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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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 公

  建康,太極殿。

  前後不到兩個月就沒滅亡了譙蜀,讓建康也鬆了一口氣,不然長期轉運糧草,劉裕多年的土斷的成果也會付之東流。

  「南中荒蠻之地,何必多此一舉,設置庲降都督府?依屬下之見,如今四海昇平,當召大將軍回京。」

  謝裕的一番話,立即讓太極殿內落針可聞。

  誰都知道這句話其實就是攤牌的意思,當初司馬昭對付諸葛誕,用的就是這一招。

  如今朝廷控制揚江廣三州,交州刺史杜慧度也站在朝廷一邊。

  這幾年江左經過劉裕的土斷和劉穆之的悉心治理,恢復了不少,最顯著的成效便是錢糧增多,人口增長。

  有了錢糧和人口,自然要募兵,建康募集的新軍多達三萬。

  加上各大高門,湊出五萬大軍不難。

  雖然與劉道規還有巨大差距,但守住江左不難。

  而且朝廷的最大優勢是大義和名分,劉道規抗詔不遵,便是亂臣賊子。

  南燕、妖賊、譙蜀相繼覆滅,北魏一門心思用在內部,姚秦被劉勃勃折騰的油盡燈枯,晉室外患皆平。

  外患沒了,很多人心思逐漸轉為內鬥上。

  這是晉室一百四十多年的老傳統。

  徐羨之趕緊道:「萬萬不可,若無大將軍鎮於外,不知有幾人稱王,幾人稱帝,如今天下方定,百廢待興,正是勵精圖治之時,豈可再生波折?」

  劉裕笑盈盈的望著謝裕,「你真想讓大將軍回返朝廷?」

  謝裕一怔,劉道規肯定不會孤身返朝,而且劉裕的心思也不明,傳言當年在項城,兄弟兩人早有約定。

  萬一劉道規返回朝廷,劉裕交出權柄,王謝這些高門就要跟著衰落了。

  劉道規在外面的土斷比劉裕更激進,也更血腥。

  「屬下對丞相忠心耿耿!」謝裕說了一句折中討巧的話。

  劉裕眼中泛起微光,「如今南燕、妖賊、譙蜀相繼覆滅,只剩下秦魏二賊,拓跋嗣繼位以來,拔賢任能,安撫柔然,招諭北燕,大興文治,此人之害猶在拓跋珪之上,假以時日,必成大患,今土斷初定,江左翕然,當厲兵秣馬,獎勵三軍,出兵北伐,克服神州!」

  病虎也是虎。

  劉裕心中有北伐的夙願,而只有北伐,才能暫時掩蓋兩邊的矛盾,亦能提升劉裕的威望。

  北魏這兩年的確太平靜了,平靜的不像是一個遊牧部族建立的國家。

  但劉裕卻從這種平靜中嗅到深深的危機。

  拓跋嗣繼位之後,將精力全部集中在內鬥,繼續深化拓跋珪的改制,魏國也因此進入快速發展期,河北也逐漸歸心,內亂悉平。

  這種局面連當年慕容垂都沒做到過。

  再給魏國五六年,一個涵蓋陰山南北、集合遊牧農耕的強大國家逐漸顯露身影。

  劉裕算是給晉室重新尋到了一個強大的外患。

  而且他所言非虛,北魏從拓跋珪牛川起兵開始,侵略性便深入骨髓之中,一直有侵吞天下的野心。

  劉穆之率先拱手,「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秦魏一旦壯大,必然逐鹿中原,南下江淮,大戰不可避免。」

  見手下最得力之人贊同,劉裕滿臉喜色,「道和之言是也,拓跋嗣年紀輕輕,甫一上位便能鎮住國中勛貴,亦非常人。」

  北方胡國,不怕那些張牙舞爪的,最忌憚的就是這種悉心治理內部的。

  而拓跋嗣之前逃出平城,藏匿於外,手上沒有一兵一卒,拓跋紹內亂時,他卻能說動長孫嵩、安同這些勛貴支持他殺回平城。

  能力可見一斑。

  關鍵拓跋嗣不到二十歲。

  劉裕道:「除了拓跋嗣,劉勃勃亦不可小覷,他日姚秦必亡於此人之手。」

  劉勃勃已經自稱天王、大單于,認為匈奴是夏啟的後代,國號大夏,建元龍升,在北方強勢崛起。

  謝裕神色一動,「丞相派軍滅譙蜀,收復蜀中,功蓋天下,依屬下之見,當為建國封公,以安將士庶民之心。」

  王鎮之、王默、袁豹等一干士卒連忙附和,「謝司馬所言甚是,丞相屢破強賊,保全社稷,江左萬民賴之以安,而今殊典未加,亘古以來未有此事也。」


  滅蜀之功,理所當然有劉裕一份。

  不過這一次封國公跟以往不同,封了國公之後,就會有封國,有自己的臣子。

  這是取代晉室,邁出最實際的一步。

  「哐當」一聲,御榻旁邊的司馬德文手中笏板竟然掉落在地。

  但在場眾人只當沒看見。

  劉裕聽到了動靜,卻沒有回頭,「吾傷病纏身,遲暮之人,且已為丞相,位極人臣,物忌盛,非可久安,今欲歸京口養老,諸位以為如何?」

  謝裕當即高呼起來,「朝廷怎可一日無丞相?丞相若退隱,江左必亂。」

  「丞相進為國公,乃順天應人之舉,豈可推辭!」其他人也跟著叫嚷起來,太極殿上頓時熱鬧起來。

  「不可不可。」劉裕起身,大步離開太極殿。

  讓殿中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其心意。

  朝議也到此為止。

  謝裕望著劉裕的背影出神,王鎮之、王默兩個琅琊王氏湊了過來,一句話不說,眼神卻在互相傳遞。

  劉裕若是不想取司馬氏而代之,就不會升任丞相。

  謝裕卻望著上首坐著的司馬德文,忽然明白過來,上前幾步,拱手道:「素聞琅琊王深明大義……」

  司馬德文無助又無力的望著這些高門……

  一番交談後,司馬德文扶著司馬德宗回宮,返回琅琊王府,回到的自己精舍,關上門之後,裡面立即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響。

  「竟然讓本王推舉劉裕為國公,王謝兩家兩條好狗!」司馬德文臉色鐵青,氣喘吁吁。

  「怪不得他們,你以為劉裕留著他們是幹什麼?不就是為了今日?」司馬尚之對今日發生之事早有預料。

  司馬德文站在一地的杯盤狼藉中,忽然反問:「劉裕會不會是裝病?為何越來越生龍活虎了?這都要舉兵北伐了。」

  「傷病是真的,要怪只能怪劉涓子醫術太高明,不過劉裕有北伐之心是好事。」

  司馬德文眉頭一皺,「這也算好事?現在就要封公,北伐之後豈不是要封王了?」

  「你道他為何要北伐?還不是忌憚劉道規軍功太盛?劉裕不是要封公嗎?給他!再給劉道規也封一個,我倒要看看他們兄弟二人如何收場!」

  司馬尚之這幾年沒有閒著,一直盯著劉裕和劉道規,從細枝末節中揣測兄弟二人之間微妙的關係。

  但司馬德文沒有這份細緻功夫,喪氣道:「這麼多年他兄弟二人若有嫌隙,早就打起來了。」

  司馬尚之冷笑道:「你久在深宮之中,不識人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算劉裕和劉道規想要妥協,他們手下之人如何願意?爬的越高,爭鬥就越是激烈,這些時日,你什麼都不要做,劉裕要封公,你就給他國公,要北伐,你就支持他北伐。」

  「也只能如此了。」司馬德文無奈的點頭。

  他這個琅琊王沒有半點實權,還不如司馬尚之的譙王一系,在劉裕面前,溫馴如貓一樣。

  只有關起門來,才敢發泄怒氣。

  「劉毅那廝如何了?為何遲遲沒有動靜?」司馬德文對劉毅一直念念不忘。

  司馬尚之眉頭一挑,「時機未到,不提也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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