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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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0章 反

  襄陽。

  「檀憑之出任雍州刺史?」劉道規看著詔令發呆。

  這道任命必然出自兄長劉裕之手,檀憑之是他的死忠,荊襄這麼大一塊肥肉,劉道規吃到最肥的一塊——江陵。

  劉毅吃下了武昌郡。

  所以朝廷就將手伸向了襄陽。

  襄陽壓在將領頭頂上,還是北方門戶,地位不亞於彭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和內鬥。

  兄弟之情歸兄弟之情,利益歸利益。

  追隨劉裕的那一群人,也是一大勢力,也想往上爬。

  不過檀憑之出任雍州刺史,劉道規能接受,檀家與自己的關係同樣親密,檀憑之也是個溫厚之人。

  殷仲文道:「劉毅建議劃武昌、弋陽、長沙三郡增設鄂州。」

  劉毅這麼一划,將長江重鎮巴陵、夏口都割走了,與南豫州、江州連成一片。

  「乾脆將南郡、襄陽都劃給他不是更好?上表朝廷,武昌乃荊州重地,本將軍不同意。」劉道規人不在朝廷,但已經能影響朝廷的決策。

  這時孟干之進來道:「建康細作密報,車騎將軍舊傷復發,臥病在床。」

  「難怪劉毅有膽量虎口奪食。」劉道規眉頭一皺,荊襄土斷還算順利,那些暗中作祟的豪族,直接當成桓玄同黨抄家流放。

  這年頭的士族豪強沒有一個是冤枉的。

  不過江左形勢沒有這麼順利,士族高門無時無刻不想著反撲,北府北部分成了兩派,擁護司馬氏,和擁護劉氏。

  擁護司馬氏的北府將領,必然會有士族高門合流。

  北面大戰落下帷幕,拓跋珪處死了鄴都行台、相州刺史庾岳,魏軍對南燕的攻勢戛然而止。

  慕容德緩了一口氣,變本加厲的劫掠淮河流域諸郡。

  南面的妖賊擁盧循為主,厲兵秣馬,打造戰船。

  還有關中的姚興,被毛德祖攻破順陽郡後,並不安分,在弘農屯集了五萬步騎。

  多事之秋,坐鎮中樞的劉裕舊傷復發……

  殷仲文道:「建康非同小可,車騎將軍身體不適,將軍當早日還朝。」

  「此事不急,先解決荊襄事宜,土斷完成之後,根基穩固,再走不遲。」劉道規也擔心劉裕的身體。

  沒他坐鎮朝廷,自己在外沒這麼隨心所欲。

  但劉穆之沒有密信傳來,說明問題還不大。

  劉道規還有另外一層顧慮,無詔而率兵入京,非同小可。

  不率軍入京,跟找死沒區別。

  接下來時日,劉道規將北府軍分成三部,一部休沐兩個月,乘坐曹霽的船隻,返回彭城,與家人團聚。

  一部鎮守江陵,一部鎮守襄陽。

  西府軍則屯駐宛、襄、鄧城、新野、淅川諸城,連帶家眷,就地分田。

  每人四十畝永業田,一顆敵軍人頭一級軍功,一級軍功十畝,基本每個士卒能分到七十畝左右。

  穩住這些人,其他人就不是什麼問題。

  從諸桓及其黨羽手上接收五萬多僮僕,全部轉為奴戶,遷至南陽郡屯田。

  襄陽的楚軍俘虜,劉道規從中挑選出六千精銳之士,併入西府新軍之中。

  西府軍擴充至三萬餘眾,其中水軍一千八千眾,大小戰船六百七十二艘,算是北府水軍,劉道規擁有戰船將近千艘。

  天下最精銳的水軍都掌握在手中。

  與淮泗一樣,荊襄各郡都設置折衝府。

  劉道規還從淮泗調來一大批將吏,轉入西府軍中,加強掌握。

  當然,西府的人才一樣會被重用,原雍州主簿傅弘之提拔為驃騎中兵參軍,桓楚屯騎校尉毛修之轉為西府水軍督護等等。

  這些都是西府新銳江陵,二十出頭,血氣方剛。

  傅弘之是曹魏太常傅嘏之後,西晉司徒傅祗玄孫,毛修之則是一代猛將毛寶曾孫,故征虜將軍毛瑾之子,益州刺史毛璩是其伯父。

  劉道規重用他,是主動示好毛氏。

  司馬遵被誅滅滿門後,毛璩並無過激反應,而荊襄沒有完全穩定之前,劉道規也不想招惹蜀中。


  就這麼井水不犯河水也好。

  就連苻宏之子苻謹之也轉入親衛之中,帶在身邊,算是完成當初對苻宏的承諾。

  荊襄三州,所有郡縣的官吏從上到下捋了一遍,一改晉室清官濁官之分,啟用寒門庶族出身的士人為主官。

  劉道規以身作則,從不搞聚會酒宴,更不蓄私產。

  山林河澤全部向百姓敞開,任其漁獵樵採,減輕生活壓力。

  治下之人的心思都集中在政務軍務上,就連新到任的檀憑之也唯劉道規馬首是瞻,兢兢業業。

  一番革新,荊襄氣象為之一新,仿佛擺脫了身上的束縛,重新煥發生機。

  土斷推行的越發順利,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

  以前只估算雍、荊、湘三州有四五十萬人口,核查下來,竟然多出二十三萬,都是從山澤之中鑽出的野民,想要分到一塊良田。

  七十萬人口供養三萬西府軍和五千北府精銳,壓力不算大。

  荊襄自古就是商貿重地,處天下之腹心,連接關中、蜀中、漢中、中原、江東,劉道規占據此地,將淮泗、中原、荊襄連成一塊。

  每年商稅都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而西府士卒分有田地,不打仗,錢糧消耗並不大。

  荊襄穩,江東這幾個月卻暗流涌動。

  兄長的病情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甚至傳出流言,已經逝世了,為了不讓朝局變動,方才秘不發喪……

  「江左之事無憂,一切盡在車騎將軍掌握之中,將軍不必多慮。」

  劉穆之特意派長子劉慮之過來傳話。

  跟他一起前來的還有二兄劉道憐,官至堂邑太守,加散騎常侍,一見劉道規的面就苦著一張臉。

  劉道規也故意不理他,「慮之辛苦了,從今往後,你就留在驃騎軍府,先為記室掾如何?」

  最⊥新⊥小⊥說⊥在⊥⊥⊥首⊥發!

  劉穆之派他前來,雖然沒有明說,劉道規已經聞弦歌而知雅意,這是將長子託付給自己。

  建康時局兇險,還不如在西府歷練。

  劉慮之連忙拱手,「固所願爾不敢請耳。」

  劉道憐一張苦臉拉的更長了,「你們現在都是重號將軍,封疆大吏,怎麼也要分我一個刺史噹噹。」

  劉裕將這個活寶扔過來,估計也是受不了他。

  堂邑太守並非尋常郡守,堂邑堂邑,前堂之邑也,此郡位於廣陵之右,乃軍政要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安置了大量流民。

  當年王敦、王國寶都擔任過此職。

  劉裕將他放在此位,估計也是想讓他積累些名望和資歷,日後入朝廷為臂助。

  可惜他不解其中深意。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他不學無術,也沒什麼城府。

  「你想當什麼刺史?」劉道規見了他也頭痛,端起茶湯呡了一口。

  畢竟是兄長,打不得罵不得。

  劉道憐眼珠子一轉,「就兗州刺史吧,兗州富足,是個肥職,反正你在荊襄,兗州那邊需要個自家人鎮著。」

  「噗——」

  劉道規一口茶全部噴了出去,弄了半天是沖自己來的。

  一張口就要拿走自己經營多年的根基……

  「你還真敢開口。」

  「以我之才,還治不了區區兗州?阿規莫要吝嗇。」劉道憐一本正經。

  旁邊的殷仲文、劉懷敬都驚呆了,愣愣的望著他。

  兗州肯定不能給他,劉道規索性將球踢回朝廷,「我上表朝廷,為你請個揚州刺史如何?揚州更富油水更大。」

  揚州刺史是王謐,有本事去搶琅琊王氏的。

  「那……也成吧……」劉道憐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歡歡喜喜的去了。

  殷仲文忍俊不禁,「劉太守心思淳樸,當真妙人也。」

  劉道規笑道:「你誇人的本事不錯,地不能載,名不虛傳。」

  桓玄稱帝,坐塌了御榻,眾皆失色,唯獨殷仲文阿諛奉承其「聖德深厚,地不能載」,哄的桓玄喜笑顏開,將此事遮掩過去。


  殷仲文老臉一紅,「將軍見笑了。」

  這時孟干之一路小跑而來,「西邊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劉道規早就養成了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涵養。

  「巴西太守譙縱、安西府參軍侯暉、陽昧反,攻破涪城,殺西夷校尉毛瑾,蜀人氐人共推譙縱為首,號涼、秦二州刺史,擁軍反攻成都。」

  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

  毛氏一族是外來人,與當年的蜀漢劉備父子頗為相似。

  這時代地域衝突比漢末更劇烈,強龍不壓地頭蛇,譙氏是蜀中大族,漢武帝時已為顯族,綿延五六百年。

  毛璩攻打宜都郡將近一年,遲遲未下,早就引起蜀人的不滿。

  「毛璩休矣。」劉道規直接下了斷言。

  毛璩已經老邁,子孫之中並無成器之人。

  蜀軍在宜都已經消耗了不少元氣,譙縱這個時候造反,時機選的太好了,一出手,就殺了毛璩之弟毛瑾,斷其一臂。

  蜀中與荊襄中間隔著桓石康,劉道規想救援也沒辦法過去。

  宜都後面還有秭歸、白帝城、永安等等,全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城,等劉道規攻克這些地區,毛璩的墳頭草估計都有一人高了。

  眼下正在施行土斷,根本抽不開身。

  不是譙縱、侯暉、陽昧這些人要反毛璩,而是蜀人的一次爆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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