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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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桓

  「城中之人,敢持兵刃者,皆以逆賊論處,殺無赦!」劉道規入城下的第一道軍令就是針對這些佛門中人。

  以前只覺得天師道會來事,隱患巨大,如今再看這些佛門中人,比天師道更危險。

  天師道造反都在明處,佛門的危害則在暗處。

  「劉都督速來拜見陛下!」一身披明黃僧衣的僧人雙手合十。

  身邊聚著一群披甲僧人。

  士卒們紛紛望向劉道規。

  「沒聽到本都督軍令麼?放下兵器!」劉道規眼中殺氣凜然。

  這不是拜不拜見皇帝的事,而是此人借皇帝之名,要壓劉道規一頭,順便攔下救駕的大功。

  「劉都督如此跋扈,莫非要做蘇峻第二嗎?」對面手上捏著司馬德宗和司馬德文,十分硬氣。

  劉道規不怒反笑,「佛門中人,果然非同一般,卻不知長了幾個腦袋,眾將士聽令,此等妖僧挾制陛下,公然抗拒我軍,殺!」

  一個「殺」字出口,劉遵便與幾十虎賁提著刀弩向前。

  「你——」

  對面話還沒說完,就被幾支弩箭射翻在地。

  其他僧眾也是沒想到劉道規說動手就動手,倉促應戰,被虎賁砍翻在地。

  兩百餘眾眨眼間就倒在血泊之中。

  劉道規踩在血水中上前,那個僧人還沒死,「汝……不是蘇峻,實乃董卓……」

  「還有何遺言?」劉道規緩緩拔刀。

  「你……敢殺我……」

  「你這不是廢話嗎?沒看已經殺了?」劉道規提起刀,朝著他的面門刺了下去,鮮血飛濺。

  周圍士卒看自己的眼神越發畏懼了。

  「哇——」屍體之中,皇帝司馬德宗竟然大笑起來。

  而他旁邊的琅琊王司馬德文面如土色。

  「陛下和殿下為妖僧裹挾,臣救駕來遲,還請恕罪!」劉道規盯著司馬德文。

  皇帝動不得,但司馬家的王爺,隨便找個藉口就能辦了他。

  弄不好這群僧人就是司馬德文召來的。

  司馬家到處修建佛寺,僧人地位水漲船高,兩邊早就穿一條褲子。

  「劉都督辛苦了,這些妖僧罪有應得,該殺!」司馬德文說的大義凜然。

  劉道規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這時孟干之策馬趕來,「都督,桓玄從西城逃走,」

  「令毛德祖騎兵追擊,不可走了桓玄!」劉道規掃了一眼司馬家的兩兄弟,「來人,送陛下和殿下入軍中休息,不可令亂賊驚擾聖駕!」

  「領命!」劉懷敬立即帶著千餘甲士護送二人去了城外。

  城中傳來一片驚叫聲。

  北府軍入城,只要看到持兵仗者,一概斬殺。

  桓玄雖然逃了,但城中仍有非常多桓楚餘孽,在城中殺人放火。

  隨著北府軍的推進,不到一個時辰,城中煙火漸消,喊殺聲也淡了。

  劉遵抓來幾個頗有姿色的婦人,沖劉道規擠眉弄眼。

  婦人雖然驚恐,但看身上穿著的綾羅綢緞明顯不是普通人家,其中幾個還衝劉道規搔首弄姿。

  劉道規眉頭一皺,「這都是什麼人?」

  劉遵一臉神秘,「桓玄的妃子,還有——皇后、王妃……」

  「你他娘的,是要害我不成?」

  士卒的追求很簡單,無非就是財色,但劉道規不同,到了愛惜名聲的階段,以自己現在的權勢,要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劉遵強詞奪理道:「我一片好意……」

  「你什麼心思我豈會不知?休要多言,眼下大敵未滅,一個桓氏都沒捉到,若敢懈怠,定斬不饒!」

  這廝是先來腐化自己,只要劉道規一松褲頭,其他士卒就可以有樣學樣。

  劉道規將皇后、王妃送出城外,與司馬德宗司馬德文團聚,其他女子暫時看押起來。

  這些女人一送出去,士卒皆為之一震。

  江陵城迅速恢復安寧。


  不過桓玄還是沒追到,劉道規不禁失望起來,沒捉到桓玄,桓楚就不算覆滅,這場大戰也就不那麼完美。

  劉道規一夜未眠,守在中軍大帳中,以免桓氏反撲。

  好在這一夜並未大事。

  天亮時,正要睡覺,孟干之趕來稟報:「稟都督,益州刺史毛璩的人馬也在追擊桓玄!」

  劉道規一愣,「益州的人馬怎會在荊襄?」

  「寧州刺史毛璠病逝,毛璩派侄孫毛祐之及參軍費恬等領數百人送毛璠喪至江陵!」

  益州刺史毛璩、寧州刺史毛璠、天門太守毛珍皆滎陽毛氏出身,與毛德祖同出一宗,但三毛祖父毛寶在永嘉之亂時,就南下入荊襄,為平南將軍溫嶠府參軍,擊退叛將韓晃進攻,平定蘇峻之亂,平定郭默之亂,名噪一時。

  後在邾城迎戰石鑒、夔安、李菟等五萬羯趙大軍,庾亮見死不救,毛寶突圍出城,卻溺水而死。

  其子毛穆之從桓溫北伐,也是轉戰東西南北,戰功赫赫,淝水之戰,氐秦攻陷襄陽,毛穆之率三萬大軍進攻巴郡,苦戰多年,從氐秦手上奪回巴蜀。

  也就是說,現在的巴蜀是毛家的地盤。

  並且已經經營了二十多年,劉裕起兵反楚,毛璩聯合武陵王司馬遵,共同起兵反桓,拜征西將軍、散騎常侍。

  如今他們也來插一腳,明顯是來搶功的。

  江陵雖然拿下了,但襄陽、長沙、武陵、宜都、臨賀、始興等重鎮。

  巴州益州寧州都在毛家手上,荊州治下的天門郡也在他們手上,若是在吞下這些城池,便與蜀中連成一片,勢力比江左還要強大。

  而且毛家本就是西府出身,當年追隨過桓溫、桓豁,天然容易被西府勢力接受。

  劉道規道:「煮熟的鴨子,不能就這麼飛了,劉遵聽令,再率兩百騎兵,務必堵住桓玄。」

  毛璩既是西府的人,還支持司馬遵,與北府不是同路中人。

  「若是遇上毛家的人,該當如何?」劉遵睜大眼睛。

  劉道規翻了一個白眼,「我沒見過毛家的人,只知道遇上逆賊,除惡務盡!」

  「領命!」劉遵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跨上戰馬,帶著兩百騎向西奔去。

  不過他的人馬還未出城,毛德祖就帶著桓玄、卞范之等人返回。

  「屬下幸不辱命!」

  「德祖真大將也!」劉道規大喜,生擒桓玄,這一戰完滿終結。

  劉裕許下的一年之期,不到兩個月,桓楚就覆滅了。

  雖然還有很多城池沒有攻克,亦有很多桓氏餘黨在外,不過大勢已定。

  「桓兄別來無恙?」劉道規走到囚車之前。

  「終究還是敗在你兄弟二人手上,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改。」桓玄縮在囚車中,滿臉落寞,卻並沒有求饒。

  「或許吧。」劉道規懶得跟他爭辯。

  爭辯也沒有意義。

  桓玄沉默稍許後道:「可有五石散?」

  「有。」劉道規令人取來,怕他自盡,只給了三顆,「送下去,好生看管,不可慢待,來日押解建康。」

  無論如何,桓玄也算是個人物,其父桓溫有功於華夏。

  雖然敗了,但該給的體面不能少。

  「領命!」劉懷默應了一聲。

  囚車將要推走,桓玄忽然笑了起來,眼中帶著稍許鋒芒,「阿規,你營救皇帝,掃平荊襄,還俘虜了我,立下如此大功,豈不搶了寄奴的風頭?」

  周圍軍將眼神忽然異樣起來。

  桓玄皇帝當的不怎麼樣,但內鬥卻是看家本事,挑唆水平也是一流。

  士族高門中內鬥更加殘酷,桓玄也算耳濡目染。

  劉道規平靜道:「此事就不勞足下多慮了,我的就是兄長的,兄長的也是我的!」

  桓玄目光如炬,「看來你不怎麼知曉寄奴秉性?何謂猛虎?他一直在利用你,你卻蒙在鼓裡,在權柄面前,休說是手足兄弟,便是父子亦兵戎相見!」

  「你以為我是任人拿捏的魚肉不成?足下先擔心擔心自己吧,押下去。」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便拭目以待!哈哈哈——」


  也許是五石散的藥性上來,桓玄癲狂大笑。

  拿下江陵並不等於攻占荊襄,劉毅和何無忌仍沒能攻破武昌,桓謙、桓振退守襄陽,此外還有桓希占據梁州。

  桓氏勢力遍及荊襄。

  劉道規立即令劉鍾率軍南下,攻打大江之南的南鄉、長沙諸郡,王鎮惡攻打長江上游的宜都、宜昌、夷陵等城。

  毛德祖率軍北上,佯攻襄陽。

  荊楚大地,自東吳起,就修建了一系列的要塞和堅城,以宜昌和襄陽為最。

  宜昌就是東吳時的西陵,位於大江之南,居高臨下,俯視江漢大地。

  至於襄陽,從古至今便是重鎮。

  當年苻堅伐晉,派太子苻丕、武衛將軍苟長,尚書慕容啼率步騎十七萬人攻襄陽,鎮守襄陽的朱序手上手上只有萬餘人馬,卻能屢次出擊,大勝而歸。

  即便外城丟失,仍堅守中城,抵禦秦軍一年之久,後因叛徒出賣,裡應外合,方才攻破了襄陽。

  劉道規手上的這兩三萬人馬,缺少攻城器械,很難攻陷襄陽。

  而桓謙也不是桓玄,身為桓沖次子,聲望、才幹都不差。

  桓玄稱帝期間,只知吃喝玩樂,軍政大事全靠桓謙維繫,雖不見得多出色,卻也能撐住場面。

  劉鍾攻打南鄉、長沙諸郡頗為順利,西府軍稍作抵抗就投降了。

  但王鎮惡被擋在夷陵城下。

  此城與宜昌隔江相望,一南一北,互為犄角,還有蠻軍相助,守將正是桓玄的堂兄,南蠻校尉荊州刺史桓石康。

  王鎮惡手上八千人馬,能自保不就不錯了。

  北面的毛德祖一千五百騎佯攻倒是順利,但也沒有占到大便宜。

  覆舟山之戰,各路楚軍被劉裕擊敗,桓謙見勢不妙,直接率領部眾逃回襄陽,早早就堅壁清野。

  桓玄覆滅,反而解開了桓氏子弟身上的束縛。

  桓氏這麼大一個宗族,不可能全是酒囊飯袋。

  自桓溫時代起,經營荊襄五十多年,根基之深厚,超過外人的想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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