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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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起

  「追!一定要追上他們,不能讓他們跑了!」吳甫之雖然騎著戰馬,但他穿著四十斤重的明光甲,提著一桿七八斤長槊,胯下戰馬也有些受不了。

  桓修給他的命除掉劉裕,如果失敗,他的前程也就沒了。

  不過士卒們卻意興闌珊,「我等只有兩條腿,將軍卻有四條!」

  吳甫之回頭一看,卻是幾個北府老卒,頓時火氣就上來了,「劉裕能跑,為何爾等不能,再敢憊懶,軍法論處!」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劉裕為何編制芒鞋,原來早有準備……

  幾個士卒們百般不願,罵罵咧咧,只得起身繼續追趕,卻不知不覺落在後面。

  西府軍狀況好一些,在將領們的督促下,一路小跑,但越來越多的人掉隊,或者直接倒在地上。

  有的是裝的,有的則是真體力不濟。

  參軍朱秀之氣喘吁吁道:「劉裕處心積慮,當心有詐,不如集合軍中游騎、斥候跟著,我們在後休整幾個時辰,再追不遲。」

  前鋒督馮稚道:「劉裕只有一千烏合之眾,難道還怕他跑了?眼下當立即重整軍陣,不然大軍就要散了。」

  劉裕的一千人馬還沒被他們放在眼中。

  反而是急行軍,士卒掉隊之後,士卒找不到舊部,編制就亂了。

  這支人馬本來就編制混亂,摻雜了北府軍和西府軍。

  兩邊還互相看不上。

  吳甫之被二人提醒,幡然醒悟,「令士卒原地休整,斥候跟上即可!」

  軍令剛下,前方煙塵已起。

  幾個斥候慌張奔來,「報——左將軍所部,翻身殺回來了!」

  聲音尖銳高亢,周圍士卒全都愣住。

  「劉裕這是瘋了嗎?」馮稚滿臉不可思議。

  朱秀之道:「他回來作甚?」

  「戒備!」吳甫之全身毛骨悚然,別人不知劉裕是什麼人,他豈會不知?

  一千烏合之眾,主動進攻一萬精銳,有這等膽量的,也就十二年前的劉牢之和如今劉裕。

  但士卒們仍舊愣在原地無所適從。

  直到吳甫之連喊數聲,方才動起來。

  士卒長途行軍,精疲力盡,讓軍中越發混亂了。

  前方煙塵越來越近,最前一人,手持一把長刀,勢如奔馬,「劉裕在此,奉晉天子詔令,討賊!」

  周圍一片死寂。

  士卒愣在原地手足無措,竟無一人阻攔。

  「還愣著作甚?禦敵!」吳甫之提著長槊怒吼。

  士卒們這才反應過來,卻為時已晚,劉裕已經衝到面前,吳甫之亦挺起長槊刺去,刀光一閃,戰馬高亢嘶鳴,驚起一蓬血霧。

  吳甫之和戰馬一同倒下。

  劉裕哈哈大笑,踏前一步,砍下吳甫之首級高高舉起,「諸軍何不隨我一同討賊,匡扶社稷!」

  西府軍一鬨而散,北府軍也逃走不少。

  但仍有兩千餘眾留下,高聲響應:「討賊!」

  這時西面煙塵滾滾,一桿「桓」字大旗快速行來,旗下甲士連成一片,列陣而進。

  之前逃散的人馬也重新聚集在旗下。

  桓修雖是紈絝子弟,但麾下的西府軍將不是,他們也是久經戰陣的精銳。

  發覺前方有變,便立即殺了過來。

  劉裕不驚反喜,大笑道:「若桓修固守宛城,我等還需費一些功夫,如今他自來送死,某這就成全了他!」

  孟龍符、蒯恩、沈田子、沈林子、丁旿一干猛將提刀在前。

  士卒們非但沒有懼色,反而躍躍欲試。

  這一千人中,六成是劉裕討伐妖賊的舊部,早就習慣了以寡擊眾。

  別說桓修的一萬多人馬,就是十萬大軍,只要劉裕一聲令下,便會奮不顧身的往前沖。

  「建功立業,自今日始!」劉裕抓住一匹戰馬,翻身而上,揚起長刀,「兒郎們,隨我大殺四方!」

  言罷,一馬當先,朝著千軍萬馬殺去。

  「殺!」士卒們如同癲狂了一般,跟著一同衝殺。

  風漸大,雲中隱隱有雷聲……

  這時候的建康,正春雷陣陣,江左已經進入了梅雨季節。

  大雨終日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天空中烏雲低垂,似要將建康城吞沒一般。

  這種天氣耽誤了桓玄遊獵,也讓他心情極差,且這幾日總是心緒不寧,兩眼皮一直跳個不停,總感覺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連美酒和美人都沒了興趣。

  當了皇帝之後,並沒有如桓玄想像當中的那麼風光。

  以前有司馬家在前面頂著,國政之失怪不到他頭上,如今登基稱帝,反而處處受制。

  連那幾家高門都因分的肉太少,而不怎麼聽話了。

  這段時日更是隱隱傳出風聲,他們與北府將領劉毅、孟昶越走越近。

  「近日可有大事?」桓玄吞下兩顆五石散,用葡萄酒壓一壓,全身方才湧起一股熱氣。

  卞范之道:「倒也無甚大事,妖賊盧循擊敗始興相阮腆之,已全據廣州。」

  妖賊攻入廣州後,裹挾數萬青壯,掃平朝廷各路人馬,已然做大。

  而要平定妖賊,就要勞師遠征,還不一定能打贏。

  妖賊當年橫掃三吳,擊敗多支北府軍,實力不俗。

  楚軍若是敗了,對桓玄的威信將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如今已是新朝,派人過去安撫他們,朕可以封其為廣州刺史!」桓玄揉了揉額頭,終於問出他最憂慮的事,「宛城那邊如何?」

  「轟隆」一聲,一道春雷怒吼。

  震的殿堂都在晃動。

  卞范之道:「當無大礙,劉裕並非三頭六臂,且只有一千人馬,吳甫之、朱秀之、劉統等皆為西府老將。」

  桓玄踱了幾步,雷聲持續轟鳴,心緒越發不寧,「京口廣陵如何?」

  卞范之道:「劉太守正在京中敘職,陛下何不召入宮中。」

  劉太守乃劉毅之兄劉邁,北府出身,劉裕被打壓後,劉毅與其三弟劉藩在北府軍中逐漸崛起。

  身邊籠絡了不少人。

  劉邁自殷仲堪覆滅時便歸順桓玄,一直深得重用。

  「速召他入宮議事。」

  過不多時,劉邁被宿衛召來,全身被大雨淋濕,畏畏縮縮的。

  「卿與劉裕親近,北府人情若何?」桓玄不疑有他,端起一杯葡萄酒緩緩飲下。

  一道驚雷如電,「轟」的一聲,震耳欲聾。

  劉邁雙膝一軟,竟然直接跪在地上,「陛下……北府軍跟著劉裕欲起兵造反!」

  「哐當」,桓玄手中的金杯掉在地上。

  此次起兵,劉毅、劉藩、孟昶、諸葛長民都參與其中,還是重要的一股力量。

  事前約定,劉裕在宛城起兵,諸葛長民、劉藩在歷陽起兵,劉毅、孟昶在廣陵起兵,何無忌、劉懷肅在京口動手,以保護北府家眷。

  劉邁、辛扈興、周安穆在建康動手,直接刺殺桓玄。

  但劉邁被桓玄這麼一問,以為事情泄露,被嚇破了膽,全部都抖了出來。

  「一群賤奴、賤奴!傳令,立即緝拿辛扈興、周安穆,當街斬首示眾,傳令苻宏,立即馳援歷陽,皇甫敷率軍攻京口廣陵,捉拿劉毅、孟昶、何無忌、劉懷肅,朕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桓玄臉上肥肉劇烈抖動。

  卞范之提醒道:「首惡乃是劉裕,此人若是誅滅,其他人馬不足為慮!」

  「宛城有兩萬人馬,當不至於……」

  桓玄擦了擦額頭上冷汗,睜大眼睛望著卞范之。

  「報——諸葛長民在厲陽起兵作亂,被西中郎將刁逵抓獲,正在解送建康途中!」

  黃門在殿外稟報。

  桓玄懸著的心鬆了一半。

  但很快就有噩耗傳來,「報——孟昶聯合劉毅誘殺桓使君,廣陵為賊所得!」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有一道噩耗傳來:「何無忌、劉懷肅聯合檀憑之、檀祗,檀韶叔侄,於京口起兵,已占領全城!」


  桓玄一屁股坐在軟榻上,兩眼無神。

  怕什麼來什麼,廣陵和京口是北府軍根基,一呼百應。

  卞范之趕緊勸道:「事急矣,陛下當速速緝拿建康北府舊部,歷陽、建康、壽春、合肥重鎮在手,四面合圍,北府必敗!」

  雖然廣陵和京口反了,但歷陽和建康的叛亂被撲滅。

  桓玄手上捏著十幾萬大軍,荊州西府完好無缺,長江上游皆在掌握之中,北府軍並不占優。

  只需水陸並進,快速撲滅京口和廣陵,便可平定這場叛亂。

  「不,眼下當務之急,乃是堵住劉裕、劉道規兄弟二人!」危急關頭,桓玄頭腦反而清晰起來。

  這場叛亂的真正核心是劉裕,只要擋住他,哪怕京口廣陵的叛亂暫時沒有平定,也無傷大雅。

  這兩城位於長江下游,西府水軍順江而下,轉眼就能撲滅。

  反之,如果劉裕或者劉道規有一人殺回京口,便大勢已去了,再也無人能制!

  原因很簡單,西府的那些後起之秀,只是一群初生牛犢,沒有經過什麼惡戰苦戰,連孫無終、諸葛侃、高素、竺朗之這些北府老將都比不上。

  劉裕和劉道規有今日之地位,全是一刀一矟殺出來的……

  猛虎臥龍,絕非浪得虛名。

  「陛下多慮了,劉裕一千人馬,說不得已經被撫軍大將軍……」卞范之說到一半,便有些說不下去了。

  劉裕是什麼人,在場之人誰不清楚?

  僅憑三四千人馬,就撲滅了幾十萬妖賊,逼得孫恩投海自盡。

  「這不是多慮,而是有備無患,傳令苻宏立即北上,與襄陽馮該一同夾擊劉裕!再令桓石生務必堅守住壽春,守住我家基業!」

  桓玄急的一腦門的汗。

  宛城的消息還沒傳回,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桓修必然不是劉裕的對手,說不定北面已經敗了,他只求桓修能保全精銳,守住宛城,等待馮該和苻宏的援軍趕到。

  卞范之眼珠子轉了轉,「劉裕一人倒也無所謂,我軍四面合擊,就算不能擊敗此人,亦能將之阻擋在江北,若劉道規大軍南下,則形勢逆轉。」

  「你可有良策?」

  「還是要著落在慕容德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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