵弗部，殺劉衛辰宗族親眷部眾五千餘人，棄屍黃河。
有這種血仇在，胡夏與北魏一直劍拔弩張。
不過胡夏一直覬覦關中，北魏的精力放在河北與中原，這些年倒也相安無事。
「立刻派人出使魏國，朕願意與拓跋氏摒棄前嫌，一同抵抗晉人！」赫連勃勃前半生的苦難皆因北魏，如落水狗一般四處輾轉，先後投奔叱幹部、破多落部、姚秦。
「殺父之仇不報，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赫連右地代鬚髮皆張，滿臉通紅。
赫連勃勃狹長的眸子動了動，「大丈夫不拘小節，若能成大事，死便死了，何足為道？」
赫連右地代低下頭去，不敢再爭辯，這麼多年的親兄弟，深知他的秉性，若是一句話沒說好，弄不好連他的性命都不保。
自從當上大夏天王后，赫連勃勃越發兇殘涼薄，也越發的剛愎自用。
「稟報天王，乞伏熾磐向我軍求援！」這時斥候匆匆來報。
赫連勃勃略感詫異，「晉軍精銳皆在攻我，乞伏熾磐求什麼援？」
斥候道：「西府軍王鎮惡部一萬餘兵馬趁其不備，翻越隴山，攻克上邽，仇池國楊盛盡起國中精銳，攻破鹵城，二軍聯手，乞伏熾磐節節敗退。」
楊盛雖然不出名，但其兄楊定、族兄楊安皆是前秦名噪一時的名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與鄧羌、張蚝齊名。
能幾次擋住姚興進犯，穩定國內，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而仇池國與西秦是宿敵，太元十九年，楊定親自率領二萬大軍與前秦末帝苻崇一起進攻乞伏乾歸，激戰於平川，先勝後敗，楊定和苻崇戰死，陣亡一萬七千餘眾，隴西自此為乞伏部所得。
所以晉軍出兵攻西秦，楊盛傾巢而出。
「廢物，乞伏氏一代不如一代！」赫連勃勃冷哼一聲。
王買德趕緊勸道：「唇亡齒寒，西秦不可不救，隴右若落入晉人之手，便能以此為基，進圖河湟河西，天王將無立錐之地也。」
赫連勃勃冷笑道：「乞伏氏經營隴右四代，有七十萬之眾，步騎八萬，卻擋不住王鎮惡萬餘眾，這等廢物如何救？」
乞伏熾磐有天時地利人和，還是被打的節節後退，要麼他是廢物，要麼晉軍太強悍。
按照草原上的規矩，弱者就要被淘汰。
「天王與其有盟約在先，不可見死不救，且二涼在後觀望……」
「誰說朕見死不救？這麼肥一塊肉，不可讓劉道規獨食，咱們也要狠狠咬下一口來。」赫連勃勃大笑起來。
西秦本就是他的棋子之一，用來牽制劉道規。
既然起不到作用，最好的辦法便是分而食之。
「王鎮惡與楊盛聯手，西秦必亡，隴右宛如釜底，朕若驅兵救之，必深陷其中，屆時毛德祖堵住街亭、榆中，我等皆為瓮中之鱉！」
赫連勃勃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靠的就是四處遊走，生生拖垮了姚秦。
如果進入隴西，弄不好就被毛德祖堵在裡面。
隴西多山多水，利步軍而不利騎兵，這麼多年，赫連勃勃一直啃不下西秦，原因便在於此。
王買德眼珠骨碌碌一轉，「還是天王英明神武，既然如此，不如詐為援軍，賺開枹罕，不費吹灰之力，掠其錢糧牲畜青壯子女！」
「丞相妙計，哈哈哈——」
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但笑到一半，又有一支斥候飛奔而來，「報——毛德祖、傅弘之率三千步騎進駐鸇陰！」
兩人笑聲戛然而止。
鸇陰漢時為安定郡管轄，與對岸的媼圍隔河相望，中間一條索橋相連，是河西通往隴東的要津，毛德祖占據此地，相當於堵住了匈奴大軍南下隴西的道路。
赫連勃勃想南下去吃西秦的肉，要麼從此地渡河，要麼穿過北涼，進入南涼，從臨津關渡河。
沮渠蒙遜和禿髮傉檀再蠢，也不會放赫連勃勃這頭狼入境。
這些胡國君主也博涉群史，深沐漢化，知道假途滅虢的典故。
毛德祖堵住了鸇陰渡口，讓赫連勃勃異常難受。
雖然冬季黃河會封凍，匈奴大軍可以繞過鸇陰，但這麼一支精銳堵在後面，如芒在背，隨時可以切斷他們後路。
赫連右地代罵道：「為何晉狗總能快我們一步？」
「爾等打探清楚沒有，他們真的只有三千人？」赫連勃勃盯著幾個斥候。
「打探清楚了，一共三千一百餘步騎，攜一千多輛輜重，以及三百五十三輛弩車！」斥候回答的滴水不漏。
赫連右地代惡狠狠道：「毛德祖、傅弘之乃劉道規重將，若能擒殺此人，可出一口惡氣！」
晉軍只有三千人，而赫連勃勃有三萬餘眾，還可徵發賀蘭山附近的部落，湊出一支五萬人的大軍不難。
王買德眉頭一皺，「毛德祖有勇有謀，麾下都是百戰精銳，又有鸇陰為守……」
赫連右地代直接打斷：「鸇陰乃小城，且已經入冬，天寒地凍，長安兵馬支援不及，毛德祖自己送上門來，難道我們還怕他不成？若無動於衷，西秦必為王鎮惡楊盛所滅，咱們連一口湯都喝不到！」
形勢非常明顯，毛德祖和傅弘之這是在配合王鎮惡。
赫連勃勃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眼睜睜的看著西秦覆滅，夏國的日子也不好過。
西秦七十萬人馬，除了鮮卑人，還有大量隴西晉人、羌人，還有數不盡的戰馬和牛羊。
永嘉之亂，關中人口大量逃亡隴右與河西，張氏的前涼盛極一時，三次大破石虎的十萬大軍。
這麼肥的一塊肉，赫連勃勃早就垂涎三尺。
抬頭望著天空，朔風如刀，天地陰沉，西北的冬日已經來臨，大雪也快到了。
這種天氣，長安援軍倉促來援，反而是一個破綻，匈奴騎兵正好以逸待勞圍點打援。
一念及此，赫連勃勃眼中凶光暴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毛德祖自恃兵強馬壯，孤軍深入，自入絕境，傳令，大軍隨朕直撲鸇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