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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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7章 除

  劉鍾、李大目護送皇帝和文武百官北上,劉道規則帶著劉穆之、袁鶴等人溯江而上,進入建康。

  遷都極其繁瑣,不僅僅是人,還有典籍、禮器、錢糧、家眷等等。

  入城之後,虎衛軍立即控制烏衣巷和府庫。

  城內七千守軍願意歸鄉的,領十石糧,不願歸鄉,轉入虎衛軍中。

  劉穆之接管尚書台,升尚書僕射,領掌諸曹全面開始遷都事宜。

  劉道規率一萬兩千精騎坐鎮中樞,防備四方有變。

  建康周邊,劉懷肅請辭,征虜軍府的威脅已經沒了,京口是自己的家鄉,不會有人造反,江北歷陽、武昌,劉毅劉藩兄弟如同去了勢的宦官,這些年根本不敢動彈。

  唯一擔心的就是廣州的孫處和交州的杜慧度。

  孫處是劉裕舊部,手上捏著三千北府精銳,鎮守廣州多年,實力還算雄厚。

  交州杜慧度父子經營多年,深得人心,錢糧充足。

  兩人若是聯合,一場內亂必不可少。

  劉道規這次遷都,其實是快刀斬亂麻,打了司馬德文、司馬尚之、謝裕這些人一個措手不及,不然按正常邏輯,反抗力度一定不會小,爆發內戰也不是不可能。

  司馬氏有名分,士族高門有財力和聲望,宋國有武力,三方勢力已經形成了一個整體。

  劉道規早就知道不會風平浪靜,只是沒想到檀家兄弟先動。

  孟干之前來稟報:「大將軍,檀韶、檀祗引五千兵馬至姑孰!」

  姑孰扼守長江要津,素有「江東屏障」之稱,桓溫擴建為「九里十八步」城垣,是桓玄屯兵之地。

  檀韶、檀祗雖然也是彭城劉氏出身,但與劉裕的關係更為親近一些。

  這年頭誰也不知道誰心中想著什麼。

  劉裕和劉道規靠兵戈崛起,其他人都看在眼中,如今劉裕病逝,他麾下的這群將佐失去了束縛。

  難免有人打著「匡扶朝廷」的名義幹些什麼。

  殷仲文道:「二人無詔西進,不可等閒視之,當召回建康,奪其兵權!」

  封愷道:「豈不聞司馬昭召諸葛誕之事?」

  司馬昭欲篡位,知道諸葛誕忠心魏室,便升其為司空,入朝任職,諸葛誕立即聯合東吳,起兵反司馬氏,聲勢最大的淮南三叛自此拉開序幕。

  江東看似風平浪靜,但只要有人振臂一呼,立即就會有人響應。

  虎衛軍主力集中在關中、河北一線,劉鐘的水軍護送皇帝和文武百官北上,劉道規手上只有這萬餘騎兵,可以說是兵力最空虛的時候。

  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野心。

  晉室雖然衰弱,卻並不妨礙有人想打著它的名義爭權奪利。

  檀氏兄弟除了檀憑之,其他幾人都沒分到什麼肉。

  最出色的檀道濟,在毛德祖、王鎮惡、沈田子、朱齡石、沈慶之、傅弘之等人面前,並沒有多出色。

  檀韶、檀祗到現在也只是一方太守而已。

  「檀氏兄弟雖居心叵測,未必就要起兵,應該還在舉棋不定,否則就不會停留在姑孰,而是進兵新亭,傳令,起八千精騎,與我立即東下,先壓住檀氏兄弟!」

  不管檀氏兄弟想幹什麼,劉道規都不能視若無睹。

  「末將前去即可,大將軍坐鎮建康。」段宏主動請纓。

  「你若去了,便沒有轉圜的餘地,只有我去才能鎮住兩人。」

  兩個時辰後,騎兵聚集,星夜奔向姑孰……

  此時的姑孰城中,檀韶、檀祗二人正憤憤不平。

  「劉毅的人馬到了沒有?」檀祗性情粗野、魯莽,此次兵發姑孰,便是他最先挑動的。

  檀憑之與劉裕是生死之交,也是宋國的核心力量之一,劉道規一返回江左,就罷免了劉義符的丞相之位,還將其禁足在京口,明眼人自然知道下一步會幹什麼。

  掾吏趙楷道:「劉毅說讓我們先去,他會盡起南豫十萬大軍,進兵歷陽,南望建康。」

  檀祗怒道:「放屁,這是拿我們當刀使,他在後面撿現成的!」

  檀韶道:「我們只是請求大將軍赦免宋公,劉毅心思卻不一定。」


  檀祗心知肚明,只是當時聽到劉義符被罷免了丞相之位,頭腦一熱,就提兵進了姑孰,「孫處呢?他可有動靜?」

  趙楷道:「孫將軍重病纏身,閉門謝客。」

  閉門謝客,往往就是表明了態度。

  孫處不支持,劉毅劉藩兄弟二人居心叵測,檀氏兄弟已經陷入孤立之中。

  當然,如果不是劉道規快刀斬亂麻,先控制了皇帝、朝廷,以及劉義符,檀韶、檀祗這個時間點趕到姑孰,火候正好,會掀起更大的風浪。

  而劉道規拿下皇帝和劉義符,這些大大小小的勢力便成了一盤散沙。

  「劉毅劉藩兄弟素來不可靠,不能指望他們了,出兵之前,我早就說過,不能趟這攤渾水,你死活不聽,大將軍得了天下,還能少的了的檀家?」

  檀韶身為兄長,為人處世冷靜,但架不住檀祗被人挑唆。

  「常言道,寧為雞首不為鳳尾,宋公北伐前,特意託付我等看顧子嗣,我檀氏在宋國是託孤之臣,入了大將軍帳下,便什麼都不是!」

  檀祗魯莽,卻不傻。

  劉道規麾下猛將如雲勁卒如雨,不缺檀氏兄弟二人,現在投奔過去,也很難混出頭,而留在宋國,便是元從,手握兵權。

  所以無論是道義,還是利益,檀氏兄弟都要站出來。

  而且他們背後還有雍州刺史檀憑之,坐鎮襄陽。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檀韶話剛落音,就聽到斥候在外面驚呼:「報……大將軍率八千精騎直奔姑孰而來,距此不到三十里!」

  「什麼?」兄弟二人同時站起,滿臉驚駭。

  劉道規來的實在太快了,大大超乎他們的預料。

  「兄、兄長……這可如何……是好?他一出手,就滅了……琅琊王氏……」檀祗說話都開始打結了。

  如果連琅琊王氏都敢動手,滅掉一個檀氏更不在話下。

  檀韶咬牙道:「大將軍只有八千騎兵,我們有姑孰堅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萬歲!」

  「大將軍萬歲!」

  「沛公萬歲!」

  兄弟二人還在猶豫,外面卻早已歡呼聲震天,馬蹄聲陣陣,騎兵竟然沖入姑孰城中。

  北府軍沒有做任何抵抗,全都在歡呼。

  劉道規北伐成功,破魏滅秦,聲勢一時無兩,早就成了天下人心目當中的「神」,更是北府軍的無冕之王。

  這種局面下,北府軍又豈會跟著檀氏兄弟負隅頑抗?

  兄弟二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轉眼之間,騎兵已經衝到府衙之前。

  北府軍恭恭敬敬的肅立成兩列,昂頭挺胸,仿佛是在等待君主的檢閱。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崇敬和崇敬。

  夜幕之中,劉道規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的坐在馬上,身後騎兵黑壓壓的一聲不吭,就連戰馬都肅然不動。

  只有手中的長槊和長刀發出森然寒光。

  一股沛然威嚴如山如海,壓的兄弟二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個時候,都不用虎衛軍動手,只需劉道規一聲令下,北府軍就會砍下兄弟二人的腦袋。

  不過檀氏兄弟畢竟是武人,膽魄還在,「末將檀韶、檀祗拜、拜見大將軍!」

  馬上的高大身影一言不發,就這麼望著兩人。

  兩人額頭上全是冷汗。

  大人虎變,其文柄也。

  以前見劉道規還沒這麼大的威勢,劉裕死後,臥龍已經站了起來,漸有飛天凌雲之勢。

  「無詔,擅自進兵京畿之地,你二人意欲何為?」劉義武驅馬上前一步。

  兩人支支吾吾,尋了一個理由,「聞……大將軍行遷都之事,我兄弟二人特來戍衛……」

  「哼!」劉義武提著長槊,驅馬圍著兄弟二人盤旋。

  而周圍的北府軍和檀氏部曲,全都一動不動。

  「軍情緊急,兩位戍衛建康,理所當然,然則以後還是要向大將軍府知會一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劉道規沒有斥責,也沒有興師問罪,輕輕放下。


  二人全都愣住,「大、大將軍……」

  劉道規輕描淡寫道:「鄉里鄉親的,都是一家人,如今朝廷已經遷都長安,兩位意下如何?」

  檀韶沉默稍許,「大將軍去哪裡,我檀氏就追隨到哪裡!」

  檀祗卻「鏘」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刀,往手上一轉,血水飛濺,小拇指不翼而飛,「從今往後,我檀氏願為大將軍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若違此誓,三族盡滅!」

  武人的毒誓比士族的誓言要可靠一些。

  當然,劉道規也不在乎他們的誓言,之所以不拿下他們,也只是不想北府內部分裂。

  除了檀氏兄弟,還有廣州的孫處和交州的杜慧度,都在觀望。

  檀氏北府武宗之一,劉道規麾下還有檀憑之和檀道濟,檀氏除了劉家聯姻,還與趙氏、徐氏姻親,與其他幾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一刀下去,免不了一場大清洗。

  兩人進軍姑孰,為劉義符出頭,對劉裕也算忠心耿耿。

  上陣殺敵,講究除惡務盡,但權謀卻不是如此,當年漢光武皇帝劉秀,也是被兄長劉演撫養長大,指洛水而誓,赦免了殺兄仇人朱鮪。

  只要檀氏兄弟不是公然造反,劉道規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哎呀,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劉道規趕緊上前,替檀祗包裹傷指。

  檀韶忽然半跪於地,拱手道:「大將軍不計前嫌,我兄弟二人羞愧難當,今天下不從者,唯劉毅劉藩兄弟二人也,不勞大將軍出手,我兄弟二人願為前鋒,先取歷陽,再取武昌!」

  他這是在交投名狀,證明自己的用處。

  劉道規掃了一眼在場的北府軍將士。

  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無不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兄弟二人治軍才能,可見一斑。

  檀祗也道:「大將軍有所不知,若非劉毅承諾,屬下絕不會妄動兵戈!如今朝廷北上,劉毅劉藩制長江之咽喉,東可下建康,西可染指荊襄,其養精蓄銳多年,不可小覷!」

  的確,劉毅劉藩不聲不響發展了這麼多年,也該解決了。

  不然遷都長安後,江東就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局面。

  既然他們兄弟願意出頭,劉道規索性一併解決了,「名不正則言不順,此事從長計議,傳令,升劉毅為侍中、尚書左僕射,劉藩為散騎常侍,五兵尚書,隨本大將軍北上長安任職!」

  檀韶道:「大將軍英明,此令一下,兄弟二人必反!」

  劉義武殺氣騰騰道:「聽說那劉毅和劉藩手上有四五萬人馬!」

  檀祗道:「都是這兩年臨時招募的烏合之眾,雖有戰力,卻絕非我北府軍之敵,今大將軍天下歸心,只須一聲令下,定一轟而散。」

  北伐成功,劉道規已是眾望所歸,更何況手上還捏著司馬德宗,大義名分在手。

  劉道規也有心借劉毅測試其他勢力的反應,「別說他四五萬人馬,便是十五萬人馬,這個隱患也要除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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