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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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4章 山

  桐柏山北視中原,南閱楚天,萬山俱下,極目千里,乃淮水源頭。

  四五月的天氣,群山碧翠,風景怡人,奈何被山下的兵戈之氣衝激,黯然失色。

  虎衛騎兵排列在山下平地上,肅然無聲。

  周圍三面群山環繞,仿佛鐵籠一般將他們困住。

  這種地形乃是兵法中的險形,敵居高陽以待之,我居平地以迎之,當引而去之,勿從也。

  不過劉義武卻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挑選了這麼一片險地。

  「將軍乃萬金之驅,何必孤身犯險?」副將姚勇錯諫言。

  劉義武一路追殺過來,非但沒有隱姓埋名,反而大張旗鼓,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劉道規的長子一般。

  「若非如此,逆賊豈會下山與我一戰?桐柏山地勢複雜,若其隱入深山之中,沒有三年五載,絕計無法剿滅此等頑寇!」

  離開劉道規,劉義武反而變得成熟穩重了。

  虎衛軍中猛將如雲,就算是劉道規的長子,若沒有軍功在身,別人也不會放在眼中。

  「賊軍擊斬徐逵之、沈淵子諸將,志得意滿,我既無戰功,聲名亦不顯,孤軍深入,必輕視於我,此驕兵之計也,驕兵必敗!」

  劉義武讀了多年的兵書戰策,又跟在劉道規身邊旁觀軍謀多年,早就融會貫通了。

  可以說,他是劉道規一手培養出來的將才。

  只差一次實戰機會而已。

  如今麾下的五千虎衛精騎,都是南征北戰多年的精銳,別說對付六千賊軍,便是對付數倍的胡人精銳也足夠了。

  「將軍不避生死,我等誓死追隨,與賊軍死戰!」驍將翟廣、竇霸拱手。

  「有諸位相助,此戰必勝!」

  說話之間,南、西兩面的山嶺上旌旗搖動,兩支人馬如長龍一般蜿蜒而下,春日之下,甲光寒光閃耀不定,吶喊聲由遠及近。

  一支人馬正面迎來,一支人馬直奔川口,試圖切斷虎衛軍的後路。

  「這……只有六千人馬?怕是不下萬人!」姚勇錯驚詫不已。

  除了甲士,竟然還有兩支騎兵。

  前兩年鏖戰關中時,秦軍的裝備都沒有他們這般精良。

  「難怪能擊斬徐逵之,不可小覷,全軍聽令,退!」劉義武沒有任何遲疑。

  騎兵乃離合之軍,聚散無常,離離合合、飄忽不定,避實擊虛。

  如果後方五里處的川口被賊軍攻占,他們就成了瓮中之鱉。

  大軍當即勒轉馬頭,向東奔去。

  兩條腿畢竟沒有四條腿快,山路盤旋曲折,更加追不上虎衛軍。

  不過這一逃,更加刺激了賊軍的士氣,跟在後面狂追。

  桓石綏察覺有些不對,也控制不了其他流民軍。

  劉義武不僅逃,還接二連三的丟棄甲仗和戰馬,讓叛軍越發興奮。

  這種誘敵之計屢試不爽,而越是簡單的計策,成功的機率越大,即便一些將領察覺不對,也控制不了下面的部眾。

  一匹馬價值千金,一套盔甲數萬緡錢,最不值錢的旌旗,也能換上七八斗糧食。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賊軍在山上本來就窮的兩眼發綠,見了這些財物,早就顧不上什麼埋不埋伏了,一心一意爭搶地上的軍輜。

  甚至有人為爭奪一匹戰馬而拔刀相向。

  場面頓時大亂起來。

  「結陣、不可自亂陣腳,繳獲之物,回山之後平分!」桓石綏大聲喝止,但已經沒人聽他的,上前拉住一名匈奴士卒。

  豈料這士卒轉身就是一腳,「滾!」

  桓石綏被踹的兩退兩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身邊部曲紛紛拔刀,但這匈奴人一見苗頭不對,竄入亂軍之中,沒了蹤影。

  「不管他們,爾等不可亂了陣腳!」桓石綏顧不上那些烏合之眾。

  但別人都在爭搶甲仗和戰馬,桓氏部眾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中也是升滿了怨氣,陣型懶懶散散,不斷被後面趕來的流民軍衝擊。

  就在這時,地面開始緩緩震動起來。


  「來了!」桓石綏早有預料,並未驚訝。

  東面山巒之間,虎衛騎兵果然去而復返,衝殺而來。

  那些還在爭搶甲仗的流民軍驚恐抬頭,虎衛騎兵已經殺到面前,為首一將壯如黑塔,長槊刺出,將一名賊軍挑在半空。

  馬蹄踏過,血肉橫飛。

  「殺來了,逃命!」

  賊軍再也沒有剛才的囂張,轉身就逃,卻只能讓自己死的更快。

  騎兵飛馳而過,長槊輕輕一挑,賊軍如成熟的稻穀一般成片的倒下。

  桓石綏額頭上滲出冷汗,成建制騎兵的威力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支騎兵的犀利程度遠遠超出他的預計。

  之前與徐逵之、沈淵子大戰,大部分都是步卒。

  「穩住!」桓石綏竭力安撫士卒。

  士卒們也勉強維持著陣勢。

  但一匹匹高頭大馬迎面衝來,地動山搖,長槊寒芒閃爍的景象,還是令人不由自主的雙腿顫顫。

  桓氏部眾中雖有一些老卒,但大部分的人還是習慣步戰、水戰,沒有與大規模騎兵交手的經驗。

  「殺!」對面的劉義武大吼一聲。

  「殺!」後面的騎兵也跟著大吼起來,宛如平地生雷。

  排在最前面的五個的桓氏甲士雙膝一軟,竟被嚇的癱軟在地。

  前陣的人如此,後陣的人更加不堪,手中的長矟和弩機都拿不住。

  幾個慌不擇路的流民軍直接撞入軍陣之中。

  「逃——」

  桓氏部眾頓時一鬨而散,跟著流民軍逃竄。

  「不能逃!」桓石綏目眥欲裂。

  兩條腿怎麼可能快的過四條腿?從川口到山腳的三四里距離,足夠虎衛騎將他們斬殺殆盡。

  但軍心已經崩潰,沒人再聽他的,都玩命的向不遠處的大山逃去。

  只是騎兵比他們更快,慘叫聲中,血霧籠罩整片山谷。

  桓石綏提刀欲戰,但望著奔來的虎衛騎兵,也是心頭髮怵,兩條腿都有些站不穩,手中長刀抖了起來。

  還沒堅持到五個呼吸,便轉身鑽入逃命大軍之中。

  只是他一身明光甲,早就被人盯住了。

  馬蹄狂奔而來,長槊刺出,桓石綏的胸背便被洞穿,整個人都被挑了起來,飛向了天空,落在地上,成百上千隻馬蹄踐踏而過,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就變成了一灘血泥。

  「休要放走一人,不留俘虜!」劉義武仿佛一頭嗜血的猛獸,眼睛都是紅的。

  戰場早就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整片山谷都被染成了血紅色,殘肢斷臂鋪灑了一路,逃回山上的賊軍寥寥無幾。

  「司馬國璠,你司馬家不配為主,這天下已是我劉家的,出來受死!」

  劉義武躍馬屍堆之上,霸氣無匹的朝山上吶喊。

  回聲一陣一陣,響徹群山之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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