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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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拖

  慕容超大軍聚集在氶城和郯縣一線。

  劉道規驅兵,至容丘安營紮寨,此地距離下邳六十里,前漢時,曾為容丘侯國,後為王莽所廢。

  沂武二水由北至南,匯入泗水之中。

  東南十里有官湖,建安三年(198年),曹操攻下邳,呂布命人取土以厚其牆,取土之處積水成湖。

  容丘既然是丘,地勢較下邳高,不懼水攻。

  而此地有三條河流交匯,既可以防止燕軍騎兵襲擾,又能方便從彭城、下邳轉運糧草過來。

  慕容超選擇在徐東三郡決戰,若從後勤糧草看,其實是巨大失誤,從青州轉運糧草過來,需要翻越泰山山脈。

  徐東三郡雖然富饒,但這些年劉道規組織過多次「武拓」,根基基本被毀,百姓早就逃亡淮泗。

  慕容德和慕容超若有經營的本事,也就不會到處攻掠。

  營壘貼著泗水,控制了所有制高點。

  李大目還會定期的抽查武水、沂水的水流速。

  水攻雖然沖不到自己的營壘,卻可以對糧草轉運之地的下邳造成困擾。

  「末將願率本部人馬,夜襲燕虜襄賁大營!」傅弘之奮然請命。

  襄賁在氶城和郯縣之間,是燕軍營壘的重要節點,若能攻取此地,便可將燕軍一分為二,當然也會不可避免的遭到兩面夾擊。

  一上來就玩命,不是劉道規的風格,「傅參軍勇武,此策雖好,不宜現在就用,兵法有雲,勿擊堂堂之陣,燕軍銳氣正盛,不宜強攻。」

  慕容超深溝高壘,後面還有騎兵,傅弘之所部西府精銳都是步卒,若是不勝,基本回不來。

  不過這些西府將領的勇氣,不在北府諸將之下。

  胡藩、傅弘之、王修之皆其中佼佼者,文吏還有殷仲文、羊邃,嚴格意義上,王鎮惡也是西府出身。

  這麼多人才,桓玄不能用,其敗亡也是天意。

  「那就不打了?」劉遵斜眼望了望傅弘之胡藩等人。

  「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之上也,咱們不打,拖!傳令諸軍,緊守營壘,擅自出戰者,軍法從事!」

  劉道規下了死命令。

  己方連年征戰,南燕也是如此,自從慕容德立國以來,就沒有停歇過,跟北府打,跟魏軍打。

  此前還被劉道規狠狠消耗了一波,若不是當時桓玄篡位,南燕撐不到現在。

  慕容超現在手上只有一個青州,半個徐州,而劉道規手上有兗州、北豫州、南徐州、荊襄三州,更有兄長劉裕舉江左之力在背後支持。

  國力遠在南燕之上。

  而且慕容德的六萬大軍中,至少兩萬騎兵,對糧草消耗更大。

  人可以什麼都吃,戰馬卻不行,要吃鹽、吃精料。

  既然是關乎命運的國戰,劉道規自然要選擇最有利的方式。

  荊襄和江左的土斷大致完成,後續國力只會不斷上漲,而慕容超此次主動進攻,是在借外戰,轉移國中矛盾。

  所以著急的應該是他。

  軍令既下,三軍肅然,緊守各處大營。

  劉道規順手將附近的田地屯墾起來,以為長久之計。

  自古漢家征伐,耕戰一體,府兵亦兵亦農,徐州土地肥沃,雖是深秋,卻也能補種一些蔬菜和豆菽。

  水軍自泗水入海捕魚,不僅正兵能吃到新鮮魚肉,就連跟來的義從軍也能喝到魚湯。

  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不管這一戰怎麼打,先讓己方立於不敗之地。

  本質上是打仗,實則是考驗晉人和鮮卑人的生產方式。

  劉道規能耕戰一體,以土地養軍,燕軍多是北方胡人,擅長遊牧,擅長劫掠,雖然也會耕作,但水平與晉人不是一個檔次上的。

  這其實也是無解的陽謀。

  如果只追求擊退慕容超,劉道規當然犯不著這麼麻煩,但若是追求滅亡燕國,則另當別論……

  才半個月,對面就受不了了。

  發起了主動進攻,水陸步騎,三線猛攻容丘。


  戰鼓聲與號角聲直衝雲霄。

  燕軍甲士鐵騎如山如海,長戈大盾層層迭迭。

  南燕與其說是個國家,還不如說是一支軍隊,境內一切都用來維繫這支強大武力,而長年累月征戰,消耗南燕的同時,也鍛鍊了燕軍戰力。

  「難怪慕容超如此狂妄,實力不弱。」劉遵咋舌不已。

  何無忌也臉色微變,「若是力戰,我軍傷亡定不會小,即便滅了燕國,也是兩敗俱傷之局。」

  劉遵滿臉嘲諷,「何老弟若是怕,就退到下邳去。」

  「你——」何無忌再好的涵養,也被劉遵這一句弄破防了。

  在劉牢之時代,何無忌就活躍於北府,劉道規都要稱呼其為「何兄」,劉遵上來就是一句「老弟」……

  劉道規連忙呵斥:「再敢無禮,我割了你舌頭,何兄莫要與他這粗人一般見識。」

  何無忌「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之前他率兵去引誘慕容超,失敗而歸,在諸將面前本來就失了面子。

  說話之間,數千衣衫襤褸,扛著木板長梯的民夫被騎兵驅趕上來,望著南岸一陣哭嚎:「將軍救我……」

  「慕容超好生卑鄙,竟然用我們的百姓填河!」胡藩面色鐵青。

  放任不管,這些人會架起浮橋,方便燕軍步騎衝殺。

  若是下令誅殺,則必然會傷軍心。

  「將軍……」

  蕭承之、傅弘之幾員將領半跪於地。

  劉道規卻冷笑一聲,「雕蟲小技,讓他們渡河又何妨?」

  泗水、武水只是第一條防線,燕軍渡河不等於就贏了,還要面對居高臨下的營壘。

  河道上很快就架起了三座浮橋,後面的燕軍步騎一擁而上,手起刀落,血光一片,民夫不是被砍殺,便是被踐踏至死。

  燕軍的狂笑聲和民夫的慘叫聲飄蕩兩岸。

  其中一些燕騎兵還以長槊插著人頭,一邊搖晃,一邊叫囂:「晉狗皆當如此……」

  晉軍則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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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種沉默並非懦弱,而是火山爆發前的寧靜。

  口耳相傳與親眼所見完全是兩個概念,望著自己族人的慘死,是個人都會暴怒。

  「穩住……」劉道規心中默念。

  不過慕容超發動不是全面進攻,渡河的只有五千餘眾,甲士與騎兵只有一半。

  「放箭」劉道規略有些失望。

  漫天箭雨密密麻麻,將三座浮橋都覆蓋在其中。

  一陣陣慘叫,燕軍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即便穿著鐵甲,在蹶弩、車弩的射擊下,接連被釘在地上,淮泗別的不多,鐵礦多如牛毛,劉道規早年設置的工坊早就了成了規模。

  各種箭矢源源不絕順著泗水送來。

  兩輪箭雨下去,衝來的燕軍至少倒下八百餘眾,其他人身上也都掛著箭矢。

  「一個不留。」劉道規大聲喝令。

  令旗猛烈的揮動起來。

  「殺!」剛剛還平靜的營壘忽如火山爆發。

  劉遵、胡藩各引兩三百甲士衝出,殺入燕軍步騎之中,血光飛起,人頭滾滾。

  兩人都是猛將,麾下甲士皆持斧鉞重兵,如牆而進,一斧頭下去,人馬俱碎。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士卒人人奮勇,即便面對衝來的騎兵也不後退一步,提著斧頭迎面劈下,自己雖被撞飛,但騎兵也被斬於馬下……

  眨眼之間,岸邊碎屍一片。

  剩下的燕軍被這種慘烈的殺戮嚇破了膽,匆匆後退。

  卻因三座浮橋狹窄,不少人落入河中。

  先渡過河的幾個燕將竟然指揮部眾拆除浮橋,將一千多燕軍拋棄在南岸。

  「投降,我們投降!」

  燕軍跪倒一片。

  劉道規掃了一眼,大部分都沒皮甲,從裝束和樣貌上看,應該是些雜胡,難怪戰力這麼差,一觸即潰。

  慕容超這次進攻更像是試探。


  胡藩和劉遵將這些降軍集中起來,跪在岸邊。

  何無忌從河水中撈上來三百餘眾。

  「慕容超!」

  劉懷敬帶著親衛朝對岸高呼。

  對面燕軍一陣躁動,一面「燕」字大纛越眾而出,站在五六百步外,大纛之下一高大魁梧之人騎著一匹紅馬,漠然而視。

  「斬!」劉道規大手一揮。

  南岸上刀光斧影一起晃動,血光陣陣,人頭落入河水之中。

  一千四百餘俘虜皆被斬殺,這年頭沒有什麼以德報怨,對付胡人,只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失去頭顱的屍體也沒放過,被憤怒的士卒剁成肉泥。

  這一次換成了燕軍沉默。

  一向是他們屠殺別人,沒想到今夜也會被別人屠殺,雖然是些雜胡,但畢竟也是燕軍,也是胡人。

  兔死狐悲,燕軍中的其他胡人也神色各異,擠在北岸上,眼神中略帶驚恐。

  來自北方大地的寒風席捲兩岸,將血腥氣吹散開,籠罩整個營壘,北岸的戰馬一陣陣的悲鳴。

  嗅到血腥氣,南岸的北府、西府將士眼中頓時布滿紅絲,就連義從軍們也殺氣騰騰。

  「殺、殺、殺……」

  吼聲激盪之下,對岸燕軍陣腳竟然默默後移。

  慕容超雖然折騰起六萬大軍,但精銳最多兩萬,北面還要防備魏軍。

  剩下的烏合之眾,打打順風仗還行,面對血戰,心中早就懼了。

  「好機會,末將請令殺過岸去,可效淝水之戰,一股蕩平慕容超六萬人馬!」劉遵在陣前大喊大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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