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第四百二十三 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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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第四百二十三 詐

  對面的一群斥候以鮮卑語大聲喝問。

  「我乃吳兵將軍公孫表,奉陛下詔令特來馳援!」公孫表不愧是博士,連鮮卑語都聽得懂。

  不過這些斥候十分警惕,分成兩隊,一隊在前,一隊在後,間隔七十步的距離。

  即便前隊被捕殺,後隊也有足夠的時間逃走。

  「可有印信?」對面又換成了漢言。

  公孫表掏出吳兵將軍的印信,高高舉起,對面看了一眼,臉上的警惕之色並未褪去,「你們不是步卒嗎,為何皆是騎兵?」

  劉道規心中捏了一把汗,此地還是巨鹿地界,如果被識破,前功盡棄。

  公孫表不慌不忙道:「不知為何,路上遇見幾支從東南逃奔過來的馬群,被我軍捕獲。」

  這個回答漏洞頗多,卻能剛好印證達奚斤的覆滅。

  達奚斤的一萬精騎兵,人皆雙馬,剛好能對應上。

  果然,對面的斥候語氣溫和了許多,「可曾遇上晉軍騎兵?」

  「騎兵沒遇上,遇上幾支晉軍斥候,我一路嚴陣以待,所以趕來的晚了一日。」公孫表回答的滴水不漏。

  這種睜著眼說瞎話氣不喘臉不紅的本事,也算獨一無二。

  將對面唬的一愣一愣的。

  「枋頭戰事如何了?」公孫表反客為主。

  「公孫將軍快快前去,晉賊甚是頑強,結壘於高堰之上,我軍久攻不下,傷亡慘重!」魏軍斥候勒轉馬頭,向西而去。

  劉道規心中大石落地。

  劉裕最擅長的就是這種防守戰,當年在句章、海鹽、蒜山,形勢比現在更惡劣,他都能逆風翻盤,笑到最後。

  「十幾萬步騎,竟然奈何不了三千人馬,魏國大勢已去……」公孫表又驚訝又敬佩。

  過了巨鹿郡,就進入鄴城地界。

  劉道規對這一片算是熟門熟路,路上連續遇到了三支斥候的盤問。

  全都在公孫表的應答下順利通過。

  但過了鄴城,迎面遇上叔孫建的營壘,壁壘森然,防備嚴密,鹿角堆了兩重,引淇水為護營河,連綿三四里,將周圍地形分割開來,只容中間一條小道和四座浮橋通行。

  也就是說,劉道規想要通過此地,必須從叔孫建的營壘中經過。

  魏軍斥候容易糊弄,叔孫建這種級別的大將不好糊弄。

  從此人設置的營壘就能看出其性格的嚴謹,大軍入營壘,近距離觀察,必然會露出破綻。

  公孫表的部眾跟一群乞丐沒多大區別,為劉道規的虎衛軍裝備精良,人手一件鐵甲。

  「叔孫建治軍清整,號令嚴明,以機智勇猛聞名,定要萬分當心。」公孫表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

  叔孫建為拓跋什翼犍的母親王氏撫養長大,與皇子同等對待,歷經數朝,是拓跋珪的二十一元從之一,也是北魏八公之一。

  就在劉道規遲疑的時候,敵軍營壘的大門竟然緩緩打開了。

  從中奔出一隊騎兵,行至軍前:「安平郡公有令,幽州兵馬速速入營。」

  公孫表上前一步,「末將領命。」

  騎兵掃了一眼公孫表,當即勒轉馬頭,回返本營。

  劉道規順著他們望著魏軍大營,忽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營內竟然沒有人走動,靜悄悄……

  如此大的營壘,至少有三萬人馬,尋常軍營應該有值戍、巡邏、斥候等等。

  現在卻靜悄悄的,實在有些不合常理。

  只有箭樓上的戍卒一動不動的望著己方。

  「不能再拖了,不然叔孫建定會察覺。」公孫表低聲道。

  劉道規沉聲道:「他已經察覺了,裡面是個陷阱!」

  「什麼?他怎會察覺的?我們一路並沒露出什麼馬腳。」公孫表大吃一驚。

  劉道規也不清楚如何暴露的,也許是那些斥候看出破綻,也許是叔孫建推算出來的,但無論如何,這座營壘必然有詐。

  劉義武湊了過來,拱手道:「兒願領一軍入營,遇叔孫建,直接斬於馬下!」

  劉道規搖頭,「太兇險了,入了營,生死就不是你說了算。」


  段宏也道:「營壘中隱隱有殺氣,強行入營,凶多吉少,若魏軍從兩翼殺出,截斷浮橋和小道,我軍便是瓮中之鱉。」

  「那該如何是好?」公孫表額頭上滲出冷汗。

  劉道規望了他一眼,有些懷疑他以鮮卑話泄露了什麼,但仔細一想,可能性不大。

  他是聰明人,跟著自己還有一條活路,這麼跳來跳去,必死無疑。

  段宏等人也懂鮮卑語,察覺有異,肯定會說出來。

  「退!」

  「就這麼退了?」公孫表滿臉不甘心。

  「勿擊堂堂之陣,銳卒勿攻,餌兵勿食,走!」劉道規勒轉戰馬。

  不管叔孫建有沒有察覺,這座營壘都不能入。

  大軍當即轉向北行。

  「哎,前功盡棄,前功盡棄!」公孫表懊惱不已。

  「誰說我們前功盡棄?叔孫建圖不得,我們直接拿下鄴城!」劉道規望著北方。

  鄴城是十幾萬魏軍步騎的糧草轉運之地。

  拿下此城,一來可以切斷他們糧草,二來在魏軍背後插了一根釘子,前線的十幾萬魏軍不可能再放心大膽的圍攻劉裕。

  某種程度上,鄴城的戰略意義更大,風險卻極小。

  只要騎兵殺入城中,便可憑藉裡面的糧草與魏軍耗下去。

  這幾年鄴城在長孫嵩的治理下,與當年的荒蕪景象有天壤之別。

  城中人口七八萬,周圍都是良田,府庫充盈,城池堅固。

  段宏道:「拿下鄴城,這場大戰勝負分曉!」

  「全軍加速行軍,今日黃昏必要趕到鄴城。」劉道規揚起馬鞭。

  卻聽到身後一陣喊殺聲,一支四五千人的魏軍騎兵追了出來。

  如果被這支騎兵咬住,鄴城肯定沒戲了。

  「段宏、劉義武聽令,與爾三千精騎,拖住他們,能戰則戰,不能戰則走!」劉道規大聲下令。

  「領命!」二人領著左翼的三千餘騎,向東而去,在大地上劃出一條弧線後,跟在這支騎兵後面。

  弩箭紛飛,射殺百餘人後,又拉開距離。

  來回三次,魏軍騎兵被襲擾的受不了,只得返身迎戰。

  迎面撞上劉義武的虎班甲騎,輕騎兵遇上重騎兵,又是在開闊的平原地帶正面對沖,簡直是一邊倒的屠殺。

  一陣人喊馬嘶,三百虎班甲騎鑿穿了魏軍騎兵。

  後面段宏率精騎跟上,遠則以強弩射之,近則長槊挑殺,無論是裝備還是士卒武勇,都全面碾壓鮮卑人。

  胡人引以為傲的騎射,在顛簸的馬背上,不僅射程短,還慢,需要雙手操持。

  而虎衛騎兵的強弩單手就能發動,腳往弓身上一蹬,瞬間上弦,抬手平射,比鮮卑騎兵的拋射更精準一些。

  一個照面,五千魏軍騎兵就崩潰了。

  前後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斬殺七八百騎,餘下騎兵倉皇逃竄。

  若不是要與劉道規會合,段宏和劉義武能殺的他們片甲不歸。

  劉道規心中忍不住讚嘆,漢家男兒武力天生不差,只要組織起來,足食足兵,稍加訓練,完全不遜色於這些自幼長於馬上的胡人。

  當然,裝備精良也是一大原因。

  虎衛軍用的長槊都是鐵坊精製的,而很多良家子這幾年日子得了田地後,自發花費重金打造盔甲和長槊。

  以至於軍中一個三級軍功的簪裊,就能披著一件魚鱗甲上戰場。

  八級軍功的公乘,捨得花費重金打造一支馬槊。

  士卒地位的提高,不到十年,良家子重新回歸,治下百姓以為國征戰為榮。

  這些變化都是劉道規願意見到了,良家子階層崛起,潛移默化間瓦解士族高門的根基。

  兩軍匯合,繼續向北。

  換乘了兩次戰馬後,方才趕到鄴城。

  鄴城城門緊閉,城上守軍嚴陣以待,「爾等何方人馬?」

  劉道規一愣,對方既然這麼問了,顯然不知道公孫表已經叛變了。

  由此可以推算出,應該是叔孫建看出了破綻。


  一支軍隊的氣勢是隱藏不住的,公孫表的烏合之眾,與虎衛軍的百戰精銳,軍容和氣勢上有天壤之別。

  叔孫建縱橫沙場,征戰了大半輩子,看不出來才是怪事。

  劉道規朝公孫表使了個眼色,公孫表立即氣勢洶洶的上前,「瞎了爾等狗眼,沒看出是本將軍嗎?奉陛下詔令,輸送糧草而來,順便協防鄴城。」

  十幾萬人規模的大戰,各種軍務千頭萬緒,而且魏軍來自各部,互相之間消息閉塞,傳遞極慢。

  城上守軍道:「可有鉅鹿郡公軍令?」

  鉅鹿郡公正是長孫嵩,北魏八公之一。

  公孫表從懷中掏出一封黃縑,喝罵道:「好大的狗膽,連陛下的詔令都不認了嗎?莫非這鄴城不是魏國疆土?耽誤軍情,滿門抄斬!」

  劉道規忽然明白公孫表為何能在這亂世中混的風生水起,行軍打仗他不行,狗仗人勢狐假虎威卻是拿手把戲。

  城上一陣默然,卻還不開門,「不是我等不開城門,而是鉅鹿郡公有令在前。」

  公孫表不慌不忙的上前,將黃縑和他將軍印信一同扔了上去,「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城上守將你看我我看你,撓撓頭,「開城。」

  吱呀吱呀,一陣刺耳的門軸轉動聲,朱明門緩緩打開,夕陽的餘暉灑入其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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