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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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頑

  船隊剛入濟陰,斥候就帶來了壞消息。

  「報,慕容德攻破琅琊,正向東海郡進軍!」

  「琅琊也算堅城,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高珣一掌拍在欄杆上。

  「非但琅琊,只怕東海也頂不住。」劉道規反而沒太驚訝,慕容德跟慕容垂一樣,打了一輩子的仗,雖沒有慕容垂那麼神乎其技,但也是一員悍將。

  司馬家養的家奴,從未上過戰陣,欺負欺負手無寸鐵的百姓還行,遇上如狼似虎的燕軍,就只要被吊打的命了。

  高珣道:「現在趕去東海還來得及嗎?」

  河風一陣陣的吹來,秋風中帶著幾許驚寒,兩岸的糧食早已收割,農人們沒有閒著,翻整土地,收割秋草,準備過冬之用。

  彭城的人口遷徙過來後,這邊土地逐漸煥發生機。

  「東海又不是我的地盤,我們就算急匆匆的趕過去,只怕也不是慕容德的對手,他們以逸待勞,我們疲於奔命,仗不是這麼打的,」

  劉道規對慕容德還是頗為忌憚的。

  慕容家的人對上拓跋珪,基本都是慘敗,而慕容德前後三次擊退了魏軍,守住了青州,實力不可小覷。

  「那該怎麼打?」劉遵一瘸一拐的跟出來。

  這廝身體的確異於常人,受了這麼重的傷,不到兩個月就能下地。

  「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青州精銳盡出,廣固空虛,我們正可順濟水而東,殺入青州!」劉道規拍了拍沈慶之的肩膀。

  這小子如今是自己的小舅子,待在身邊兩年多,一直一聲不吭。

  正是這種性子,方才深得劉道規的青睞。

  一個名將,不在於衝鋒陷陣,而是能不能在危急關頭撐住氣。

  高珣道:「若慕容德攻打彭城……又當如何?」

  「彭城是那麼好打的嗎?我們有水軍,有堅城,有數萬青壯,糧草軍械充足,別說慕容德三萬步騎,就是十萬大軍,沒個一年半載,也休想破城。」

  劉道規對劉穆之無條件信任。

  彭城之中除了軍戶,還有劉、檀、趙、徐、到等武宗,他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彭城被攻破,落到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幾家與劉家休戚與共。

  趙家的祖輩,當年與劉道規祖父一同從彭城殺到京口,趙倫之還是劉道規的舅父。

  檀家全面向劉家靠攏,二兄劉道憐娶的就是檀家女。

  「此乃圍魏救趙之計也,就看誰能扛得住,慕容德不回來,我們就真打,慕容德回軍,我們小打!」

  劉道規掃了一眼船上的甲士,士氣還不錯。

  在宛城打打停停,休養了快一個多月,銳氣正盛。

  「哈哈哈,若是拿下廣固,慕容德就是喪家之犬,東海、琅琊河道繁密,他必死無疑!」劉遵大笑起來。

  「正是此理!」

  兩百多條戰船、漕船順濟水而下。

  從濟陰穿過山陽郡,出濟北郡後,便是濟南郡,直面青州的門戶——歷城。

  此地南高北低,坐落在歷山之北濟水之南,因此得名。

  周圍山勢水勢緊逼,當初慕容德東進,選擇繞過黃河,從北面平原郡南下。

  不過慕容德是步騎居多,這座城他過不去。

  劉道規有水軍,控制水道,來去自如,對面燕軍沒有水軍,

  慌慌張張的將百姓收入城中,合上大門,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劉道規望了一眼身邊將佐,高珣、毛德祖、王仲德、蕭承之,還有受傷的劉遵,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王仲德何在?這座城交給你了,三日之內,拿不下此城,唯你是問!」

  王仲德一愣,旋即滿臉喜色,「不勞都督責罰,拿不下此城,我誓不回還!」

  「高兄可令三千弓弩手從西南高低壓制城上守軍。」劉道規指著西南面的高地,現在是深秋,刮的是西風,對己方弓弩手有利。

  「領命。」

  劉道規來的突然,燕軍有些措手不及。

  城上守軍滿臉惶恐之色。


  戰鼓聲一響,王仲德頂著盾牌扛著長梯衝在最前,別人攻城都是青壯在前,精銳在後,先消耗敵軍力氣和箭矢。

  他卻反其道而行之,率一千精銳甲士在前。

  城牆上箭如雨下。

  不過這種場景士卒們早就習慣了,根本沒放在眼中。

  高珣的三千弓弩手也開始發力,論騎兵,劉道規承認與燕軍差距巨大,但論弓弩,燕軍完全被按在地上摩擦。

  弩機是江東的看家之物,射程遠,準頭高,連弩、蹶張、車弩,箭矢還是特製的。

  霎時間,歷城的夯土城牆上插滿了羽箭,仿佛一頭刺蝟一般。

  守軍拿著弓箭,被壓的抬不起頭。

  「鼓聲再大些!」劉道規明白王仲德的意思,他這是要一鼓作氣拿下歷城。

  若是首戰不勝,後面更難打。

  咚咚咚——

  河道上所有戰鼓一起轟鳴起來,震動天地。

  船上士卒也沒閒著,將一輛輛裝滿箭矢的木車推了下去。

  開戰不到一個時辰,就耗費了八九萬支羽箭……

  劉道規感覺完全是拿錢在砸這座城。

  不過用錢砸也比用士卒的性命砸強多了。

  戰場上吼聲如雷,不管打得怎麼樣,北府軍的氣勢算是被王仲德全部發揮出來。

  他悍不畏死,麾下士卒亦是如此。

  冒著城牆上拋下的石頭,瘋狂往上爬。

  最終王仲德一馬當先,躍上城頭,手中短斧揮起,血光飛濺,連殺兩名燕軍甲士。

  燕軍長矟齊齊刺來,王仲德頂著盾牌,不退反進,蠻牛一般撞倒了兩名燕軍,身中兩矟,再次砍翻一名敵軍甲士。

  有時候一場大戰,就看關鍵之處的那幾人能否堅持住。

  王仲德悍不畏死,頂住了燕軍的圍攻,為身後甲士創造了機會。

  其他人紛紛爬上城牆,與燕軍廝殺在一起。

  兩個身穿豹皮護腰的虎賁一左一右殺入敵叢之中,護住王仲德。

  這些人在城牆上站住腳,燕軍基本就敗了。

  如劉道規預料的一樣,鮮卑人不擅長守城,而守城的都是晉人,一看到「劉」字旌旗,腿腳就軟了三分。

  不過城上的燕軍還在一員燕將的指揮下抵抗。

  越來越多的燕軍湧上城頭。

  「全軍出擊!」劉道規決定給他們最後一擊。

  大軍壓城,大批甲士攻上城牆。

  到這種地步,城池已經守不住了,但燕軍仍負隅頑抗,死戰不降。

  甚至有人抱著北府軍一起跳下城牆。

  劉道規也算久經戰陣,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頑強的敵人,之前與秦軍鏖戰,都沒有這麼激烈過,通常只要大勢已去,秦軍要麼投降要麼逃命。

  慕容德能在燕國分崩離析之際力挽狂瀾,在青州站住腳,絕非僥倖。

  拓跋珪在參合陂坑殺了五萬燕軍精銳,讓後來的燕軍選擇死戰到底。

  好在這個時候,王仲德控制了城樓,打開了翁城門。

  「城內之人凡執兵仗者,皆斬!」

  望著逐漸增大的傷亡,劉道規兩眼血紅。

  蕭承之帶著甲士殺入城中。

  驚呼聲中,一道煙柱沖天而起,接著火光陣陣,不時飄來幾縷灰燼,一股糧食焦糊氣味瀰漫全城。

  「敵軍燒了糧倉!」有士卒在呼喊。

  劉遵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後大罵:「他娘的,慕容家這是要斷子絕子,不留情面了!」

  城牆上,鮮血匯聚成了幾條小溪,汩汩流淌而下。

  那些受傷倒地的燕軍還在喊打喊殺。

  劉道規眉頭一皺,索性不入城了,「傳令,儘快拿下城池,三日不封刀!」

  「都督有令,三日不封刀!」

  十幾個傳令兵在城中呼喊。

  本來還在劇烈搏殺的戰場忽然沉寂下來。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都督英明——」


  甚至有人連「都督萬歲」都喊出來了。

  每個士卒都亢奮起來,一具具燕軍屍體從城牆上拋下來,再也無人能抵擋他們前進的步伐,半個時辰後,城牆上燕軍被肅清。

  士卒們歡呼著殺向城內。

  劉道規回到船上,心中波瀾不驚。

  這時代就是這麼殘酷,對付敵人,尤其是這種頑固的敵人,決不能心慈手軟。

  慕容德在東莞、琅琊,燒殺擄掠,手段更兇殘。

  胡人能殘殺晉人,晉人一樣能屠殺胡人。

  士卒們一波又一波湧入城中,連跟隨而來的青壯也提著刀矟入城。

  回來時,身上掛滿了錢帛衣料。

  辟閭渾在青州經營了近十年,錢糧廣盛,慕容德幾乎兵不血刃拿下青州,受戰火荼毒較小,一座歷城,就有數不盡的錢帛糧草。

  到了晚上,城中的火光仍未熄滅。

  不時傳來士卒們一兩聲獰笑聲。

  到了第三天,沒等劉道規下令,士卒們主動平息了,城中的屍體一具一具抬出,在城外快堆成小山。

  王仲德正帶著士卒砍下屍體的頭顱,築成京觀。

  「哈哈哈,慕容德這老小子也快七十了,若是能像參合陂一樣,氣死他,咱們就賺大了。」劉遵一瘸一拐的跑上來,比任何人都興奮。

  劉道規道:「你想多了,慕容垂多愁善感,慕容德卻不一定,再說這一戰咱們也沒殺多少人。」

  三天時間,不可能將城中趕盡殺絕。

  「不管怎樣,這一次也算出了一口惡氣,讓慕容德那老小子知道我們厲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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