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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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襲

  劉道規打贏了,桓玄就是北伐勝利。

  打輸了,黑鍋自己背,桓玄怎麼都不會輸,而且還能以北伐不利的名義,率大軍順手進入彭城……

  如此高明的策略,劉道規都快忍不住拍手稱讚了。

  內部的明爭暗鬥比外部戰爭殘酷多了,與胡人爭鬥,實力不足時,可以蟄伏,可以守,可以選擇不打,但內部暗鬥,別人時時刻刻都在算計著,讓你無路可退。

  不過桓玄算漏了一點。

  他不願北伐,實則是將大義名分讓給了劉道規,這一戰參戰利益極大,不參戰損害極大。

  打贏了,劉道規在天下人心目中北伐的形象就算站穩了。

  任何事情都有利弊。

  以往幾次與燕軍大戰,雖然戰果輝煌,但知道的人太少。

  這一次桓玄主動將聲勢弄了起來,幾乎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誰真心北伐,克服神州,也就一目了然了。

  劉道規大軍進入潁陰,秦將姚斂成率一萬大軍進駐汾丘,與潁陰隔潁水相望。

  姚碩德的大軍以汝水為依託,構建了重重塢堡和工事。

  正面進攻,傷亡太大,還不一定能打贏。

  毛德祖的騎兵都沒能占到多少便宜,秦軍防守的滴水不漏。

  劉道規率斥候前去探營,對岸營壘井然有序,幾乎沒有什麼漏洞。

  姚氏從關中脫穎而出,自淝水之戰後,秦軍這十幾年中一直在廝殺,羌人性情堅韌,曾與後漢打了百餘年,此時秦國正處於國力的巔峰,士氣高昂。

  正面進攻很難占到什麼便宜。

  劉遵和高珣發動三次猛攻,都被對方擊退。

  「看來只有調水軍上來。」高珣身上中了一箭,雖只皮外傷,卻非常影響士氣。

  他有神射之稱,沒射到敵人,反被敵人射傷。

  秦軍甲器之利,不在晉軍之下。

  襄城郡戰國是韓國領地,以出勁弩而聞名天下。

  這兩年秦軍打造了大量弓弩箭矢,每次渡河猛攻,對方羽箭遮天蔽地,簡直要無孔不入。

  劉道規道:「水軍來了也沒用,敵軍弓弩犀利,占據地勢,對岸的那一片灘涂,讓我們發揮不出甲士的優勢。」

  劉遵插嘴道:「繞過去不就行了?」

  高珣搖頭,「上下游的城池塢堡都掌握在他手上。」

  劉遵一拍大腿,「不妨繞遠一些,不跟他們在這裡打。」

  一語驚醒夢中人。

  在襄城郡跟秦軍打太吃力了,姚碩德一心一意死守,根本不出來野戰,這年頭的城池塢堡,在糧草充足的前提下,沒有三五個月根本啃不下來。

  反而是宛城,因地處襄城郡之後,既遠離北面戰場,也遠離襄陽,守備反而不多。

  避實擊虛,兵法之精要也。

  劉道規盯著地圖,剛好,潁水汝水向南,可以進入汝南,汝水的支系比水直接深入宛城東南面。

  水軍的優勢並不在於水戰,而在於快速轉進。

  歷史上司馬懿克日擒孟達,從宛城出兵,經南陽水網進入漢水,連出兵帶破城,前後只用了二十四天!

  南陽是盆地,導致四面水系都向其匯聚。

  劉道規一路南下,正好是順流。

  「高珣聽令,與你三千義從軍,兩千青州,扼守潁陰,大張旗鼓,迷惑姚碩德,其他精銳,準備一下,換上秦軍相似盔甲,今夜全部隨我上船!」

  劉道規當機立斷。

  想到了就去干。

  在襄城這裡耗著沒用,姚碩德是一塊硬骨頭,兵力在己方之上,還固守不出,根本不給機會。

  劉道規只能另闢蹊徑。

  「領命!」眾將雖然不知劉道規的意圖,但全都習慣性的遵守軍令。

  到了晚上,李大目率水軍戰船趕來。

  劉道規帶著中兵精銳登船。

  這幾年他獨當一面,也成長了不少,在船上備好了稻草和飯食,士卒們吃完鹹魚羹,倒在稻草上就睡著了。


  秦軍有少量騎兵,卻沒有水軍。

  黑夜裡根本不知道劉道規已經率五千精銳南下。

  一天一夜,進入汝南,又在西平換了小船,一路上順風順水,沒受到任何阻攔。

  秦軍一部分集中在伊闕對付辛恭靖和夏侯宗之,一部分集中在潁陰,抵擋高珣,還有一部分集中在新野,防備駐紮在武昌的桓玄大軍。

  宛城周圍雖也駐紮了一些兵力,但都是一些二流貨色虛張聲勢。

  劉道規神不知鬼不覺穿過桐柏山,進入唐縣,到達此地,秦軍就算知道劉道規的意圖,也已為時已晚。

  在地緣上,潁川、汝南、南陽同處於淮水之西。

  士卒們在船上早就養好了精神,一路直奔宛城而去。

  趕到了宛城地界,劉道規特意讓士卒休整兩個時辰,養精蓄銳,穿戴好盔甲,天黑時,方才出發。

  一路不疾不徐趕到宛城,已是寅時,黎明未至。

  城牆黑洞洞的,只有幾支火把有氣無力的燃燒著。

  不過這座城池是真的堅固,護城河、瓮城、鹿角、塹壕一應俱全,東面還修了一座子城,拱衛淯水兩岸連綿的耕田。

  田地里,麥浪及膝,長勢喜人,再過兩月就能收割了。

  羌氐自漢魏之交時遷入關中,至今已兩百年,習性、衣冠、語言,甚至連姓氏都跟華夏無異了,也精通漢家的耕戰之法。

  四十年前苻洪和姚襄舉事時,就有大批士人和百姓追隨他們。

  「攻城!」劉道規取來一面盾牌,準備親自上。

  「屬下願為先鋒!」蕭承之第一個站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十個蕭家子弟,每個人身上纏著一條繩索。

  自入軍府以來,他是真的玩命,每戰必身先士卒,完全不像一個士族子弟。

  「小子,你行不行?」劉遵滿臉懷疑之色。

  事實上,城中兵力如何,戰力如何,兩眼一抹黑。

  這一戰本就是有心算無心,有備攻無備,機會只有一次,一旦進攻失敗,劉道規要麼困于堅城之下,要麼打道回府。

  蕭承之承擔的風險不小。

  「我麾下部眾皆蘭陵健兒,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此城防守嚴密,若驚動城中守軍,反而難以破城,我率精銳縋繩而上,只需控制城門,便可襲破此城!」

  劉道規見他有備而來,也就同意了,「這一戰我就託付給你了!」

  「領命!」蕭承之一手提著環首刀,一手挽著繩索和勾爪,領著四五十號部曲向前。

  月明星稀,麥田之中,聽取蛙聲一片。

  蕭承之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炷香功夫過去,城中沒有任何動靜。

  半個時辰之後,宛城還是靜悄悄的,如同一頭巨獸蟄伏在夜色之中。

  「該不會失手了吧?」劉遵性子急躁,坐立不安。

  「你是不是傻,如果失手,城上早就有動靜了,如今什麼都沒有,說明進展順利,安心等待吧。」

  也不知為何,劉道規對蕭承之充滿了信心。

  他今年才十六七歲,身上有著年輕人獨有的銳氣。

  舅父蕭源之對他的評價極高,稱其為蕭家千里馬。

  一個時辰後,黎明漸至,夜色退散,劉道規心中捏了一把汗,如果城中守軍醒來,將會是一場硬仗。

  這時幾個斥候摸了過來,「報……北面有一支兩千步騎正向宛城趕來,打著劉字旗號!」

  「劉?秦國也有姓劉的?」劉遵睜大眼睛。

  「當然有,匈奴鐵弗部也姓劉,還是匈奴人的王裔。」

  冒頓單于的後裔劉淵建立漢國,自稱漢高祖劉邦後裔,還將將蜀漢後主劉禪請入宗廟之中……

  「他娘的,胡人也配姓劉?給我一千人馬,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賊鳥!」劉遵罵罵咧咧。

  「敵明我暗,以逸待勞,去吧!」劉道規點頭。

  劉遵大手一招,帶著幾百甲士向北而去。

  劉道規望著宛城。

  都過去一個時辰了,城中竟然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蕭承之年紀雖輕,但為人持重,應該不會弄出什麼么蛾子。


  敵人的援軍已至,等不下去了。

  城中守軍差不多要甦醒了。

  「眾軍聽令,隨我攻城!」劉道規立即下令。

  「殺!」

  士卒們蟄伏了一夜,兩眼通紅。

  殺氣正烈。

  但就在這個時候,城樓上的「秦」字大旗落下,瓮城門也打開了。

  劉道規心中一喜,「就知蕭承之不會負我!入城!」

  沈慶之領著親衛率先入城。

  接手城防後,劉道規方才率大軍入城。

  蕭承之渾身是血,手上提著兩顆人頭,身邊還跟著一員鬚髮如戟的秦將,「守將斂曼嵬已被屬下斬殺,城中四千守軍在呼延將軍勸說下願意歸降都督!」

  那員秦將忽然半跪於地,激動的拱手道:「末將呼延挺,久聞都督大名,願率部眾歸降!」

  呼延是匈奴大姓,劉淵的第一任皇后就是出自呼延氏,定居在司州、豫州一帶,劉曜與石勒大戰時,前趙鎮東將軍呼延謨率荊、司二州大軍,自澠池迎戰石虎,被石虎斬於陣中。

  呼延氏自此衰落,但匈奴人卻在司荊二州紮下根來。

  此人應該是姚興大軍來襲時,順從大勢投了姚興。

  無論如何,他願意歸順自己,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兵不血刃拿下了宛城。

  伸手不打笑臉人,別人真心實意率部眾投降,劉道規不可能拒之門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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