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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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東

  拿下宜都和弘農二郡後,譙蜀和姚秦都無力再戰。

  劉道規忙著種田,也無心戀戰,荊襄進入全面發展期。

  整整一年,自弘農南陽至長沙武陵,都在大規模屯田開荒,雖然忙碌,但也生機盎然。

  這種平和發展期至關重要,以荊襄之豐饒,不需三年,劉道規有把握將其打造成除淮泗之外第二個糧倉。

  只不過荊襄穩住了,淮泗形勢不容樂觀,戎馬一生的慕容德壽終正寢,慕容超繼位,卻如瘋狗一般,步騎竟然從東海郡殺過了淮水,攻入廣陵郡、沛郡。

  擊敗征虜將軍劉懷敬。

  所過之處,雞犬不留,老弱填溝壑,村塢皆焚之,擲嬰孩於空中,舉刃接之以為樂。

  劉道規接到建康送來的戰報怒不可遏,連廣陵一帶的水井都被填了,直接奔著斷子絕孫去的。

  如果慕容德只是一條老狗,還有理智,慕容超就是一條瘋狗。

  慕容垂在河北起兵建立後燕,前秦張掖太守苻昌捕殺慕容子嗣,其母段氏正在懷孕,苻昌一時手軟沒有處決她,將其關押在郡獄,後與慕容德手下故吏逃亡羌地,慕容超生於羌胡之間,四處飄零,在長安裝瘋賣傻騙過了姚興,逃亡南燕。

  慕容德子嗣都被苻昌斬盡殺絕,只有慕容超一個侄兒,遂立其為嗣,繼承南燕。

  慕容超經歷過這麼多磨難,心性早就扭曲,慕容德活著的時候,還裝模作樣,扮一扮孝子,慕容德一死,原形畢露,捕殺與自己不對付的侍中慕容統、右衛將軍慕容根,車裂散騎常侍段封嵩。

  征南大將軍慕容法、西中郎將封融一同出逃北魏。

  「將軍可下令劉毅、何無忌為先鋒,可借慕容超之手削弱其實力,若如戰敗,可趁機削其兵權,廢為庶人。」

  殷仲文獻上了一條毒計。

  劉道規道:「劉毅、何無忌若是敗了,則折損我北府軍威,墜江左人心,若是勝了,則助漲其聲勢,慕容超心如蛇虺,殘害晉民,與石虎、李壽相內,不可不除,亦不可借他人之手!」

  當暴君也需要手段和水平,不是什麼人都能勝任的。

  慕容超一上位就殺了慕容德留下的一眾老臣,掌握兵權,還擊敗了劉懷肅,展現出來的戰力並不差。

  這個時候必須劉道規親自上。

  兄長劉裕也是這個意思,兵權不能委於他人之手,讓劉道規最好能滅了南燕,為後面鋪路。

  畢竟車騎將軍和驃騎將軍有些低了。

  不能北伐,沒有外部軍功,劉道規和劉裕掌權就缺乏了合理性以及威懾力。

  北面幾個國家,南燕最弱,最囂張,自然要先解決它。

  除了兄長的信,還有母親蕭文壽的,說是嫂子臧愛親這幾年身子骨也不好,經常臥床不起,叮囑劉道規一定要保重身體云云……

  殷仲文道:「然將軍東去,荊襄無主,必人心惶惶,西府乃重鎮,不可假手於人。」

  劉道規想了想,「姚興現在自顧不暇,譙縱新得蜀國,無力東進,桓氏也被趕出荊襄,暫時無憂,我讓嫡子坐鎮襄陽。」

  劉義符年僅十一,就掛著揚州刺史。

  自己的嫡子劉義興今年也十歲了,也該出來歷練歷練。

  這幾年南征北戰的,都沒怎麼管教幾個兒子,全都託付給曹思霏。

  不過她也不是尋常女人,家教極為嚴厲,四個兒子義武、義興、義定、義弘沒一個嬌生慣養,延請名儒授之以文,讓孫無終等一眾北府老將教之以武。

  尤其嫡子義興,跟著曹思操持劉氏,經營曹氏。

  劉道規一人的精力有限,顧外顧不了內,沒有她這個賢內助在家,只怕幾個孩子也荒廢了。

  殷仲文點頭道:「若有公子在,則無憂矣。」

  非但嫡子坐鎮,劉道規還從滑台調來劉懷慎,從濟北調來沈慶之,從山陽調來檀道濟,足夠穩住荊襄大局。

  襄陽是天下有名的重鎮,北面有毛德祖,南面還有王鎮惡,都是自己的嫡系人馬。

  這種配置,別說桓氏,就算是苻堅復生,再起十七人馬也難以攻克。

  劉義興坐鎮荊襄,主要是向荊襄士民表明自己絕不會放棄荊襄,土斷更不會停下。


  水陸大軍在夏口雲集,劉道規給朝廷上了一道用兵方略。

  第一步以優勢水軍爭取在徐東與南燕主力決戰,重創南燕精銳。

  第二步,命劉廣之、蕭承之合兗州之軍攻打歷城,劉道規率西府北府主力攻穆陵關。

  第三步,在青州做最後決戰。

  這道用兵方略四平八穩,揚長避短,依託水軍打出優勢。

  當然,真打起來了,也要看具體形勢。

  劉道規還給拓跋珪送了一封信過去,邀其會獵青州,徹底解決南燕。

  沒過幾日,劉義興和劉懷慎、檀道濟、沈慶之幾人趕來襄陽。

  「兒拜見阿父!」

  自從舉兵反楚以來,劉道規將近兩年沒有回彭城。

  卻不知兒子已經長成,繼承了劉家優點,身強體壯,身上穿著粗布麻衣,卻彬彬有禮。

  劉道規一陣欣慰,「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你已經長大,也該替為父分憂,荊襄以後就交給你了,多看多學多想。」

  普通人家的孩子五六歲就下田幫忙,軍戶十三四歲就要上陣。

  更有甚者,慕容垂十二歲就勇冠三軍。

  亂世之中,人成熟的快一些。

  「兒謹記阿父教誨。」劉義興拱手一禮。

  「好。」劉道規輕撫其背。

  心中卻莫名想起了兩個侄兒義符和義真,兄長什麼都好,就是對幾個兒子太溺愛了,年紀輕輕,性情乖戾嬌縱,比自己的兒子差多了。

  一場晚宴,順便招待了劉懷慎、沈慶之、檀道濟三人。

  幾年曆練下來,三人都有不小變化,身上的氣質也跟以往不一樣。

  尤其是檀道濟,目光炯炯,神采飛揚,仿佛一柄出鞘的寶劍。

  劉懷慎和沈慶之越發沉穩了,靜如淵岳。

  「荊襄之事就託付給諸位。」劉道規舉起酒杯。

  三人同時舉杯,「將軍放心,我等定竭心盡力輔佐公子!」

  翌日,劉道規帶著一萬西府軍,七千北府軍登船,順漢水而下,至夏口與劉鐘的一萬三千水軍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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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如練,白帆如雲,無數桅杆豎起,刺向天穹。

  十五艘樓船橫在江心,如同巨獸,睥睨兩岸的山川城池。

  每艘樓船上都掛著兩面大纛,一面是「晉」,一面是「劉」,樓船之後跟著艨艟鬥艦等各種戰艦。

  船舷上的拍竿、重弩宛如巨獸獠牙森森。

  最後面跟著三四十艘裝運糧草、人員料船和漕船。

  非但人能上船,連戰馬也能上船。

  幾聲鼓響,樓船向北岸駛來。

  「拜見將軍!」

  士氣如烈火,喊聲如奔雷,令人心馳神往。

  劉道規不用想就知道是劉鐘鼓搗出來的把戲,不過也能憑此一窺水軍戰力。

  「北伐!」

  岸上的西府軍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模的閱兵,有人忍不住高呼起來。

  隨著這一聲高呼,北伐之聲響徹雲霄。

  他們北伐的決心比劉道規更熱切。

  而在北伐這面大旗之下,西府和北府的隔閡也消失了。

  劉道規登上最大的樓船「飛雲」,士卒的熱情達到頂點,仿佛長江都沸騰起來,到處都是揮舞的旌旗。

  鬧騰了半個時辰方才停歇。

  大軍啟行,經武昌至尋常,岸邊一支人馬肅立。

  「報,江州刺史何無忌請求一同北伐。」斥候踩著走舸駛來。

  「他來作甚?」劉遵哼唧了一聲。

  劉道規掃了南岸的這支人馬,三千餘眾,盔甲鮮明,陣列森嚴,一看就是北府精銳,「准了,令李大目驅船接應他們。」

  主動請戰和下令出戰完全是兩個概念。

  何無忌與劉毅不同,他雖一心中興晉室,本質上還是為了匡扶社稷,恢復華夏,是個有抱負的熱血男兒。


  若能將他拉攏過來,擁晉勢力會削弱很多。

  這一戰是奔著滅國去的,手上三萬人馬只是先鋒。

  兄長劉裕在建康召集北府諸部和民夫,隨時馳援戰場,何無忌的三千精銳主動加入,自然是好事。

  十幾艘漕船靠岸,何無忌領著人馬上船。

  「拜見驃騎將軍。」何無忌昂首挺胸,極有北府猛將風範。

  「何兄不必多禮,今燕虜殘暴不仁,某率北府西府弔民伐罪,還望何兄鼎力相助,誅滅南燕!」

  不管立場如何,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何無忌昂聲道:「慕容超殘殺我民,掠青壯為樂工,供其淫樂,是可忍孰不可忍,將軍但有差遣,末將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何兄此言,賊寇必滅!」劉道規大笑。

  大軍繼續順東而下,劉道規本想去建康與劉裕聚一聚,但上一次慕容超占到便宜後,食髓知味,回去休整一個月,立即捲土重來,揮兵三萬攻打蘭陵郡。

  王仲德親自鎮守氶城,王元德在外救援,沒有攻下,但周圍城池,都被燕軍洗劫。

  這一次比往常更兇殘,越到晉人,一個不留,皆殘殺之。

  憑藉騎兵優勢到處燒殺,兵鋒一度推進到彭城之下。

  淮泗人心惶惶。

  劉道規只能加快行軍,趕赴戰場,迎戰慕容超這條瘋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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