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5章 克

  到嘴邊的肥肉肯定不能讓別人吃了。

  魏軍騎兵雖然厲害,但與滑台隔著一條黃河,現在是五月,黃河水充沛,魏軍都是北方胡人,不識水性,也沒有準備渡河的工具。

  所以劉道規他們是虛張聲勢。

  當然,即便魏軍渡河,劉道規也不怕,手上兩萬人馬,士氣正盛,完全可以與他們堂堂正正的打一仗。

  這一戰還有另一層意義,那便是激勵洛陽守軍的士氣,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孤立無援。

  「拿出我北府軍的鬥志來,讓胡人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萬夫不當之勇!」

  既然魏軍想窺探己方的戰力,劉道規就拿出狠勁來,讓他們

  咚咚咚——

  戰鼓轟鳴而起。

  在虎賁的鼓動下,義從軍重新亢奮起來,眼中只有這座城池。

  「殺!」

  喊殺聲驚天動地,沒等後方雲車撞車推來,他們就扛著長梯頂著木盾沖了上去。

  城牆上箭如飛蝗,遮天蔽地,屍體很快就填平了護城河。

  慕容德雖然走了,但滑台是他的後路,肯定會留一手。

  不過箭雨再大,也澆滅不了義從軍的熱情。

  似乎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慘烈場面,在虎賁的督促下,一個個奮不顧身向上攀爬。

  箭雨稀落起來,但城牆上拋下一顆顆的石頭。

  將攀爬的義從軍們砸的血肉橫飛。

  在鮮血的刺激下,他們越發兇悍的往上爬。

  也有幾十人嚇破了膽,想要逃命,被身後的虎賁一刀砍掉了頭顱。

  「後退一步者死!」

  虎賁就是義從軍的骨幹,有他們在,義從軍就能立起來。

  「殺——」

  吼聲越發高亢。

  這時劉遵率領一千甲士推著雲車和撞車上前。

  轟隆——

  瓮城門被撞的吱呀作響,守軍不得不將更多的兵力調過來。

  但顧此失彼,雲車頂在雉堞上,北府精銳魚貫而出,躍上城頭,與守軍絞殺在一起。

  短兵相接,便是北府軍的長處,燕軍完全不是對手。

  北府老卒人高馬大,平均高出燕軍一個頭,人人龍精虎猛,裝備將領,手提短斧、錘、戟等重兵,三三兩兩互相配合,掄起砸下,腦漿與血肉其飛,七八個燕軍抵擋不住。

  城頭散開一蓬蓬的血霧,將雉堞和旌旗都染紅了。

  這時瓮城也被撞開了。

  劉遵頂著箭雨和落石第一個衝進去,一斧頭砸在內城門,門雖然沒被砸破,但爆出一聲巨響。

  無論中軍還是義從,無不士氣大振。

  城牆上燕軍面有懼色。

  遲疑之間,內城門也被撞破了,劉遵領著甲士衝上城樓。

  到這個地步,攻城戰基本結束了。

  城牆上立即跪倒一大片,「我乃晉人,不要殺我,我投降!」

  劉道規循聲望去,大喊的那人滿頭小辮,滿臉絡腮鬍子,分明是個雜胡。

  見北府軍沒殺他,立即撿起刀劍,沖向還在負隅頑抗的燕軍……

  不管是胡人還是晉人,都想活下去。

  「破了!」

  隨著幾聲歡呼,城牆上燕軍紛紛扔下兵器,跪在地上。

  前後不到兩個時辰,攻破滑台。

  沒有劉道規想像的激烈,這支燕軍沒有鬥志,慕容德走了,扔下他們,心懷怨念,遇到挫折,也就順勢投降了。

  而且鮮卑擅長騎戰,不擅攻城守城。

  為胡人守城攻城的,大多是晉人。

  黃河之北,那支騎兵一陣躁動,戰馬嘶鳴,見城池已破,勒馬便走。

  劉道規判斷的沒錯,他們只是來虛張聲勢的。

  滑台劉道規吃到的第二口肉,整個兗州就只剩下濮陽、濟陽、濟北三郡。

  大軍入城,城內糧草不足百石,牛羊等牲畜也只有千餘頭,不過軍械非常多,尤其是羽箭。


  劉道規當即下令宰殺牲畜,犒賞全軍。

  這一戰,義從軍表現的非常不錯,若不是他們悍不畏死的往前沖,滑台不會這麼快拿下。

  雖然傷亡了兩千七百多人,但經過戰火的淬鍊,算是真正成軍了。

  這年頭傷亡不可避免。

  慈不掌兵,劉道規早已習慣了,下令收殮陣亡士卒的屍體,葬在城外,遵守承諾,撫恤他們的家眷,分田。

  事實上,這些義從比劉道規更淡漠生死,大口吃肉,大聲歡笑……

  滑台拿下,劉道規獲得在黃河以南的戰略支點。

  向西可以馳援洛陽,向東,可以窺伺慕容德。

  如果慕容德進攻青州不順利,等待他的就是劉道規的屠刀。

  辟閭渾也在青州堅壁清野,將百姓遷到廣固,派大將任安扼守濟水,司馬崔誕戍守薄荀固,派平原太守張豁守柳泉。

  一左一右,拱衛廣固。

  劉道規寫了一封密信,令人快馬奔赴廣固,說只要他能堅守三個月,慕容德糧草斷絕,到時候自己引軍趁其後,必定除掉慕容德!

  廣固城建在堯王山東側,北瀕洋河,因其有大澗甚廣,因以為固,故名廣固城。

  辟閭渾經營十餘年,兵多糧足。

  而慕容德倉促東進,沒有攻城器械,三個月絕對不難。

  兩日之後,孟干之帶來最新消息,「將軍,燕軍忽從博平渡過黃河,攻入清河郡,與慕容鎮、慕容達二軍匯合!」

  「清河郡?莫非慕容德不攻青州了?」劉道規令人取來輿圖。

  清河郡西與魏郡、巨鹿郡相接,東與平原濟南郡相連。

  慕容德竄入此地,一時之間還真拿不準他的意圖。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殺回河北,極大提振了各路燕軍的士氣,讓占據太行山以東的魏軍壓力增大。

  「再給辟閭渾送一封信過去,提醒他定要當心,慕容德會合慕容鎮、慕容達實力大增。」劉道規覺得慕容德沒膽量與拓跋珪爭鋒。

  當初他占據鄴城,擁有半個冀州,都不敢放手一戰,如今手上一群殘軍敗將,更不敢動手。

  劉懷慎當即提筆寫了一封信。

  文采比不上戴耆之,但勝在簡單直白。

  能做的,劉道規已經做了,辟閭渾只要咬牙堅持,慕容德絕不會這麼輕易得手。

  「西面形勢如何?」

  「秦軍連續猛攻,全都被辛恭靖擋住了,秦軍傷亡頗大,秦主姚興圍而不攻,屢次勸降,許以高位,遭到辛恭靖的痛斥,說寧為國家鬼,不為羌賊臣。城中守軍皆有死戰之志。」

  孟干之滿臉欽佩。

  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最應該的淪陷的洛陽,竟然沒有倒下,擋住了十萬秦軍猛攻。

  劉道規在豫州的壓力大減。

  形勢似乎朝著有利的方向發展。

  「大軍休整三日,三日之後,隨我馳援洛中!」

  辛恭靖的價值比辟閭渾大,對劉道規而言,中原也比青州重要的多。

  慕容德入青州,就像一條泥鰍主動鑽入罐子中,進去容易,出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劉道規厲兵秣馬,將義從軍中勇猛殺敵者轉入建威中軍。

  這些人的戰力並不差,只要錢糧給足,在戰場上更是勇猛無畏。

  一番挑選,建威中軍增加三千四百餘中,劉道規更是當著其他義從軍的面,分給滑台、開封周圍的田地,以及城中屋舍。

  按照老規矩,沒結婚的,由軍府負責分配女人。

  這年頭戰亂頻仍,男人戰死,女人反而生存率高一些。

  滑台城中就有兩千女人。

  無恆產者無恆心者。

  士卒也是一樣,分給他們田宅,才會誓死守護這片土地。

  「將軍乃我等再生父母!」

  「能入將軍麾下,實乃三生之幸也!」

  這些勇士,在戰場面對敵人的刀林箭雨沒有哭,面對屍山血海也沒有哭,如今分了他們田宅,一個個竟然嚎啕大哭。

  一番操作,義從軍的忠誠度直線提升。

  在劉道規心目中,他們不僅是士卒,也是袍澤,這是活生生的人,那隻要是人就都會有正常的欲望。

  治大國若烹小鮮。

  治軍也如治家一般,只有將士卒們當成手足,他們才會真正的為自己賣命。

  反正跟著劉道規,有吃有喝有女人有田宅,立下戰功,還能升上去,別說是晉人,就是那些匈奴勇士、雜胡豪酋,也紛紛拜倒在劉道規面前。

  滑台城中,士卒們整天就像打了雞血一樣,異常亢奮。

  眼看就要出兵,河北岸卻派人來了。

  「我國世受晉室大恩,接受朝廷冊封,當年與劉愍公一同抵禦匈奴人,今聞足下收復滑台,特來恭賀,進獻良馬五十匹。」

  這個魏國使者一看就是晉人,穿著一身儒袍。

  而他口中的「劉愍公」,正是當年與祖逖一起聞雞起舞的劉琨,與拓跋珪的曾堂祖拓跋猗盧結為兄弟,鏖戰河北,可歌可泣。

  伸手不打笑臉人,別人來送禮,劉道規也不好板著臉,跟晉室有仇的是慕容氏,而非拓跋氏。

  「足下有話不妨明說。」

  「將軍果然痛快,慕容德思慮山東,已為兩家之患,將軍若是出兵,我家願助一臂之力!」

  竟然是為慕容德來的。

  慕容德忽然殺入清河,召集燕國殘餘,實力復振,魏軍一定是感覺棘手了。

  之前東平一戰,拓跋順大敗,更引起了魏國的忌憚。

  拓跋珪忙著遷都登基,這個時候顧不上慕容德。

  而劉道規當著魏軍的面,兩個時辰攻破的滑台,震住了魏軍,也高看劉道規一眼。

  強者只會尊重強者,當年劉牢之殺入河北,手上也才兩萬北府軍,兩次擊敗慕容垂的十萬大軍,所以劉道規手上三萬人馬,放在北國,誰都不敢輕視。

  彭城劉氏就是最大的招牌。

  別看北國動不動就幾十萬人馬,戰力還不一定比的上兩萬北府軍。

  「實不相瞞,我軍糧草不濟,士卒亟需休整,無力再戰,足下請回。」劉道規興趣不大。

  現在的慕容德就像瘋狗一樣,誰上去誰死。

  魏國鼓動自己上,也沒安什麼好心。

  使者目光一閃,「將軍可要想清楚,一旦慕容德在青州站穩腳跟,必為淮泗之大患。」

  這人應該是摸過自己的底,說話都是衝著要害來的。

  「這就不勞足下多慮了,慕容德如今屯兵清河,對河北威脅更大,魏燕乃是世仇,此人崛起,定會揮兵北上,報滅國之仇。」

  劉道規最擅長就是討價還價。

  是對方先找過來的,反正無論如何,劉道規絕不會這個時候衝上去。

  使者笑道:「將軍果非常人也,既然如此,不如兩家約定,一旦慕容德進攻青州不利,同時出兵侵襲其後,何如?」

  這才像盟友的樣子。

  「那就這麼說定了,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劉道規對這個使者的興趣更大。

  說話從容不迫,有條不紊,一看就是個人物。

  「在下崔宏。」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