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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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信

  袁鶴沒其他消息,聊了一陣兒,劉道規也就辭別而去。

  朝廷做任何決斷都猶猶豫豫,瞻前顧後,這一次孫無終和高雅之的大敗,也讓所有人看清楚了妖賊真正的實力。

  回到公廨,卻見劉鍾等候多時。

  「北面一切安好,兄長不必擔憂,泗水南岸五座塢堡已經修建起來,王元德招收流民屯墾,連北岸和西岸的田地都耕種起來,我軍在泰山上立起營寨後,劉主簿亦循機北,經營東莞郡。」

  麾下幾員將領,王元德治理能力最強,頗有謀略,綜合能力還在劉廣之、毛德祖之上。

  南北方的士族子弟,差別之大,一目了然。

  劉穆之雖是琅琊主簿,但兩邊利益捆綁在一起,幾乎是一家人。

  沒有蘭陵和魯郡的支持,東莞絕開墾不出來。

  有他們兩人在,內政方面基本沒什麼大問題,八幢早就走上正軌,將吏不是宗族便是部曲,內部還有督隊和督官,只忠於劉道規一人。

  「燕軍近日有何動靜?」

  「燕國大軍都集中在北面,圍攻西燕慕容永,連慕容隆都抽調走了,我們的壓力大減,兩邊井水不犯河水,去年秋冬也沒來劫掠我們。」

  西燕位於并州,乃北方之脊背,戰略意義遠比泗水流域幾個小郡高出太多。

  而且燕國對淮北並不上心,一直作為緩衝區,人口都遷徙到了滑台和黎陽一帶。

  「慕容家自相殘殺,拓跋珪為何沒有動靜?」劉道規疑惑道。

  「拓跋珪派了陳留公拓跋虔及庾岳救援西燕,慕容垂快他一步,先一步攻下晉陽,魏軍懾於慕容垂聲勢,裹足不前。」

  薑還是老的辣,晉陽是北方咽喉重鎮,慕容垂先拿下晉陽,基本堵住了魏國南下支援的路徑。

  慕容永將都城設在長子城,幾乎處在燕國的三麵包夾之中。

  拓跋珪就算想救他,也沒辦法快速趕來。

  劉道規估計西燕絕對撐不過今年,兩邊本來都出自鮮卑慕容氏,慕容永在戰場上大敗,下面的人必然離心離德。

  「燕軍不來招惹我們,我們也不招惹他們,各自安好吧……」

  南北都有自己的內部問題要解決,晉室有妖賊之亂和桓玄威脅,燕國滅了西燕,與魏國全線接壤,兩邊劍拔弩張。

  就算慕容垂不攻打拓跋珪,拓跋珪也一定會南下侵襲燕國。

  一生不容二虎,魏國的都城盛樂,就在燕國的家門口上,其興起之地代郡,與河北處在同一地緣。

  吞併西燕的慕容垂如日中天,而拓跋珪也不弱,基本整合了漠南諸部。

  「還……還有一事……」劉鍾忽然吞吞吐吐起來。

  「何事?」劉道規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有事。

  「夫人生了個女兒。」

  「女兒?」劉道規心中一陣失望。

  這年頭生兒子才是硬道理,劉家想要崛起,子嗣一定繁盛,普通人家的兒子,五六歲就能下田幫忙,十一二歲就是小勞力,十五六歲就算成人了。

  兄弟子嗣,力量就大。

  劉牢之縱橫天下一輩子,卻三代獨苗,所以才弄得形單影隻,身為北府都督,勢力卻不穩固。

  反之,劉毅只是一個五品掾吏,兄弟三人都混得不錯,還一大堆的族兄族弟,每次跌倒,總能爬起來。

  只是到現在,家中還是沒有生出兒子……

  「女兒就女兒吧。」劉道規還是滿心初為人父的喜悅,畢竟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血脈。

  可以確定自己身體沒什麼問題,能生出女兒,以後就一定能生出兒子。

  劉鍾鬆了口氣,「這是夫人的親筆信。」

  劉道規接過,打開,上面有淡淡的蘭花香氣。

  每到暮春時節,蘭陵的蘭花就會盛開,孔子因其與眾草為伍而喻為「王者香」,是君子的象徵,與善人處,如入蕙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俱化。

  紙箋上,寫滿了娟秀小字,令劉道規倍感溫馨。

  「暮春三月,檐雨敲窗,妾展素箋半日,墨跡幾番暈染,終不忍負此良辰。憶昔氶城折柳,君執劍南行,襟上猶沾妾淚,昔讀《衛風·伯兮》,知君子佩玉,當礪鋒刃以安黎庶。昔班超投筆從戎,張騫鑿空西域,皆忍私情而就大義。今江東板蕩,妖賊肆虐,百姓水深火熱,大丈夫當提三尺劍以安天下,知君倜儻不群,胸懷大志,勿以家室為念,當振臂而解蒼生倒懸……臨書倉促,玉簪敲折三根,忽見庭前辛夷已綻新蕊。此花最解人意,年年先發向南枝。妻曹氏斂衽謹書。」


  字裡行間,可見思念之情。

  劉道規看完信後喟然一嘆。

  其實這麼多年對她還是有些愧疚的,成親之後,公務繁忙,聚少離多,她從來沒有抱怨,在蘭陵盡職盡責,在背後出謀劃策。

  很多細緻入微的事情都是她來操持的。

  八幢的快速壯大,也有曹家的鼎力支持,和她的一份心血。

  以前劉道規也想過將她帶回廣陵,不過她都拒絕了,覺得劉道規往返兩地,留在廣陵的時日多一些,留在蘭陵時日少,難免讓人心生疑慮,只有她這個主母留下,方能安定人心。

  還有曹家,有她在,方能真正為劉道規所用。

  劉道規也就同意留下她,夫妻二人分隔兩地。

  唯一難受的是母親蕭文壽,此前她寄以厚望,希望生下兒子,這一次又要讓她失望了。

  不過這種事情也急不來。

  好在兄長劉裕的兩個妾室張闕、胡道安都懷上了。

  若全都是女兒,劉道規真懷疑是老天爺故意跟劉家過不去……

  合上信箋,劉道規立即去買了些胭脂水粉和絲綢,挑了一件鳳頭步搖,提起筆,胸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為何,一個字也寫不來了。

  一是沒曹思霏的文采,二是不善於表達男女之情。

  在外人面前,劉道規能各種虛與委蛇,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曹思霏,平日哄人的話一句都說不出。

  想了半天,終落筆八個字:「得妻如此,此生何求?」

  讓劉鍾一同帶回。

  也不知為何,心中積累已久的戾氣忽然消散很多,對未來也不那麼迷茫。

  家和萬事興果然不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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