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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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勝

  風在怒吼,人也在怒吼。

  鮮卑人牛角號角聲起起伏伏,掩飾不住慌亂。

  劉道規率軍抵達戰場,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投入大戰之中,率先攻擊西南面的拓跋紇那大營。

  這一路人馬起兵最多,威脅最大。

  不能讓他們聚集起來。

  「殺!」劉遵與兩百虎賁力士沖在最前面,所持之物,不是大斧便是步槊,人手一把弩機。

  殺入敵軍之中,宛如屠夫在殺雞宰狗,血如噴泉。

  虎賁之後則是蕭承之率領的三千中軍精銳。

  這種混戰模式下,步卒反而比騎兵有優勢,殺傷效率更高。

  建威中軍成立的第一天,便是以驅除胡虜為終極目標,如今面對北國霸主,更是下手無情,斧槊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倒下的屍體很快就被風雪凍僵。

  營壘內的沈慶之也迅速明白劉道規的意圖,一支萬人府兵從西北面殺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內外夾擊拓跋紇那。

  魏軍倉促上馬,但騎兵只有奔動起來,才會有殺傷力。

  魏軍非但跑不了,還無法集結。

  三三兩兩被北府軍圍殺。

  而這時,於栗磾和公孫表的人馬也反應過來,東面和北面同時響起了馬蹄聲。

  孟干之跑來稟報,「都督,於栗磾和公孫表各率五千騎兵殺來!」

  「高兄。」劉道規望向高珣。

  高珣大吼一聲,「弓弩手!」

  三千弓弩手將木車推向東北面,形成一個半圓形狀,士卒們躲在木車之後,豎起長槊,弓弩手站在車內。

  中朝咸寧五年(279年),河西鮮卑首領禿髮樹機能掀起「秦涼之變」,接連斬殺胡烈牽弘等數員「名將」。

  兗州司馬督馬隆毛遂自薦,徵召本州壯士三千五百人,作「偏廂車」,殺入涼州,大破北地諸胡十餘萬,斬殺禿髮樹機能,平定持續十年的秦涼之亂。

  車戰本來就是中原的傳統,江左無馬,隨著弩機的越發精良,車戰屢屢出現在戰場上。

  劉道規手上有大量「高車」,自然要因地制宜。

  馬蹄聲奔踏,兩支騎兵自風雪中逐漸顯露身影,人皆雙馬,互相間隔二三十步,如同一張鋪開的大網。

  衝到車陣一射之地外,卻又忽然勒轉馬頭,反覆試探。

  「穩住!」高珣在軍府中武力不是最強的,指揮能力卻是上乘。

  弓弩手在他的指揮下異常鎮定,沒有被騎兵的聲勢嚇到。

  試探了幾次,終究還是魏軍按捺不住,一支三百人的鐵騎奔踏而來。

  一開始速度並不快,進入百步之內後,猛然加速,雖只有三百騎,卻地動山搖,宛如一頭巨大的野豬橫衝直撞而來。

  鋒利的長槊猶如獠牙,聲勢極為駭人。

  「穩住!」高珣跟隨謝玄北伐過,見過的世面也多,並沒著急出手。

  而弓弩手也沒有動。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直到進入三十步內,高珣奮聲大呼:「放!」

  剎那間,千弩齊發,箭如飛蝗,射向魏軍重騎。

  一陣暴雨般的金鐵交擊聲傳來,竟然只倒下十幾騎。

  一是魏軍重騎比較分散,互相間隔二十餘步,二是他們的盔甲防護力極強,就算射中了,也只是嵌在鐵片上,或者直接被彈開。

  石虎從西域遷徙百餘萬胡人進入中原,將胡人的技藝也帶了進來。

  互相融合,工藝水平直線上升。

  尤其在重騎兵的發展上,結合了中原的冶鐵技術,每一代胡人王朝,都會打造大批重騎兵。

  「再放,長矟向前!」高珣從容不迫的指揮著。

  兩射之後,兩百餘騎已經衝到了車陣之前。

  那股地動山搖的氣勢,仿佛要將天地都撕開一般。

  為首十餘騎,直接撞向如林一般密密麻麻的長矟。

  吁——

  被刺穿的戰馬仰天嘶鳴,連同騎兵一同都被刺穿,但憑藉著沖勢,生生撞了進來。


  轟的一聲,高車被撞的木屑紛飛,裡面的弓弩手直接飛出車外。

  但高車即便被撞翻,已經橫在原地,繼續阻擋下一波重騎的衝鋒。

  而乘著這個空檔,三十多名身披雙甲的虎賁堵上缺口,人人手持步槊。

  步槊的鋒刃要比長矟長,專為破甲打造,槊杆選的都是陰乾多年黃梨木或者酸棗木,有一定的韌性。

  後面重騎衝來,被步槊刺穿,卻沒有崩斷。

  一聲聲慘叫發出,當即就有十多騎士被釘死在缺口上,人屍和馬屍堵住了缺口。

  但魏軍顯然還留有空手,鐵騎衝鋒的同時,步卒也趕到了,頂著大盾如牆而進,其他輕騎則圍著車陣馳射,試圖撕開一道缺口。

  但騎射永遠無法與步射相提並論。

  車廂中裝滿了弓弩手,箭如雨下,衝來的輕騎一個個被釘死在地上。

  戰爭很快就進入消耗戰。

  魏軍甲士擺出尖錐陣,朝著鐵騎撞翻的四輛大車殺來。

  戰場瞬間沸騰起來,刀矟斧戟你來我往,不時爆出一蓬蓬的血霧,隨風飄散。

  那四輛大車很快就被屍體掩蓋住了,堆積成了一座小丘,兩邊將士繼續往上沖,都想占領這個小小的制高點。

  戰爭的勝負也將取決於這一座屍丘!

  「王仲德何在!」劉道規大呼一聲。

  「在此!」王仲德提起一柄重斧,身後一千部眾挺聲而出,「殺——」

  狹路相逢勇者勝。

  兩軍對壘,其實並沒有那麼多的奇思妙計,直來直去,力強者勝之,取決於將士之勇猛,兵甲之犀利,士氣之強弱。

  步卒之間的廝殺遠比騎兵慘烈。

  兩道人牆迎面相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若論步卒,北府軍還從未遇到過對手!

  王仲德一馬當先,手中重斧大開大合,連斬兩人,衝上了屍丘頂上。

  但旋即就被射中了三箭,身體晃了晃,劉道規心中一沉,戰將最怕的就是這個,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猛將名將死在暗箭上。

  好在他身體強壯,又是穿著明光甲,並無大礙,舉起斧頭繼續廝殺。

  重斧之下,血肉橫飛,人甲俱碎。

  周圍士卒大受振奮,奮力殺敵,逐漸將湧上屍丘的魏軍趕了下去,占據了制高點。

  高珣趕緊帶著長矟手跟上,幾百把長矟齊齊向下攅刺,密不透風,敵人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

  「報,一支魏軍騎兵從東南面繞過我軍車陣,直衝中軍殺來!」斥候飛奔而來,間隔三十多步,胯下戰馬哀鳴一聲,倒下了去,將這名斥候也甩飛出去。

  這一戰,魏軍投入的兵力四萬餘眾,大部分都是精兵猛將。

  正面戰場撕不開缺口,自然會迂迴繞後。

  劉道規舉目眺望東南,一條長鞭橫掃而來,三千騎左右,手持長槊,皆披鐵甲,每人雙馬。

  為首一將黑甲黑槊,勢如瘋虎。

  後陣的輜重兵和義從軍一看這氣勢,當場崩潰,四散奔逃。

  此時劉道規身邊只剩下八百親衛。

  本以為僅憑車陣就能擋住魏軍步騎的衝擊,但還是有些低估他們了,魏軍中也不缺名將,騎兵戰術出神入化,此時若從別處調兵過來,有些來不及,而且別的地方壓力也大。

  就在親衛們準備決一死戰時,劉道規大聲道:「驅趕牲畜向南,擾亂敵騎!」

  此行帶了四千多頭牲畜,都聚集在中陣。

  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還愣著作甚?」劉道規提起一支步槊,驅趕周圍的驢騾駝馬。

  其他士卒跟上,牲畜受到驚嚇,慌亂的朝著東南面衝去。

  這支魏軍騎兵正在興頭上,根本沒想到劉道規還有還手之力,所有沒有準備。

  牲畜都是蠢物,受到驚嚇,只管往前沖,而魏軍騎兵奔速到達最高,收勢不及,一聲聲慘嘶,當即撞翻百餘騎,還絆倒了幾十騎。

  後續騎兵的速度不得不緩下來。

  「眾將士聽令,隨我衝殺!」劉道規左手寶刀新亭侯,右手一柄短斧,率先殺出。


  「殺!」親衛們大受振奮,躍然而出。

  能成為親衛,不是精銳,就是劉氏宗族,凝聚力極強,人人身披鐵甲,刀斧槊戟,怎麼稱心如意怎麼使,每人都配之以勁弩,裝備之精良冠絕諸軍。

  劉懷敬和劉懷默還一左一右護住劉道規。

  騎兵沒了沖勢跟待宰的羔羊差不多,被牲畜們堵住,進退不得,與之相反,步卒則要靈活多了,在牲畜間隨意穿梭。

  一陣弩箭攢射,當場倒下幾十騎。

  劉懷敬手持步槊一人當先,刺死一名敵將。

  其他人跟上,砍瓜切菜一般,弄死一名名騎兵。

  劉道規本想衝上去廝殺,卻被劉懷默和五名虎賁死死護住,「兄長不可意氣用事!」

  劉道規無奈,只能大吼,「兒郎們,努力殺敵!」

  聽到劉道規的聲音,親衛們越發亢奮,手中各種兵器朝魏軍使去。

  兵器雖然五花八門,但互相間配合極為默契,盾牌在前,步槊次之,勁弩居後,每一列都是一個小小的步陣。

  而每一列的士卒,不是宗親就是征戰多年的袍澤,心意相通。

  一人戰死,其他人瞬間眼紅,奮不顧身的上前報仇雪恨。

  「下馬!」敵軍中傳來一聲疾呼。

  魏軍騎兵紛紛下馬步戰,但陣型已亂,只能各自為戰。

  如果是騎兵,說不定還能與劉道規斗的旗鼓相當,如今下了馬,更不是對手。

  幾輪攢射,敵軍如收割稻子一般倒下。

  眨眼之間,還站著的魏軍不到方才的一半。

  親衛們越戰越勇,直接鑿穿了他們,將其分割開來。

  「一個不留!」劉道規被血腥氣刺激,凶性大發。

  如果不是靈機一動,驅趕牲畜上前,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

  戰場什麼都有可能發生,長孫肥、於栗磾、拓跋紇那都是響噹噹的宿將,這場大戰,他們的表現沒有任何破綻。

  各種誘敵之計,各種突襲迂迴,將騎兵戰術發揮到了極致。

  但北府軍更強。

  洛澗之戰、淝水之戰都是以少擊眾的硬戰和血戰,相對而言,拓跋珪的參合陂之戰有很大的運氣成分,還遇上了慕容寶這個活寶,送了一次又一次。

  之後的柴壁之戰,姚興不敢上場,坐視四萬精銳糧盡投降。

  也就是說,他們沒有經歷過北府軍這般的血戰。

  精銳都是戰爭淬鍊出來,越是慘烈的戰爭,士卒越是精銳。

  建威中軍出自北府,劉道規在淮泗與慕容隆、慕容宙打的也都是逆風局,其中艱難險阻難以言說。

  從現在的戰場就能看出,士卒們根本不懼魏國騎兵,死戰不退。

  戰場形勢已經倒向己方。

  「殺!」親衛們一個個紅了眼,仿佛被刺激起凶性的虎狼,要撕碎眼前的所有敵人。

  七百餘眾,無不以一當十,竟然將一千三百餘魏軍圍住了……

  人人踴躍向前,一列人馬,能抵擋魏軍一隊。

  沒了戰馬,這些胡虜最大的優勢也沒了。

  「投降,我等認輸!」

  敵軍一人高呼,緊接著一人走出,正是那員黑甲黑槊的敵將。

  劉道規隱隱記得在哪裡見過這身行頭,「於栗磾!」

  對方也不否認,盯著劉道規,「此戰我輸的有些冤,若沒有這些牲畜阻攔,必能取足下首級!」

  「那些死了的人覺得自己更冤,願賭就要服輸!」

  即便沒有這些牲畜,劉道規覺得自己未必會輸。

  「久聞猛虎臥龍之名,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我心服口服,要打要殺隨意,只是這些部曲追隨我多年,還望都督饒他們一命,為奴為婢,悉隨尊便。」

  於栗磾倒也爽快,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將軍!」部曲們跪了一地,淚流滿面。

  「拿下。」劉道規懶得看他們的悲情戲。

  拿下於栗磾,這場大戰也就沒什麼懸念了。

  拓跋紇那在沈慶之和劉遵、蕭承之的夾擊下,率領三千殘軍倉皇西退,沈慶之劉遵的步卒追之不及。


  東北面的公孫表見勢不妙,早早就退出了戰場。

  「萬勝!」

  戰場上到處都是士卒們的歡呼聲。

  劉道規鬆了一口氣,這一戰打的實實在在,能跟慕容垂擊斬拓跋虔相提並論。

  魏軍在冀州的主力基本被打殘了,至少陣亡一萬,傷殘不可勝數,俘虜不下八千之眾,還繳獲了大量戰馬。

  圍攻洛陽已經沒有意義,劉道規甚至可以長驅直入,直奔兵力空虛的平城!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己方的傷亡也相當慘重。

  各部匯總,陣亡四千一百餘眾,傷殘者不可勝數。

  幸虧這一戰長孫肥的兩萬精銳沒有加入,不然傷亡還會更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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