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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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5章 動

  滑台。

  「報……魏軍十餘萬步騎屯於河內、魏郡、清河!」

  大戰沒有打起來,兩邊的斥候卻先忙碌起來,穿梭於黃河兩岸,帶回各種消息。

  「拓跋嗣在何處?」劉道規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面浩浩蕩蕩的黃河,眼下正值盛夏,黃河水充沛,極利水軍奔襲。

  魏軍名義上一部分河道,實則制水權完全落入晉軍掌握之中。

  斥候高聲道:「拓跋嗣仍在中山!」

  躺在輦上的劉裕失望道:「拓跋嗣不來,咱們這一刀便傷不到魏國要害。」

  劉懷敬道:「拓跋嗣膽小如鼠,近二十萬兵馬在河北,不敢迎戰我們一萬餘眾。」

  「既然如此,那就先出兵伐秦。」劉道規反而覺得這正是拓跋嗣難纏之處。

  換做拓跋珪,早就率傾國之軍前來決一死戰。

  魏國經歷一場內亂,拓跋珪死於親兒子之手,卻沒有分裂,也算是老天爺眷顧。

  劉裕道:「拓跋嗣不來,可先滅掉長孫嵩的三萬精騎,而後西攻秦國。」

  謝晦眼拱手道:「宋公所言甚是,魏軍十幾萬步騎陳於河北,仍在觀望,不可等閒視之,秦國雖弱,卻有山河之險,短期內難以攻克。」

  拓跋嗣幾萬大軍坐鎮中山,十幾萬人馬鋪在黃河北岸,只要晉秦陷入僵持,魏軍必然南下。

  「那便如兄長所言,先與長孫嵩一戰,我手上八千精騎,實力不在三萬魏騎之下!」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劉道規的這八千精騎,正是為魏國準備的。

  鮮卑自以為騎兵無敵於天下,如果能在正面戰場上,堂堂正正的擊敗魏國騎兵,對他們士氣打擊無以復加。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

  豈料劉裕在劉涓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不用,我三千步卒足矣!」

  「三千步卒?」劉裕一愣。

  其他北府將領也是滿臉愕然,這話若不是從劉裕嘴中說出,別人會以為他是瘋子。

  不過將領們臉上的愕然,很快就變成了狂熱。

  別人不行,劉裕一定能行。

  自起兵以來,他從無一敗。

  「放心,我有以步克騎之法,拓跋嗣不來,只好用在長孫嵩手上,兩軍爭鋒,重在首戰,諸位且看我破敵!」

  劉裕滿臉紅光。

  以他的性格,提兵北上以一敵二,肯定是有必勝把握。

  話說到這個份上,劉道規也不好再勸。

  心中尋思著,若他進攻不順,自己率騎兵和水軍支援也是一樣。

  就在這時,斥候飛奔而來,「報……沈田子沈林子二部,不等諸軍集結,攻打武關!」

  劉道規眉頭一皺,現在還是七月,未到出兵之時,各路大軍還在集結之中。

  沈田子和沈林子就自作主動,攻打武關了……

  這已是違抗軍令。

  沈家這對兄弟一直都不怎麼聽話,經常自作主張。

  東面與魏國的博弈還未見分曉,沈氏兄弟這麼一動,其他戰線也要跟著動起來。

  不然坐視兄弟二人覆滅,輕則影響西面諸軍的士氣,重則北伐功虧一簣。

  劉裕眼中也掠過一道怒氣,但很快就平息了,「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且看他打的如何。」

  劉道規道:「開戰之前,三令五申,一定要等到諸軍雲集,他二人自作主張,已是違抗軍令!」

  「臨陣換將,兵家之大忌,木已成舟,那就索性西線提前大戰,東線暫緩。」

  沈氏兄弟是他的心腹愛將,自然不會這懲罰他們。

  劉道規已經忍過他們很多次,這一次實在有些忍無可忍,一千餘眾不顧大局,攻打武關,讓其他戰線陷入被動。

  這一戰的主攻方向是潼關,集合了劉道規麾下大部分的猛將,毛德祖、劉鍾、沈慶之、蕭承之……

  沈田子和沈林子這麼弄,多少有些搶攻的心思。

  魏國國內矛盾多,北府軍中的矛盾也不少。

  劉道規沉聲道:「既然如此,話說在前面,如果此次北伐失利,罪在沈氏兄弟!」


  「沈氏兄弟勇武不在我之下,此戰必能旗開得勝,阿規不必多慮。」劉裕任何時候都如此自信……

  這時候的武關,屍體枕積,血流遍地。

  一桿高高的「沈」字大旗插著城頭,士卒們在屍體間翻找著值錢的東西。

  發現未死的秦軍,立即衝著面門一刀紮下去。

  沈田子和沈林子之所提前發動,爭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出其不意。

  蒲阪和潼關壓力巨大,吸引了秦軍主力。

  武關之上只有兩千守軍,援軍還在趕來的路上,沈田子認為這是一個巨大機會,於是鋌而走險,憑藉麾下三吳子弟翻山越嶺,突襲了武關。

  自身傷亡不到一百人,兩千秦軍一個沒逃掉,全被誅殺。

  沈氏兄弟雖然桀驁不馴,但戰力卻實實在在,繼承了劉裕的風格,打起仗來,全都悍不畏死。

  「我們是宋公的人,憑什麼讓那些北傖騎在我們頭上?」沈田子望著部眾,聲色俱厲。

  劉道規的親信,不是鎮守成都,便是江陵、洛陽、宛城這些重鎮,將他們兄弟二人打發到荒涼的漢中。

  人口錢糧早就被仇池國捲走了,沈田子一滴油水都沒喝到,心中不滿已久。

  而這次伐秦之戰,被他視為一次翻身的機會。

  「不錯,肉他們北傖吃了,湯也不給我們喝上一口!」部眾們跟著叫嚷起來。

  去了漢中,他們也是受害者。

  本質上,還是晉室內部「北傖南貉」矛盾的延續,沈氏部眾都是三吳子弟,沈家人天生就跟朝廷不對付。

  「乃翁偏偏不按他們說的來,今武關已破,當殺入關中,打下長安,女人、錢帛、酒肉,要什麼有什麼!」

  沈田子舉起血淋淋的長刀,指著頭頂的烈日。

  「殺殺殺——」

  士卒們眼睛瞬間就紅了,漢中戰亂頻仍,百姓早就逃散一空,還被仇池國吃干抹淨,什麼都沒給他們留下。

  對比其他虎衛軍北府軍,感覺自己被流放了一般。

  所以每個人心中都憋著一口氣。

  不過武關只是一個開始,武關並非一座關口,而應該叫武關道,盤桓在秦嶺的崇山峻岭間,其後尚有丹鳳城、商城、上洛城、青泥關、藍田等等城池關隘。

  這也是秦軍將主力放在蒲阪和潼關的原因。

  一旦蒲阪和潼關被突破,後面便是一馬平川,武關被突破,後面仍有諸多城隘。

  但沈田子和沈林子已經管不了這麼多,怨氣有時候也是動力之一。

  這支人馬中的很多人都曾跟著劉裕打贏過覆舟山之戰,最擅長的便是長途奔襲。

  得到襄陽和許昌的補給後,人手鐵甲一領,斬馬刀一柄,連弩一副,比起衣服都穿不起的秦軍,簡直判若雲泥。

  武關被拿下後,士氣大振,僅休整了一日,沈田子便率九百餘中殺向丹鳳。

  這些城中中雖然也有秦軍戍守,但因為武關擋在前面,軍備鬆弛,士氣低迷,直到沈田子殺入城中,方才知道是北府軍來了。

  城中守軍越發驚懼,看到北府軍的旗號,竟然不戰而走。

  沈田子提刀盾在前,振臂狂呼:「跟著潰軍,一路殺進長安!」

  「殺!」

  士卒們根本不管秦軍有多少,長安在何處,就這麼一路向西殺去。

  連續攻破商縣、上洛、青泥,兵鋒直指長安之南重鎮藍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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